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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林深时见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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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能远远听见救护车的警笛,以及在夜晚显眼的蓝红色警灯。
校保卫处的保安已到达维持秩序,仍旧无法抵挡如潮水般涌来看热闹的人群。
四周围聚议论不止,更有好事者拿出手机拍照。
林瑜生并未受影响,一边用双手细腻地触探柯名扬的颈部,一边耐心问诊道:
“同学你好,我是医生,能告诉我有哪儿不舒服吗?”
而就在此时,一直表现镇定的柯名扬突然开始烦躁起来,伴随意识不清、呼吸表浅。
林瑜生视线偏移,伸手叩住柯名扬的脉搏,眉头稍皱,沉声道:“...休克了。”
薛瑶并不懂太专业的医学知识,只能抑住内心的焦虑,苍白问道:
“那...怎么办?”
“他之前主诉如何?”
“主诉?”薛瑶试图勉强从他凝重的眼眸里去理解他的专业用语。
林瑜生没有抬头,只是简单握了下柯名扬的右脚腕,便已有了判断,从衣兜里掏出包未拆封的便携急救袋,拆开,取出三角巾,熟稔地将柯名扬左右小腿捆到一起。
“对了,他有说过肚子疼。”
“嗯。”
林瑜生点头,迅速拉下柯名扬外套的拉链,再掀起T恤的下摆,露出腹部。
他将修长而泛白的左手掌置于腹壁,向腹部位深层滑动触摸,接着又将指端并拢,稍用力急促地反复向下冲击探查。
救护车被早就待命的校医院员工带着破格进入足球场,几名医护人员推着升降转运车疾速跑来。
“麻烦让一让,谢谢!”
熟悉的嗓音,蹲在柯名扬身旁的二人几乎同时抬头,就见余洛着身白大褂,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正准备戴橡胶手套。
余洛看清是林瑜生,也明显愣了愣,望了眼他身边的薛瑶。
明白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薛瑶默默退至一旁。
“师兄?”
余洛上前蹲身,见柯名扬双目闭合,便翻起他的眼睑,医用手电扫过,以检查他的意识。
“我估到急指中心会排给三院。”
“嗯,报高坠伤,就排给咱院了。现在什么情况?”
“右小腿开放性伤口,胫骨骨折。另外腹肌紧张,怀疑肠破裂。今天创伤谁值二线?”
林瑜生不顾右臂,协助将柯名扬抬上担架,再置到转运车上。
“郑主治,已经通知手术室备台了。”
“不够,把普外也叫来。”
“明白。”
几句话功夫已将所有事交接完毕,余洛与林瑜生前后登上救护车,横坐到侧面。
薛瑶见司机伸手欲关门,站在车前,张了张嘴,却如鲠在喉,一言难发。
她若是执意要求跟去,只会像白痴一样成为所有人的累赘。
猝然间,将将要合上的单开门却被谁挡住,她只见一人向自己伸出如竹节般骨节分明的手掌,短促而有力地道:“上来。”
薛瑶立在原地怔了怔,有些不敢相信。
“快。”他又道。语气里似蕴含浅浅的责备。
方钰如神来之笔般从身后偷偷搡了薛瑶一把。
薛瑶便凭那一股冲动,搭住他左臂,借力轻巧地跳上车,却不想林瑜生并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转握住她的小臂,将她拉过,紧挨在他身侧。
救护车呼啸着绵长的警笛,一个急转从足球场蹿出。
“林老师...”薛瑶还在发懵,就猝不及防被恍得东倒西歪。
“坐好。”林瑜生拽过她的手,搭到自己左肩上。
“哦。”薛瑶听话地傻傻抓住。
余洛猫腰给柯名扬做完基础查体,给外勤护士下达完开放静脉通路以及相关用药的指示,用车载内线打回医院:“十分钟后到,安排床旁B超,呼普外二线。”
在这之前,薛瑶只知道C市的出租车很野,没想到救护车更野。
一道盘旋式连续下坡被驾驶员开出二段跳的感觉,高峰期堵车时直逼半小时的路程,也因夜间好心市民的纷纷避让而急速缩短。
哪怕一直紧紧揪着林瑜生的外套,薛瑶仍不时被甩得屁股腾空。
等了片刻,车后厢无人言语,薛瑶总觉着尬得慌,只得打破沉寂道:
“林老师,您以前也要跟车出院前么?”
院前急救,简称“院前”,指在院外对急危重症病人的急救。
林瑜生原本一直弓腰双肘靠膝,似是为了让她更方便借力,此番闻言又稍稍放松,将后背靠在车壁上,一双大长腿自由延伸,侧转头望向她,淡然抿嘴笑道:
“有时我很好奇,你到底懂多少。”
薛瑶被他这么一盯,反倒不好意思地松开手,耳根不着痕迹地蹿红:“emmm...”
“你们林老师也出过院前,只不过坐的不是救护车——是装甲车。”余洛见病人趋于稳定,忽然从林瑜生的右侧探出半个脑袋,望着薛瑶,眼含笑意。
薛瑶听完,差点没被呛到。
真·硬核出诊。
林瑜生颇为无奈地瞄了余洛一眼:“日子定好了吗,别跟我这儿贫。”
余洛闻言,抄手耸肩:“天天值班,你觉得哪天能行?”
外勤护士正规律地捏动盖在柯名扬面部的简易呼吸气囊,听见两人对话,露在口罩外的眼睛饱含笑意地瞄了他们一眼,补充道:
“余总住,终身大事儿可拖不得。”
余洛撇嘴:“我不急、我急啥,你看他像急过吗?”
林瑜生轻笑,不作声。
一番没头没尾的对话戛然而止,听得薛瑶心里惴惴不安,犹如猫抓。
终身大事?定日子?
是在说余洛与他吗...?
身处事外插不进嘴,薛瑶被自个儿堵得满脸胀红。
“薛瑶?”
“啊...啊?”
林瑜生的目光直直投来,扑闪扑闪的,像在观察她无处可藏的小表情。
“待会到教研室等我,就是上次那儿。记得通知伤者辅导员与亲属。”话音未落,他从大衣内兜里掏出工作卡交到她手里。
藏青色卡套,内含身份磁卡,正中是他在专家墙上那张军装寸照。
薛瑶捏在手里,仍隐隐能触到他残留的体温。
“哦...好。那您呢?”
“我不能为你同学手术——”
“我知道、您不必...”
“抱歉。”
林瑜生未听她仓惶的解释,一双眸子分明静如止水,却又似暗暗有什么波光在徜徉。
“但我能帮你盯一会儿,假使老郑不烦我的话。”他轻笑道。
言毕,余洛与护士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又一齐颇为意外地望向他。
薛瑶也清楚,他本不必如此。
站在手术室外观看却不能入内拯救生命,是任何外科医生都不愿遭遇的困境。
尔后他便不再出声,安静地靠坐在横条椅上,像一只走失在橡树林里乖巧的斑鹿。
那时,薛瑶只觉眼眶微热,有想伸手拥抱他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