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他的另一面 ...
-
当晚，薛瑶那位一度变成僵尸号的堂哥，终于把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万幸林瑜生这几天都如他所言没住家里，她才不至连电话都不敢接。
男子的大头画面卡成PPT，令她一度以为自己在看什么哲学小电影。
“薛恒，宝批龙！”
“我又啷个了嘛妹儿嘞，一上来就倔(骂)我！”
“你不说这房子是你的吗？！”
那头的薛恒假装收起嬉皮笑脸，一脸无辜：
“我啥时候说是我的了，我只是叫你住进去啊。哦，你跟我兄弟见上面了吗？怎么样，人不错吧！”
“宝批龙，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尴尬，他是我这学期的老师！”
薛恒忽然眉头紧锁，眼珠左右晃：
“薛瑶，我不是记得你学会计吗？是不是趁二叔二婶不注意，偷改去学医了？”
“选修课、选修课好吗？”
“那——林总也不算你们学校正式老师嘛。”
“林总什么鬼”
“当年他在我们实验附小就是霸道总裁啊！还是禁欲系学霸那种，当年把女同学的情书，一堆一堆叠成金字塔，放到讲桌上，让她们自己领回去。”
“What the——？”薛瑶黑人问号
“不过后来总算情商长了点，不会明着伤人面子了，甚至基本是对他在乎的人身边的任何人，都能给足面子。所以后来中学一度到有人将他传成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其实吧...这人内心挺孤僻的，如果你跟他聊微信就会知道，那才是真实的他...”
“不过你大可放心住他那儿，谦谦做不到，君子倒是真。爷爷前些天还跟我念叨你，说二叔没在国内，二婶也整日值班，没人顾你，这不，我拜托给林总了，说要是你身边有对象了，叫他帮你检阅哈哈哈哈！”
薛瑶越听，心情越沉。
所以今天林瑜生算什么？
给她面子？
帮她检阅？
所以她到底在希冀什么？
“哥，我住别人家这事儿，千万别往家里说。”
生怕薛恒觉察到不对劲，薛瑶慌乱地摁下挂断，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可她又突然不可控地解锁、翻出相册，那是林瑜生今天在台上敬礼时，她趁乱拍下的像。
彼时整个礼堂的瞩目，都聚焦在他一人身上。
但此刻再用双指将那张像放大，她几欲矢口否认...
他的眼里，没有光。
-
薛瑶多么希望自己只是多虑了。
但当她在国庆假期第三天，去人民医院给值班的老妈捎午餐时，却在那儿撞见了，她这几天一直害怕见到的，他另一幅面孔。
她原本正在值班室里听母亲徐婧与同事闲聊，不知怎的话题就谈到了一位军医身上。
说他刚从西非维和回来，是人民医院这几年少见的特殊枪弹伤病例。
说他徒手肌力评定等级为差，抵抗重力较困难；手功能评定差，关节活动度不足50%。
说他从西坪医院来申请转院康复时，惊动了院领导，召集多名专家会诊，制定一套谨慎而完整方案。
最后话锋又不可避免地转回到对他的惋惜上。
“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小伙，正是好面子的年纪。不然大老远跑咱医院来干嘛。”
“据说本来准备回国就提副高，结果现在连拿手术刀都困难。”
薛瑶坐在值班室角落，下巴搁在椅背上，一直闷不发声，最后才哑着嗓子，小声问道：
“妈...那他，能完全恢复么？”
徐婧将桌面嗑的瓜子壳推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渣滓，干脆地摇头：“难。”
“连您也没办法么？”
薛瑶心里揪得慌，只能将脸缩到电脑椅背后面，两条眉毛蹙到一起。
“你妈我不是神仙。他是同行也好，相互能理解，免于我同他说安慰性质的话。”徐婧坦诚道。
“您...怎么说的？”
徐婧奇怪地瞥了薛瑶一眼：“三个月到半年康复期，结果看天命。”
“妈，我知道您实事求是，但就不能稍微说好听点儿嘛。就算是同行，人现在也是病人。”薛瑶腾的一下站起身，引起值班室所有医生的注目，便觉不妥，歉笑道，“叔叔阿姨你们忙，我先回了。”
“这丫头，啥时候学会教育她老妈了。”
“青出于蓝，以后接徐主任的班。”
“可别，我已经让我闺女远离学医了。”
薛瑶抓起布包，一溜烟蹿了出去，只将身后办公室里的玩笑话听了几成，熟络地跟进电梯，再随着人流，到达康复医学科的病区。
躲在大病房的门外，只露出半个脑袋，远远寻觅。
她几乎能立刻认出他的背影。
是了，那个男人正穿着病号服，背对门口，脊梁稍弯地坐在床沿，显得有一丝落寞。
“咦，这不神外徐主任家闺女嘛，怎么来——”
“嘘~”薛瑶一个激灵，连忙缩回走廊，向康复医学的刘护士赔笑道，“姐姐，我就随便转转，您忙您的，低调、低调。”
“哦。”刘护士显然没信薛瑶的鬼话，好笑地走进去，“31床林瑜生，准备上器械。”
薛瑶知道自己不过认识他月余，还没有资格评判。
但她实在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脱去病号服，只穿一件紧身灰色运动背心，白净修长的双臂，不甚明显的青筋在流畅的肌肉线条上延展。一条引人注目的粗长粉色伤疤，从右大臂延伸至右锁骨下。
双目冰冷，面容麻木，右手握住拉伸装置，就像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被他当成死敌般拼尽全身力气去拉拽，去逼迫自己的极限。
薛瑶能依稀瞄见他额前的发丝，被汗液从柔软蓬松的状态，凝结成一撮又一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胸口的浅灰也已被浸染成深色。
刘护士从别处忙回来瞧见，吓得不轻，赶紧制止他过限的行为，强迫他休息：
“31床林瑜生！不是第一天来康复了吧，上次就给你说了，急不得！”
他似还未缓过神来，右臂微微发颤，轻喘着气，望着地板，眨巴眨巴没有神采的眼，用左臂拭掉额头的汗，接着又斜靠在床沿，丢了魂儿似的。
刘护士无奈地摇头，冷不丁冒出一句：
“人姑娘在外站着呢，攥着拳头瞅你瞅了半小时了。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为别人想想。你这手治好了能救多少人的命啊，是这么被你糟蹋的吗？”
林瑜生闻言一怔，漠然的面容终于有了情绪波动，轻启煞白的嘴唇，茫然地看着刘护士，然后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薛瑶一惊，用最快的反应缩回身子，靠壁躲在墙后，双手紧张地捏住布包，大气也不敢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