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追仪》雪下眠

2、2 苦战 蓝景仪一手

　　蓝景仪一手握住剑柄看向蓝思追，等他下达指示。蓝思追自然不会放任这片诡异的浓雾不管，多半是要查看一番，而在场的蓝家弟子数他俩最为年长。如蓝景仪所料，蓝思追命其他弟子原地发信号待命，他俩则御剑前往。
　　两人进入浓雾后将剑收入剑鞘，蓝景仪竖起食中二指还未念任何口诀，手便被蓝思追按了下去。浓雾中两人唯有紧紧挨在一起才能看清对方。蓝景仪的视线顺着蓝思追的手一路向上，对上他疑惑不安的目光。蓝思追摇了摇头示意不要使用明火符。明火符以灵气为媒介燃烧，说不定可以驱散浓雾，且普通的妖魔鬼怪大多害怕这灵气之火退避不及，但若是遇到高阶的，手持明火的人极有可能成为活靶子。
　　无需交流，一个眼神足以，蓝景仪收手跟着蓝思追在浓雾中摸索，两人背靠着背小心翼翼地在雾中摸索。说来奇怪，浓雾本是以一定速度向山下移动的，可自他们进入后，位置似乎就没有变过。意识到了这点，两人愈发谨慎，手压在剑柄上不曾挪动过，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仿佛就在耳边。
　　在如鼓声般的心跳声中突然闯入了其他声音，窸窸窣窣的，可能是藏在灌木丛中的妖魔鬼怪，会避开活人的多半比较弱，即便是普通人也能一脚踹翻，不必在意。然而就在两人稍稍松了一口气后，一道尖锐的声响划破雾气直击耳膜，像是用又长又尖的指甲用力划过石头表面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心生寒意。
　　那道声响像是一个信号，浓雾中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两人挨得更近了，剑已出鞘，一手持剑一手持符。符为止行符，注入灵力贴于邪祟身上可令它们停止行动一段时间。可由于这次本只是前来收服低阶走尸，两人身上的符并没多带，用一张则少一张，不到危急关头决不使用。邪祟发现活物便会攻击，乃是出于本能，即便二人反应在众多弟子中已是极快，但真的遇到怨气极深的邪祟，他们无疑会处于下风。
　　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比刚才的更为凄厉，后背如被雷电击中，麻痹的感觉从后脊梁瞬间蔓延至全身，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手背上，耳中除了心跳声再也装不下其他声音。

