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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古镜当天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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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符坚指着面无表情的侍从女宫,“朕不是让你照顾好凤凰,他怎么会病成这样?”寒砧跪下:“奴婢惶恐,但凭皇上处置。”秋水跟着跪下:“皇上,公子的病责任在奴婢一人,望皇上不要连累夕大人。”
符坚冷笑一声:“好,你们俩倒是一唱一和,你们以为朕真的不会罚你们吗?”寒砧略低下头,对于这些,她已司空见惯。
“父皇,”符宏冲进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青衣少女:“儿臣拜见父皇。”符坚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宏儿,你退下,这儿没你事。”不料一向温顺的太子竟然没有动身:“父皇,夕大人是被儿臣带去东宫的,您不要责怪她。”寒砧连忙抬起头看着他,符宏对她一笑,又看向了自己的父亲。符坚也有些疑惑,却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儿子,这个凡事不管的公子哥开始替人出头了,猛然想起昨日符晖的话,顿时气得颤抖。
“就为了一个侍从女宫?”符坚喝了口茶,定定神。
太子闭上眼睛,收敛了闲适与邪魅的贵公子模样,半天才坚定地回答自己的父亲:“是。”“啪!”一声,茶杯被摔得粉碎,符坚站起身,颤抖的手指着跪着的太子:“朕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匆匆离开。
轻轻替白衣的少年掖好被角,慕容冲的脸苍白如他的白衣。
寒砧回过头,面对着符宏:“太子,奴婢……”符宏释然地笑了一下,握起她的手:“没关系。疼不疼,今天早上还没换药呢。”寒砧摇了摇头,看着床上的人,像梧桐上栖息的白凤:“公子不会有事吧。”秋水走上前:“放心吧,只是偶染风寒,过几天就会好的。”
“嗯,”寒砧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额头,“秋水姐姐,好好照顾公子。”秋水点了点头。“我明白。”一旁的符宏伸出手,扶住寒砧,“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我们先回去吧。”她点点头。渐行渐远,却依然不忘看一眼水雾中的听水香阁,心头那高贵如凤凰的少年越来月清晰。
夕然婉仪气定神闲得喝茶,时不时看着自己的妹妹,打趣地说:“砧儿,听说宏太子也为你神魂颠倒,你说这宏太子吧,十九岁还未成亲,就看上了你,你也够厉害的。”寒砧回过神,拿起茶杯,手心一疼,茶杯摔在了地上,她惊了惊,看向夕然婉仪:“姐姐……”
红衣女子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就是一个杯子吗?”她定了定,又说:“不过砧儿,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至于……你放心好啦,我已经和姑父说过了,就算皇上现在讨厌你,他总有一天会答应的,你和太子之间的事,会有结果的。”寒砧听了,急忙站起身:“可是,姐姐,我不喜欢太子。”
夕然婉仪笑笑,这种事是由不得自己的,身在后宫,要么,就是攀龙附凤,要不然,就是被人害死,这是这儿的潜规则。砧儿,要记住,太子可是个擎天柱,只要在他身边,无论什么事也不用怕了。
“姐姐,”寒砧眉间有怒意,“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变成这样,三年前,你不是说好的吗?为什么要违背自己的意愿。”夕然婉仪收敛笑意:“这是现实,夕家在四年前便开始落寞,要不是我在后宫有一席之位,你永远不会想象那是什么场景。王猛会干认这门亲戚吗?人与人之间就是互相利用。”寒砧摇了摇头:“所以,你就离开了公子。我不是你,我不知道什么潜规则。难道,就可以为了利益强迫自己离开喜欢的人,去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吗?”
冲,白衣飘然的凤凰。夕然婉仪怔住。五年前那个眼带恨意的燕国皇子,妖魅刻毒的绝美男宠,清冷却温柔的慕容公子。两年的时光似乎很长,可为什么你的影子却依旧挥散不去?是不是愁肠已断,可肠断,思念却不会断。十六岁,我们要背负的,太多太多。
“好,”夕然婉仪整了整衣服,轻轻拭去眼泪,“为了砧儿,我做不到的事情也要去做,还要做得甘之如饴。砧儿,我不逼你,只是将来你走了,也要偶尔忆及你这个姐姐,我曾经为了这个家,抛弃了那么多。”寒砧听了,两行眼泪又流下:“姐姐,你不要说了……”只哭得浑身颤抖,眼泪溅湿了少女的青衣。
“王大人,”王总管笑意盈盈,“皇上已等候多时了。”
九曲回廊,符坚站立于其上,看着湖面上的残荷败叶,下弦月更纤细了。王猛走上前:“臣王猛拜见皇上。”符坚回过神:“起来吧。”王猛谢恩,便问:“皇上找微臣有何事?”
