《余生共浅欢[师生&军医]》折耳芒

29、第 29 章 不过是一场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莫将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题记

　　那年圣诞月，北部城市达拉斯迎来了入冬后的第四场雪。
　　常年气候温暖的德克萨斯州，从Big Bend国家公园到奥斯汀周边的Hill Contry和南部腹地，竟都被白雪所覆盖。
　　他驾车从达拉斯往休斯顿，初到异国，他开得谨慎，不断被超车。
　　途中遇到一个背包的白人女孩在拦车。
　　“多灾多难的大德州。”
　　这是她上车后的第一句话，刻意混杂着很浓的南部腔调。
　　她随手摘掉线帽，甩了甩深褐色的披肩卷发。
　　女孩很快判断出他不是德州人，挑眉看他的叛逆模样与浓黑眼线，很像女星Eva Green。
　　“为什么。”他笑。
　　“我们爱神也爱枪，你看上去一样也不占。”
　　她摇下车窗，点燃一支女士细烟，手臂搭在窗架，褐发在灌进来的风雪中飘扬。
　　“所以，你现在有枪？”他满腔质疑。
　　女孩信手从手包里掏出一把迷你左轮，对准他的太阳穴：
　　“给你个忠告，别在德州撒野。”
　　但女孩想不到，自己用了好几年的防身武器，会在下一秒枪口调转，出现在对方手里。
　　她骄傲地不言不语，碧色的瞳孔望着他，微微闪动。
　　然后他左手掌着方向盘，右手轻松将左轮的子弹倒出，转筒卸下，再将枪柄递还：
　　“很高兴认识你。”
　　她终于笑了，扯下手套，将修长的右手伸去，与他合握：
　　“Natalie...Natalie Sloan.”
　　“Ethan Lin.”

　　天缘凑巧，Natalie竟是他流动站新来的同事。
　　出国前，校方明里暗里对他做过多重纪律要求。
　　其中一点便是不允许与非亲属美籍人士有过于密切的往来。
　　但那时的他，在国内形单影只十年，对西方一无所知却又心生向往。
　　与Natalie相遇这天，她带他赶上了市长圣诞树点灯仪式，又带他去了休城最著名的酒吧，从灰狗伏特加到麦芽威士忌，他架不住女孩的火辣主动，便与她有了一段relationship。
　　事与愿违，女孩有一位美军准将的父亲，提着双/管/猎/枪将登门拜访的他轰了出去。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信誓旦旦可以放弃在中国的军人身份，留在美国做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全心全意对Nat好，却无法打动那位严格而顽固的父亲。
　　再后来，女孩就辞掉工作离开休城，失去了联系。
　　那些一直在观望的、家境富裕的华三代表兄弟们很快凑上来，对他们认为非常不可思议的白人女孩与他维持的这段关系评头论足，让他不必对感情太认真，并带他在华人圈体验形形色色奢靡混乱的生活。
　　...
　　...
　　“我这代人中，外公最疼我，最不希望我回国的也是他。但如果不是他老人家最后赏了我四个耳光，并通过某层关系亲自把我送上维和战场，我可能就继续留在美国过那种恣意妄为的日子，但同时，我也永远不会再想起当初执着报考军医的初心。”
　　“后来我一直有个疑问，Sloan先生对我的羞辱与蔑视，到底是因为我中国军人的身份，还是因为我想轻易放弃军人的身份...直到我真正拿起枪为救人而负伤时，我终于理解了父母‘骨灰埋于非洲，衣冠葬于歌乐’的遗愿。”
　　“当然，话说回来，你如果...如果要问我还想她吗，我会说——想。因为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一段关系莫名其妙的开始，又无疾而终，虽然感情已经渐渐冲淡在时间里，但人总会想要一个答案。”
　　林瑜生讲完这个故事，车子正好开下高速，抵达S大所在的大学城。
　　薛瑶拿着他递给自己的手机，一页页滑动浏览他在美时期的ins。
　　那是他荒诞无度的过去，充斥着女人与雪茄与酒。
　　等红灯时，他拿起保温杯呷了口清茶，换来良久的沉默。
　　他知道身旁的她需要时间来厘清。

　　“老林。”
　　“嗯。”
　　“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
　　“你不讨厌那时的我？”
　　“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
　　“那——好。”
　　“老林。”
　　“嗯？”
　　“我想去歌乐山。”
　　歌乐山是C市的烈士陵园。
　　“现在？”林瑜生怔住，拧紧茶杯的动作停在半空。
　　“就现在。”薛瑶扭头望着他，眼眶忽然有些湿红，“我想去见见叔叔阿姨。”
　　林瑜生很意外，他本是在与她坦白那些全是污点的过往，不曾想她更在乎的是后来。
　　“不见你男神了？”他瞅了眼就在几百米开外的S大校门。
　　她摇头，偷偷握住他的手：“我想趁你走之前告诉叔叔阿姨，现在的你不会再孤独了。”

　　信号灯由红转绿，他却没有调头，仍朝着S大的方向开去，语气却忽然柔和下来：
　　“你真的想见见他们？”
　　“想啊！”
　　“不急于这一时。”他笑了，阳光氤氲在嘴角，“先把男神见了，这可比见我的机会少。”
　　“你别吃黑醋了，我是认真的！”
　　“和我一起去非洲吧——我也是认真的。”
　　-
　　期末考后隔周，林瑜生似乎很懂大学脱单行情，让薛瑶叫上朋友，再算上余洛与袁直，由他请客吃C市最有名的老火锅，当年尾聚餐。
　　服务员很努力地安利了半天自家最具特色的红锅，结果被余洛毫不让步勾下鸳鸯锅。
　　连在场唯一的外地人李沐都将吃辣练到炉火纯青，余洛的白锅很明显是给袁直点的。
　　袁直虽早就伤好出院生龙活虎，奈何妻管严，只得夹着清汤菜，索然无味地做起了科普：
　　“同学们，你们瞧这黄喉，其实不是喉管，而是猪的主动脉，主动脉由内膜、中膜和外膜构成，中膜充满了弹力纤维。咱们经常在黄喉上看到有3个孔...”
　　薛瑶、李沐、方钰与江淮四人倒是听得认真，奈何余洛怕搅了林瑜生的场，怒怼道：
　　“安静吃你的会死吗，废话那么多。”
　　“老婆，我24K纯血统C市男儿，这白锅我哪里吃得下去嘛！”
　　一场浪漫的双军人婚礼后，二人连拌嘴都在往外撒糖，直教人艳羡。

　　而当薛瑶得意洋洋地拿出两本红护照时，众人差点以为这俩也偷摸着上民政局领证了。
　　“啥？你也要去非洲？”方钰瞪大了眼，抢过薛瑶那本，刷刷翻看，“去多久？”
　　“年后去，寒假结束前回来，老林帮我把签证都办好了。”
　　薛瑶笑得很甜，一旁的林瑜生很小心地夹起虾滑，置进她碗里。
　　“叔叔阿姨知道吗，能同意吗？”方钰摇头咋舌，总觉着自己的闺蜜要被拐走了样。
　　“嗨呀，我爹春节不是要回来嘛，节后咱们跟他一起走，就当是过去陪我爹半个月，能有什么不答应的。”
　　“NONONO，你别怪我乌鸦嘴，阿姨不会这么容易放你去的。毕竟她知道你的真实目的，放你跟林老师远走高飞，指不定闹出什么人命呢。”
　　方钰一语双关，霎时让薛瑶双颊爆红，在大家的爆笑中，吵嚷着要用筷子叉/死她。
　　林瑜生微笑着拉住她，不疾不徐道：
　　“我会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