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追仪》雪下眠

3、3 梦境 正整理夜猎

　　正整理夜猎笔记的蓝愿忽然听见了敲门声，来者似乎在犹豫，仅敲了一下便停了，起身开门只见蓝景仪正抱着枕头背对门站着。
　　听见开门声蓝景仪立刻转身凑到蓝愿面前：“今天可以一起睡吗？”
　　今日他们随含光君一同夜猎，蓝景仪第一次遇到货真价实的凶尸估计是吓到了。看着蓝景仪眼眶中打转的泪花，蓝愿自然不忍拒绝，让开路示意对方进去。得到许可，蓝景仪的眼中尽是喜悦和感激，迈着小碎步跑进了屋爬上床乖乖躺在了里侧。
　　两人年幼时也常常一起睡，那时蓝愿刚被含光君带到云深不知处体弱多病，经常一人待在屋中，一日去藏书阁找含光君时遇到了随父母同行的蓝景仪，这便是两人第一次相遇，蓝愿也交到了在云深的第一个朋友。后来，蓝景仪正式开始在云深修炼寝室被安排在蓝愿隔壁，隔几天便会从父母那里拿来些点心分给蓝愿，在蓝愿屋中待得忘了时间，困了就躺在床上睡着了。蓝愿无奈，只好将他推到里侧两人一起睡。几年后，蓝愿开始跟着家中长辈夜猎回来得晚，常常会在门口看见一份点心，可惜隔壁的灯已经灭了。
　　“感觉好久没一起睡了。”待蓝愿上床，蓝景仪翻身看向他的侧颜小声道。
　　蓝愿侧过身看着蓝景仪认真道：“只限今日。”
　　“再加一天嘛，你知道的我胆子小。”蓝景仪拽住蓝愿的衣袖，眼中刚退去的潮水此刻又泛起了波。
　　“好吧。”
　　“能再加一天吗？”
　　“不行。”

　　意识渐渐陷入虚无，只记得蓝景仪挡在了自己身前，然而自己连推开他的力气也没有了。
　　你明明说过自己胆子小，为什么要冲过来？
　　会受伤，很严重的伤……

　　“蓝愿。”
　　“思追。”
　　“思追兄！”
　　“思追！！！”

　　一缕月光撕开了无边的黑暗，挣扎着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起来。
　　“景……仪……”
　　蓝景仪的神情由担忧转为喜悦，使劲吸了吸鼻子一把抱住蓝思追：“思追！你终于醒了！”
　　“景仪，思追要喘不过气了。”一个蓝家小辈说着就把蓝景仪往后拉，结果蓝景仪却抱得更紧了。
　　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轻笑声，蓝思追才发现身旁站着蓝曦臣。
　　“我处理了一下伤口已无大碍，回去休息几天就好。”蓝曦臣把一瓶药收入乾坤袋中，“景仪，你可以带蓝愿御剑吗？他现在不便再调动灵气。”
　　“可以的。”
　　“嗯，我在附近再查看查看，你们先回去，路上小心。”
　　一众子弟颔首作揖，纷纷回复“是”。

　　众人御剑飞在空中，月光、流云、凉风一切和往常一样，平静安宁，仿佛不久前发生的事只是一场梦。感受着脖颈间温热平稳的呼吸，蓝景仪轻轻唤了声“思追”，身后的人没有回应，大概是睡着了。蓝景仪弯下腰将蓝思追向上托了托，望着飞在前方的蓝家子弟的身影，目光渐渐黯淡了下去。

　　现实中的黑夜蔓延至梦境，眼前唯有沉重的墨色。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甚至发不出声音。
　　焦急，慌乱，甚至觉得有一丝恐惧。
　　突然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向白光亮起的地方跑去。
　　“景仪，不要过来！”是思追的声音，从光亮处传来。
　　“为什么啊？！”焦急地喊出疑惑，亮光却突然消失了。一束光线从头顶垂下映照出这片黑暗的真面目，目之所及尽是鲜红一片。
　　“思追！你在哪！”声音在颤抖，是因为害怕。是害怕这片血色？还是害怕再也见不到那人？
　　白靴踏在地面，溅起的红色液体滴落在衣摆处。不知跑了多久，衣服的下摆已完全被鲜红浸染。闭眼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汗水或是泪水，再次睁眼便看见了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散发倒在地上，身上无一处完好……
　　“思追……”
　　“思追！！！”

　　“景仪醒醒。”
　　在轻微的摇晃中醒来，窗外天色微亮，看见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和抹额旁边还放着几本剑谱，迷迷糊糊中确认了是自己的房间。抬头便对上了那双写满担忧的眸子，不知为何鼻尖一阵发酸，直接拦腰抱住了眼前人。
　　蓝思追面对这系列举动不知如何是好，依照本能伸手摸了摸蓝景仪的头。
　　“做噩梦了？”
　　“嗯。”
　　“那就好。”
　　“做噩梦怎么还好了？！”
　　“我这不是怕你昨日在丘山被梦魇缠身了吗？”蓝思追苦笑。
　　蓝景仪吸了吸鼻子放开蓝思追，才发现他只穿了薄薄的一件小衣，头发披散着，几缕发丝垂在胸前。想必是听到自己的喊声就匆匆赶过来了。蓝景仪顿觉一丝尴尬，低头用食指挠了挠脸颊。
　　蓝思追在床边静静站着，好似在等什么。以往蓝景仪做了噩梦定会拽着蓝思追语无伦次地描述一遍，说完便不怕了。而这次却很安静，什么也没提。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卯时已到准备起来吧。”蓝景仪不说，蓝思追自是不会多问，确认蓝景仪身上没有邪祟的气息便准备离开。
　　蓝景仪抬眸看见蓝思追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上臂，伤口处隐隐透出深棕的草药颜色。
　　“思追。”蓝景仪急忙喊住了对方，“今天我帮你梳头吧。”
　　蓝思追扶在门框上的手一顿，转头看见神情认真的蓝景仪，笑意从心底升起映在柔和的眉眼中，他点了点头：“好。”

