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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人物眼里的小人物 北京,某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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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某区。
虽是深夜,但这座坐落于首都的大厦,依然是灯火通明。从外观看上去,就像琳琅满目的货架。
中山装在这座大厦的顶楼工作。他和往常一样,工作到了凌晨两点。关掉电脑后,他走到窗户前,点了一根烟。
在抽根烟的工夫里,他的大脑并没有停止运转,而是继续思索着怎样维持各种复杂的关系,以及十三所这个庞大机构的运转。
如果把十三所比喻成人体,那他的重要性不亚于人的肝脏——不太被人重视,但必不可少且责任重大。
想到一些令他发愁的事情,他只会微微皱一下眉头。宦海沉浮多年,他已经非常善于掩饰自己的真实心情了。
一根烟刚抽完,秘书走了过来。
“陈总,我刚刚收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说吧。”中山装本名陈险峰。听闻秘书有要事汇报,他连忙掐灭了烟头。
“孟总她那边松口了。她女儿孟德欢已经申请进入W市的十三所工作。”秘书语气不紧不慢,“不过申请的是研究员职位。”
“我看看文件。”陈险峰说道。
秘书毕恭毕敬地双手递上文件。
陈险峰草草翻了几眼,然后放到一边,说道:
“小赵,说说你的看法。”
“啊?”秘书吓了一跳,“我没什么看法,什么事您定夺就好。”
“‘小赵,现在不是比较尊卑的时候。”陈险峰笑道,“今晚这里就咱俩,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错了我又不会开除你。”
“哎哟,我可不敢乱讲话。”小赵笑道。
“别迂回来迂回去了,快说。”陈险峰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下讲。”
“众所周知,孟总的身份,十分特别。”小赵坐到椅子上,说道。
“怎么个特别法?”
“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并不是分成患者的世界和正常人的世界。”小赵说道,“而是分成,正常人的世界,十三所可以直接管理的患者世界,以及十三所不可以直接管理的患者世界。”
“你这个观点有点意思。”陈险峰说道,“继续。”
“而孟总,她出身于十三所不可以直接管理的患者世界,最后却加入了十三所。这就是她的特别之处。”
“就好像武侠小说里写的,她是被朝廷收买的江湖人吗?”陈险峰笑道,“大部分武侠小说里,这种人都不太光彩。”
“我知道,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她工作多年,劳苦功高,依然没有进京的缘故。”小赵说道,“江湖人在朝廷眼里,不管是正派还是邪教,本质都是‘贼人’。”
“嗯,出身论。”陈险峰点点头,“都新社会了,你还老谈旧社会的东西?”
小赵有点尴尬。他工作这些年,一直都在努力揣摩上意,自认为也还算懂陈总的人。没想到,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一来就毫不给他情面。
“……不过呢,我也不完全反对你的意见。”陈险峰说道,“但是,你要明白,有些话是得揣着,不能上台面的。”
他对面前这个年轻人说不上喜欢,也绝不至于讨厌。平日里,他很少指出年轻人们犯的错误,可深夜的时候,谁都难免回想到自己年轻时的种种窘迫和愚蠢,便不由多说两句。
“您说得对。我以后会注意的。”小赵一边用衣袖擦汗,一边点头。
“那我们继续讨论小孟吧。”
“……但是,我觉得,她的女儿不一样。”小赵说道,“她的女儿,一旦进入十三所,凭现在手里的资源,完全可以顺风顺水地入京。”
“所以,你觉得她是为了实现自己的追求,才让女儿进的十三所?”陈险峰说道。
“概率上来说,是的。”
“……但是据我所知,小孟是坚决不赞成她女儿进入十三所的。”陈险峰说道,“我和她接触过——态度相当强硬。啧,是个比男人还硬骨头的女人。”
“您这么说,那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小赵说道,“她有了不得不让女儿加入十三所的理由。”
“嗯……我现在也是这个想法。”陈险峰点点头,“小同志脑子活——你觉得会是什么理由?”
“哎,这我还真说不好。”小赵讪笑一下,“以前,孟总是因为被人追杀要寻求庇护,而加入十三所。她女儿,总不会也被人追杀吧?”