“唉,夕寒砧的事,”符坚叹了口气,“宏儿这孩子,朕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看看,这就是朕的儿子,大秦的太子。”王猛微低头:“臣惶恐。”符坚坐下:“王猛啊,你说这夕寒砧。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奴婢,宏儿却为了她而顶撞朕,你既然和她是亲戚,就给他们家一个理由,把这女子打发走吧。”
“皇上息怒。臣倒觉得,让夕寒砧留在宫中倒也未尝不可。”王猛婉拒。
“哦?”符坚看向他,“你怎么想?”
王猛恭敬回答:“夕寒砧虽然只是个侍女,但也是书香门第之后,其父夕谦的为人我也不是不清楚。夕然婉仪是众妃中贤德的,那夕寒砧想必也不差。既然太子喜欢,就把她留在宫中吧,皇上试想,这样的话,一来皇上没有得罪太子,二来,如果将她送走,反而显得心虚,留在宫中倒也可以止住流言蜚语。”
符坚点了点头:“这倒也是。王猛,这样吧,夕寒砧暂时留在东宫,至于凤凰,你再去找一个婢子吧。”王猛弯下腰:“臣尊旨。”
阁中,蝶寂影拿着竹笛,悠扬凄绝的笛声随风消散,晚风带动青色的裙带,寒砧静静坐着,用笔勾勒着吹笛人水色衣衫上飘然的蝴蝶,画了一半,却又颓然放下笔。笛声戛然而止,蝶寂影清澈的眼眸里倒映出下弦月,“怎么了,夕大人心里很乱啊。”
寒意浸入骨髓,少女叹了口气:“蝶公子,公子,他有多喜欢我姐姐?”
“呃?”似乎有些惊讶,蝶寂影收起竹笛,轻轻一笑,“凤皇,他从不告诉我这些。”指尖轻轻滑过红木栏杆,凹凸不平,沉香阁在经历风风雨雨后,渐渐有了自己的骨骼。少女有些失望,举起手,看着手指上那细细的银戒,轻轻道:“我喜欢他。”指尖停顿了一下,继而又慵懒地倚着:“我知道。”
“你知道?”寒砧站起身,看着蝶寂影,清澈的气息漫延,渐渐空灵。“夕大人,其实,你又何必为难自己?年少时候的爱恋,是用清水画的蝶,很快就会飞走的。”临风而立,宛如寂寞的蝴蝶,锦衣华服,衬不出华美,独留寂寞的侧影。
风卷起深青色的衣袂,久久不语。
青衣飘然而去,打开折扇,蝴蝶如凋零的枯叶,他无力地自嘲。也是,我又是何苦呢,清河。
琴弦断裂,黄衣女子叹了口气,收起七弦琴。远处群山渐渐隐去,冰肌寒风彻。秋水走出来:
“慕容夫人,公子醒了。”
依旧浑身无力,慕容冲静静喝了口药,回过头问进门的侍女:“寒砧呢?”
“禀公子,是夕大人今日把公子送回来的,还挨上了皇上骂呢。”秋水偷偷看了他一眼。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没事吧?”“没事,”秋水如实回答:“太子替他挡下来了,皇上还为此大发脾气。”
慕容冲闭上眼,咳了几下:“她现在回东宫了?”秋水有些错愕:“是。”冷笑从唇边漫延,刚进门的慕容夫人不禁一楞。急忙敛了敛霸气,慢慢坐起;“姐姐,你来啦。”慕容夫人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冲儿,怎么喝这么多酒,以后要好好保养,你自小体弱。”
向四周望了望,她看向秋水:“那位夕大人呢?”秋水心重重跳了一下,深深低下头,正当疑惑之际,苍白的少年笑了笑:“她去东宫了。”垂下眼睑,摸了摸垂在胸前的玉平安扣,已因为他的高热而滚烫。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