　　年幼时蓝景仪和蓝思追一样留着长发，只是和其他蓝家子弟想比蓝景仪实在是过于活泼，每日在云深上窜下跳，一天不慎把头发缠在了树枝上，蓝思追正欲去解却见一道蓝光闪过将缠在枝上的头发齐齐切断。剑在空中转了一圈向来时的方向飞去，那里两人看见了含光君离开的身影。那日起蓝景仪便每日吵着要给蓝思追梳头，蓝思追知道他心里憋着气就随他去了。生气归生气，蓝景仪给蓝思追梳头倒是十分上心。蓝思追从镜中看到蓝景仪的认真模样觉得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心头扫来扫去，弄得全身都痒痒的，但依然要忍住笑意，因为蓝景仪会涨红着脸严肃地告诫他不要笑。
　　渐渐地，蓝景仪接受了短发的事实，不再缠着蓝思追梳头，后来也习惯了这样的头发长度，干脆留起了短发。但是若有哪天发现蓝思追起得比自己晚，还是会开心地把对方按在桌前给他梳头，只不过一年可能只有一两次这样的机会，甚至没有。
　　所以每次每次蓝景仪脸上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喜悦劲儿，只不过更多的是因为难得比蓝思追起得早，然而这次眼中却没有了往常欣喜的光点。蓝思追心想是不是还没从噩梦中缓过来，正准备问，蓝景仪先开了口。
　　“泽芜君说你需要休息一个月，期间不要练剑，可练琴。”
　　“嗯。”蓝思追犹豫了一下，问道，“景仪，你有心事？”
　　“啊？没有，还没缓过来罢了。”
　　蓝思追想继续追问，但见蓝景仪丝毫没有想说的意思，终是把疑问吞了回去。

　　蓝思追抱着琴去藏书阁练琴，蓝景仪练剑便没有了过招的对手，只好四处去找独自练剑的弟子。
　　“蓝君珩。”蓝景仪远远地叫住了正往练剑场走的一位弟子。
　　被突然叫住，蓝君珩身形稍稍顿了一下，转向蓝景仪微微颔首。他比蓝景仪小一岁，性格有些内向。
　　待蓝景仪走近，蓝君珩面露疑色：“景仪兄一人？”
　　蓝君珩没有参加昨日的行动，蓝景仪解释道：“思追受了伤，这一个月不能练剑。”
　　如此蓝君珩便明白了蓝景仪的来意，继续像练剑场走去，问道：“很严重？”一个月不能练剑，伤势肯定不轻。
　　蓝景仪用食指关节抵着下巴，眉头微蹙：“泽芜君说没有大碍，我见那伤口也不深，按理十日之内就能好，但回来后泽芜君千叮咛万嘱咐接下来一个月蓝思追不得练剑和参与除邪祟的行动。”
　　“难与和你们昨日遇到的邪祟有关？”蓝君珩问。
　　“不知道，也就是比以往的更加凶暴些，并没有其他特别之处。”说完，蓝景仪脑内突然闪过一开始与他缠斗的凶尸，但转念一想大概是蓝思追一时调动大量灵力吸引了它们，到底还是自己拖了后腿。
　　蓝景仪目光有些飘，低着头一直往前走，全然不知几步后自己即将撞在石柱上，蓝君珩忙拽住蓝景仪的手臂。思追兄不在，景仪兄竟失魂落魄到这个地步？！可能失魂落魄一词有些过，然而蓝君珩一时也想不出其他合适的词形容蓝景仪现在的状态。
　　蓝景仪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回头对上蓝君珩担忧又夹着几分差异的眼神，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没事，有点走神。”
　　猜他应该是在想蓝思追的事，蓝君珩昨日没有参与行动不清楚状况也不好说什么，只道：“听泽芜君的便是。”
　　蓝景仪苦笑：“嗯。”

　　未时，云深不知处问灵的冥室内。蓝曦臣和蓝忘机面面相觑，冥室中央摆放着昨夜收服的那具被斩去四肢的凶尸，另一具因怨气太深已被消灭。蓝曦臣面露无奈之色，蓝忘机淡色的眸子中也透出了一丝犹豫。
　　半晌，琴弦震动，久久不止。蓝氏二人并未将手置于琴上，这一声是请来的灵拨响，琴音在冥室内回响许久，似是最后的恳求。
　　蓝忘机看着震动幅度越来越小的琴弦，右手五指缓缓收拢半握成拳。
　　“了其所愿，化去执念。”
　　琴音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