　　过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小了，尖锐的声音也没有响起。两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些，微微直起身子。两次尖锐的声音来自完全相反的方向，两人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是向着其中一个源头走去，还是停在原地等前辈来支援，只知绝对不能分头行动，否则必死无疑。
　　缓缓流动的浓雾中，一呼一吸都十分艰难，每一秒都极其漫长。隐约间听见了草叶被踩压的声音，可惜声音过轻，辨不明方位。蓝思追向刚刚未响起尖锐声音的地方慢慢移动。他有一种直觉，发出那种声响的一定不是普通的邪祟，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是足以威胁到这座山其他低阶邪祟的存在，甚至这片浓雾也是由它而起，最糟糕的情况是这样的邪祟有两个。而且此时，邪祟似乎正向他们走来。
　　蓝景仪跟着蓝思追移动，寸步不离。能拖一时是一时，浓雾中无法分辨方向，不能贸然御剑飞行，即使冲出浓雾也保不准邪祟不会追上来，下面的蓝家弟子修为和见识都还尚浅，决不能在没有前辈的情况下让他们与高阶邪祟正面相抗。
　　突然“啪”的一声，两人低头一看，踩断了一根树枝。心中暗喊不妙，浓雾仿佛为了应验他们内心所想似的忽然快速流动起来。这下子无论来者何物，两人都只好硬着头皮应战。蓝思追隐约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在雾中迅速移动，虽前进路线弯弯绕绕，但确实是冲着他们来的。眼看黑影逼近，蓝思追向符篆中注入灵力，准备随时扔出。
　　一声尖叫响起，蓝思追惊觉身后一空，瞳孔骤缩，猛然回头已不见蓝景仪。方才蓝景仪站的地方出现了一只黑黝黝的枯手此刻正向他劈头盖脸地挥去。接近之时，更觉其怨气可怖。蓝思追挥剑格挡，脚下发力跃起，踏在树干上调整姿势跃至空中。此时，找到景仪才是当下之重，就算被两个邪祟同时攻击总有办法避开的。蓝思追屏气凝神运转周身灵气，将浓雾一下驱散了数米，在远处发现了一个白影和一团燃烧的蓝色火焰，外衣上的咒术真言替蓝景仪挡下了刚才一击。
　　确认蓝景仪没有受伤，蓝思追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召出两张止行符注入灵力将其掷出正中两具凶尸前额，一具凶尸因停在原地发出低沉的吼声，而另一具凶尸，符篆刚触到前额便猛烈燃烧瞬间化为灰烬，继续向蓝思追扑去。
　　蓝思追挥出一道剑气借力向后退去落在树梢，脚尖一踮再次跃起，凶尸扑了个空。
　　跃至上空，蓝思追发现浓雾正以他们为中心渐渐散去，就像是为了困住他们所设的陷阱，当他们被寻到之后便无需维持。
　　“思追小心！”
　　被迫停下的凶尸待恢复行动力之后欲向蓝思追扑去，蓝景仪掷出符篆封住那具凶尸的动作，一路飞奔持剑挡在凶尸面前。
　　两具凶尸浑身焦黑，宽大的衣服挂在身上已残破不堪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只能勉强看清袖口和胸前都有红色的图纹。蓝景仪发现第二张符篆作用的时间比第一张要稍短一些，这具凶尸的怨气在逐渐变强，止行符已经无多大用处，只能以剑相斗。
　　凶尸似乎对蓝景仪没有兴趣，一招一式更像是在驱赶他嫌他碍事。蓝景仪也察觉到了，一旦他用剑气逼退凶尸一定距离，凶尸就会向蓝思追的方向扑过去。他简直怀疑凶尸是不是还留有思考能力，但眼下没有余力去考虑杂事，必须尽全力挡住眼前这具凶尸的去路。
　　另一处，蓝思追与更为凶悍的凶尸缠斗在一起，绣有咒术真言的外衣化为一团火焰包裹住凶尸，蓝思追这才有一丝空档停下思考办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沾在脖颈上，握剑的手轻微颤抖。这具凶尸怨气极深，唯有尽全力才能挡下攻击。期间，蓝思追试图去刺凶尸，但无一不是剑尖一滑，擦出少许火花，那黑色的皮肤如铜墙铁壁一般刀枪不入。
　　眼看火焰就要燃尽，凶尸不再挣扎。
　　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剑身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余光瞥见蓝思追陷入苦战，蓝景仪一时什么也顾不上了，向后跳开一段距离同时用左手食指与中指指尖沿剑尖抹过捋下一寸剑芒，混着划过剑身时擦破指尖的少许鲜血，蓝色的剑芒一刹那变为刺眼的白光如离弦利箭直指凶尸右膝，紧接着甩出袖中仅剩的四张符篆分别击中凶尸的前额、双手及左脚。待符篆封住凶尸行动，蓝景仪迅速挥剑斩断其双臂及左腿。
　　直到凶尸重重地摔在地上，蓝景仪才感觉到指尖传来的一丝疼痛。以血为引能加强攻击，但若是不能一击击败，必会成为邪祟的攻击对象。蓝景仪的功力不足以击败凶尸，斩其四肢减弱行动力已是他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蓝思追紧紧盯着火光，见其一点一点黯淡下去，脑中仍旧一片空白。不能硬斗，拼体力肯定比不过凶尸。御剑周旋也撑不了多久，这具凶尸本就凶悍，加之咒术火焰刺激定会更加棘手。
　　蓝色的火光仅存一开始包裹住凶尸头顶的一团。蓝思追催动灵气，四张符篆齐齐出现向凶尸飞去贴在手肘和膝盖处。有咒术火焰加持，符篆没有立刻消失。以符篆为中心四个小型法阵旋转展开，但最后除了把凶尸的四肢烧得更焦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思追！我来帮你！”
　　欲再次攻击的凶尸顿了一下，突然调转方向朝蓝景仪冲去。跃至树上准备御剑周旋的蓝思追脑内只闪过一个念头：景仪受伤了！
　　凶尸对血液的敏感度是常人的几百倍，终于想起这点的蓝景仪猛地刹住转身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慌忙用手撑地直起身拔腿就跑。
　　“思追！思追啊啊啊啊啊！”这具凶尸怨气明显和他刚刚解决的那只不是一个等级的，被这样的一具凶尸紧追不舍，毫无反击之力的蓝景仪几乎要哭出来。
　　“景仪！绕着树跑！”
　　凶尸终究是尸体，反应能力较常人还是稍慢一些，但接连被诱导撞了几棵树，距离也没有明显拉开。蓝景仪多半已经跑不动了。蓝思追御剑追来，即将接近凶尸时向前翻身跃下立于树梢上伸出右手，剑从身后飞来擦着食指和中指飞过，剑身从头至末镀上一层灵气，如燃烧的利箭向凶尸刺去。注满灵力的剑贴着凶尸前额掠过却依旧只是擦出金色的火花。蓝思追落地，趁凶尸被插入地面的剑绊住，将蓝景仪揽到怀里，以左脚为轴旋转半圈，蓄力于右掌拍在怀中人的后背上把对方推出一丈远。
　　还未立定，左手捏出剑诀，剑应召而来。凶尸突然发难一掌挥下，蓝思追躲闪不及，右臂被凶尸指尖部分的森森白骨划出四道口子，鲜血裹着细碎的白色布料落下。蓝思追发出一声闷哼，失去了方向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因被渐渐弥漫开的血腥味刺激凶尸变得愈发狂暴。
　　蓝思追捂着伤口本能地将重心后移堪堪躲过凶尸接下来的一掌，可由于体力和灵力消耗过大未能站稳，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凶尸再次挥下的手掌在瞳孔中不断放大，心知一定躲不掉抬起手臂挡在身前准备硬接，废一条手臂总比丢了命强。
　　两道尖锐的声响在蓝思追头顶呼啸而过，两道剑光交错击在凶尸胸前。伴随着从身后传来的由远及近的喊声，一把被蓝色火焰覆盖的剑笔直地刺向凶尸将其逼退了三尺。
　　但也只有三尺。
　　“不要过来……”
　　想喊出的那个名字止于齿间，一个再也熟悉不过的人影在身前落下，被紧紧抱住的一瞬蓝思追觉得心跳好似漏了半拍，连带着血液也凝固了。想要推开身前的人，身体却不能执行这个指令。
　　浓雾已经散尽，清亮的月光透过凶尸举起的右手指缝洒落，落在蓝思追眼中。右手挥下，盛满眼眶的月光化为泪水从眼眶溢出。
　　视线越来越模糊，涣散的意识中一阵清冽的萧鸣悄然而至，穿过繁枝茂叶远远传来萦绕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