“你还是不太关心下面的事情啊,这个要批评一下。”陈险峰说道,“前一段时间,我秘密出了次差,去了W市。”
“您那次不是机密事务吗?我好像没有权限知道此事。”
“我以为你多少会打听一下呢。”陈险峰嘴巴上一边讲着,心里一边反倒有些欣赏小赵。毕竟,不该知道的别知道,是一种非常难得的品质。
“您不会……是为了孟总什么事去的吧?”
“真说对了——她女儿杀了人。”陈险峰笑道,“白老爷子的那个不肖子孙,觊觎孟家的红莲业火,然后去追杀她女儿,最后反倒被杀了。”
“这么大的事?”小赵张大嘴巴。
“所以封锁消息。内部知道的也少。”陈险峰说道,“这个发展经济的年代,维护稳定,是第一大事。”
“所以您觉得,孟总是为了保护女儿,才把她送到十三所?”
“一部分原因吧。”陈险峰说道,“不可能这么简单。”
“这……母亲爱护女儿,人之常情。”小赵说道,“何况江湖上,觊觎红莲业火的人太多了。”
“你把小孟想得太寻常了。”陈险峰笑道,“她本是大家小姐,后来遭遇了家破人亡的剧变,才十几岁的时候,心思就那么深,手段就那么狠……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这么说来也是。”小赵点头。
“只不过,因为她是女人,然后又一副大大咧咧、毫无心机的样子,大多数人都有些低估了她。”陈险峰说道,“甚至于我,都是有几分敬畏她的。”
“那您认为,还有什么原因会让她决定送女儿进十三所?”
“应该是体内的以太体病毒,靠普通抑制剂无法控制了吧。”陈险峰轻笑,“‘虎父无犬子’。小孟十几岁的时候就杀过人,她的女儿也不过二十多岁,居然也杀人了。”
“我说句话,也不知中听不中听。”小赵说道,“其实您手上,多了一个孟总的把柄啊。”
“把柄?谈不上。”陈险峰摇头,“我不认为,那个丫头会像她母亲这样,大有作为。”
他补充道:
“那个丫头据说已经失业了三次,为人也是不争不抢的,一看就没太大出息的。这样的人,只会被命运推着走,而不会自己主动改变命运。”
“您讲得对。”小赵点点头,“但如果我们让那个丫头进京,就完全可以牵制住孟总了。”
“我可没有你这么自信。”陈险峰笑道。
“您谦虚了。京城可是您的地方。”小赵说道。
“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陈险峰说道,“回去之后,你要W市那几位同志,盯好她女儿了。”
他停了停,又说道:
“虽然我不认为,这个丫头会对我们有多大影响。”
“是。”小赵连忙答应。
秘书走了后,陈险峰心里愈发纠结,表面上,他说这丫头不会翻什么大浪,心里面却还是希望有人盯着她。
人总是很矛盾,尤其是对他这种身居高位的人而言——就是在随时随地地制造矛盾和处理矛盾。
又过了几分钟,他听到手机响了起来,便接起了电话:
“喂?”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这都要三点半了……”
“唉。”陈险峰叹口气,“我不知道,工作太忙了。”
“唉,你们男人可一个个都是……”他的妻子在电话里忍不住抱怨起来,“儿子出国读博,三年不回家都算了,连电话也不来一个。你呢,三十五岁开始,工作日就没回过几次家。你这到底是什么工作啊?比人家□□还忙不成……”
陈险峰心说可能还真比□□忙,嘴上只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家里无聊。猫猫狗狗、花花草草也都给你买了,钱随你怎么花……”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啊!”对面的女人忽然声音带着哭腔。
“唉。”陈险峰有点无奈地挂断电话——他是最讨厌听女人哭的。
没想到,刚刚挂断电话,妻子又打了进来,他接二连三地摁掉了好几个。最后一个的时候,他终于接了:
“你烦不烦啊?!我工作到半夜三更,是为了养你们娘儿俩,不是为了天天听你这哭哭啼啼的。”
“我……”妻子被呛得更加伤心了,“你自己天天不回家还这样说我?”
“我说你,就是自己想不开。”陈险峰说道。
“回家不是做丈夫最起码的要求吗?”妻子反问道。
“行了,我还有事。”陈险峰说道,“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懂事点啊。”
说完,他又一次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