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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梦醒时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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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身份卡刷过门禁机器,薛瑶推开玻璃门,进到挂着“全军战创伤中心”牌子的教研室内。
不敢太招摇,伸手摁开靠近自己的两盏日光灯。
教研室四四方方,有储物立柜也有皮质小沙发,墙上挂满排班表与注意事项,分散的绿植盆栽充盈单调视野。
上次来得匆忙,并未仔细观察他办公桌面的摆件。
只是其中小小一格,米色木桌,与其他工位挨在一起又用隔板断开。
桌上一台宽屏显示器,文件栏里最厚的那本第九版《外科学》瞩目,白色花盆单手可握的小仙人球,一只非常老派的紫砂杯,以及深灰软壳笔记本,插根三菱中性笔。
薛瑶不禁暗暗冥想一番他在黑板上的笔墨横姿。
不知他硬笔书法又是怎样的?
记起他批改的作业,连分数都懒得打,留完日期就收工,薛瑶只能无奈摇头,视线继续右扫,是一张用相框裱起来的证书。
弯腰凑近阅读,抬头写着:
Maj.Lin Yusheng
“THE UNITED NATIONS MEDAL”
下方小字大概记载授予林瑜生少校联合国维和勋章的原因与致谢辞。
再往右的勋章展示框里,烙有UN的铜质勋章,与联合国金属胸标、帽徽,以及和平使命纪念章。
一定是有很放不下的回忆吧。她细细想。
可袁直口中的“在非洲受了点憋”,到底指什么呢?
是否他的那段过往,并不真如外界宣扬那般奉命唯谨、白玉无瑕?
薛瑶毫无头绪,亦不得而知。
她没有权力去恣意揣测他,以及他身处的浩瀚洪流。
她只希望他万事顺遂,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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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走得急,手机没电后,薛瑶便倚在小沙发上迷糊睡去。
直到阵袭人的穿堂风刮过,她被冻得一个激灵,方才醒转。
窗外秋雨如烟如雾,像无数蚕娘吐出的银丝,密密斜织着。
低头,有人悄悄给自己盖了件墨绿的军外套。
外套尺码很大,差点没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忍不住探出一只手,摸了摸刚硬质感的两杠一星肩章。
正少女心爆棚般傻乐,就听室外走廊传来一阵措辞强烈的对话:
...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林瑜生——入伍多久了?快十二年了吧?竟然给我弄一什么什么,‘室外未戴军帽’的通报批评?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给我整幺蛾子?”
“主任,我的复员申请...”
“想什么呢你?——没往上递!我刚问你的话,你小兔崽子听没听见!”
“...老师...”
“叫老师也没用,我不会放你走的。”
“...如果您不帮我递,我只好自己去找院长了。”
“你!——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不是...”
“是,我知道你怕过不了部队卫勤体检标准,那我这不是在给你想办法嘛?叫你去行政岗你不去,非要守着那手术台?!”
“是您教我上台的。”
“那我教过你这么死倔吗?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履历?二十六岁就是十级正营少校,中央特批出国深造,提九级副团我都给你报上去了,你还想怎么样?”
“......”
“你是不是还想着那边,脱了这身衣服好回去?真把自己当圣人了?——天真!”
“老师,我爸跟我妈还在那儿呢,总得回去看看的。”
“还好意思说!当初院里叫送回国进烈士陵园,要不是你死拦着不同意,现在能连扫墓都困难?老林就你这么一根独苗托给了我,能不能别犟了。”
...
“小兔崽子——你要是敢脱军装,我就当没你这个学生!”
“别别老师,别跟他一般见识,老林他就是个犟拐拐,您消消气、消消气。”
“袁直,你要是不把他劝住,以后也别叫我老师了!”
...
趋于安静后,薛瑶才敢发憷探头望出去,只剩穿着蓝色外科刷手衣的袁直,杵在空荡的走廊里,愁云惨淡地薅头发。
“袁...老袁。”轻手轻脚走出,局促到不知手该往哪放。
“咦,小课代表?原来你在这儿啊。”袁直停止自残发际线的行为,笑道,“放心吧,你同学现在情况稳定了。想当年老林诊断学考的满分,果然被他说中了,十二指肠破裂。”
“Hmmm...刚刚我听见...他人呢?”
袁直指了指天花板,神神秘秘道:“他这人,不顺心就会去天台躲着发呆,谁都找不到,找到了也拽不动,跟个孩子似的。”
“知道了,谢谢!”薛瑶一溜烟从楼梯间跑得没影。
袁直又捋了把额发,余洛不知何时出现的,凑到跟前,伸手便挽住袁直的胳膊,疲惫地将脑袋靠到他肩上,神色不定地望着薛瑶消失的方向:
“小朋友还不知道吧。”
“什么?”
“师兄从来都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如果他确定要回非洲,这段暧昧不会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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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瑜生习惯坐在天台门背后的楼梯间角落里发呆。
他认为这样封闭的环境,有利于思考一些问题。
有时是病例、有时是手术方案、有时上升到哲学。
偶尔手术连台倦极就抽根烟,自带罐头烟灰缸,点到即止。
通常不会有人刻意来打扰他。
今时亦如此,指尖夹着半缕青烟,靠墙静看雨线从开放的门外斜飞进来。
但他忽然听见上楼脚步咚咚。
急促、喘息。
丫头...?
林瑜生刚瞥过她的身影要起身,却见她惶疾地将自己的军外套搭在楼梯扶手上,倾身便冲进了露天台。
林瑜生微讶,不懂她要做什么,擒着烟立至门前。
双眸被风雨迫得虚眯,他悄无声息地看她。
看她在黑暗中四处摸索,看她胡乱抹掉脸上的雨水,看她想张口呼喊却又卑微地小心翼翼,像一只失群的小海豚,迷散在瀚无边际的深蓝里,周而复始、寻寻觅觅。
食拇指捏着烟嘴支到嘴边,深吸一口,烟雾便将视野弥漫。
“薛瑶!”
他唤了声她的名字。
尔后她便背转身望过来。
女孩眼中那一瞬,充盈着光、与欢喜。
“来。”他支起右臂,手心向下,朝内动了动。
薛瑶三步并作两轻快地跳到他跟前,顺了顺湿润的额发,又扭捏低头道:
“对不起,害您挨骂了。”
林瑜生视线顿了顿,才明白她所指,夹烟的左手稍稍远离,右手轻轻覆到她脑袋上,促狭道:
“怎么,怕我想不开?”
“咳...没、没有。那啥,我困死了,咱们回家吧。”薛瑶赧红着脸,一些话堵在心头又不敢吐露,只能躲开他的大掌,转而拉住他的衣袖就往楼下溜。
岂料林瑜生岿然不动,弹掉烟头,探手提起军外套,利落甩开,迅速将她团团裹住,接着往回一捞,她便毫无防备地跌退进他怀里。
那一瞬,薛瑶只若天花乱坠眼冒彩星,全身紧绷,连呼吸也不敢了。
林瑜生的双臂将她严密环绕,扣合在她肚子上,不给她一丝逃离的可能。
片刻的岑寂后,他又弯腰,将唇置到她耳边,嗓音微颤,低沉如深窖的老酒:
“Attends mon retou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