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十二 翠竹临风落 ...
-
听水香阁中,宫女来来往往。苻宏站立在阁中,窗外,飘进一些清雪,落在他明黄的衣服上,但他却浑然不觉。那夜,当看见慕容冲带着浑身是血的寒砧一路狂奔回来,心也痛了,身为太子,却没有保护好她。太医摘下把脉用的红线,先前一直沉默的白衣少年便冲了上去:“太医,她怎么样了?”
“真是福大命大,那箭要是再深那么半寸,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啦!”年老的太医宽释地笑着。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松了口气。秋水拍了拍胸口,扶起了慕容冲:“公子,没事了,寒砧会好起来的。”
已戴好了人皮面具,又变回了琉璃寂凌:“寂影,这个侍从女官到底是何方神圣,皇子竟然肯为她这么失态,连紫幽缡也叫出来了?”安静地看着清雪,少年眼角银色蝴蝶折射着清澈透明的光:“夕大人,我不知道。”紫幽缡瞪大眼睛:“什么话吗?不知道,好小子,你从小到大就喜欢搪塞我,”张牙舞爪的扑向那一袭水色衣衫,对方却无奈一笑,足尖点地,便以跃上了阁顶:“你也是从小就这么冲动。”
相视一笑,那笑是翩然的红。
“就差了那么点?”郑夫人火冒三丈,指着花丛中的年轻人,“苻晖,,夕然婉仪端起茶杯,手微微颤抖,如此,真是不知忧虑还是欣慰。
年轻公子剑眉星目,眉眼之间与苻宏颇为相似,只是其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阴气,打开折扇:“杀她一次不死,便会有第二次。寒砧不是狸猫,不会有九条命。”夕然婉仪吃惊地看着他,猛然站起:“三皇子,这……你难道还要再杀她一次吗?”郑夫人鄙弃地看了她一眼:“夕寒砧不死,这事便不能结束,你尽管放心,若事情失败了,也不会有事的。”
扬眉轻轻退了一步。
“呵,至于扬眉,”郑夫人理了理衣服上的珠翠,“我料你也不敢,若是说出去了,也应该知道下场吧。”扬眉支支吾吾。“郑夫人,算了,扬眉胆子小,你别吓她了。”夕然婉仪吐了口气,“话说回来,琉璃小姐那儿……”
郑夫人脸色一变:“糟了,琉璃净,她会讲出去的,苻晖,快去把王总管找来。”
昏迷之中,仿佛听到无数人的低语,脚步,寒砧摇了摇头,心口依然疼痛,血好像正拼命涌出。“幽缡,她什么时候才会醒?”虽然睁不开眼睛,但却一下听出了声音真不,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公子。只是,幽缡是谁?不过也懒得去多想,思绪一断,便昏睡过去。
“慕容冲。”苻宏怒目看着坐在床边的男宠,“你为什么让她受伤,甚至差一点……”出乎意料,少年没有妖魅刻毒,冷嘲热讽,他的笑如阳光明净,又如月光般哀伤,轻轻抚着她散乱的长发:“太医说过,五天了如果,寒砧再不醒,她一辈子也不会醒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那么久了,其实我一直在害她。你说得对,是我的错,太子,过了今天,要杀要剐,我随你。”
微微惊讶,欲扬起的手只摆动了几下,秋水端来药,勉强笑了笑:“太子也不要生气了,不是还有一天吗?寒砧一定会醒过来的。”
砧儿,对不起。
“哎呀,你给我过来。”琉璃净拉着满腹牢骚的苻睿,躲进茂密的后山树林。睿皇子嘟着嘴,无声的抗议。“睿皇子,”琉璃净轻轻地下头,“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哦?你说吧。”苻睿很乖巧地静静等待着。琉璃的发簪衬出她的娇小可爱,一向心直口快的她此时却扭扭捏捏,支支吾吾。苻睿渐渐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你倒是快点!”
“如果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脸红心跳,说话吞吞吐吐,这就表明,这个女人看上了那个男人。睿儿记住啊。”苻宏的经验之谈顿时在他脑中炸开。脸顿时很红很红:“咳,琉璃姑娘,请快说吧。”琉璃净点点头,看了少年皇子一眼,却又打趣道:“睿皇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看见什么漂亮姑娘了?”苻睿的脸更红了:“没,没什么。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少女咬了咬唇:“那我便说啦。夕大人遇刺,其实,是堂姐和夕然婉仪谋划的。”苻睿呆了一会儿:“喔,很好。”额头被人狠狠弹了一下:“什么叫很好,夕然婉仪要杀她的亲妹妹。”“夕然婉仪要杀她的亲妹妹,那不就是夕大人吗?”苻睿脸上的红晕忧未褪去,却猛地跳起“什么!这,这,我去找大哥。大哥,等等我!”
琉璃净哭笑不得,这个冒失鬼苻睿。
“蝶画师,已经做好打算了吗?”慕容苓调着七弦琴,轻声问道。蝶寂影一笑:“是,今年,借泓皇子和慕容垂大人的的势力逐渐强大,寂影已经安排好了冲皇子出宫事宜,只要秦的皇帝答应,随时都可以出宫。”眼神中有一些茫然,纤细的手指拨弄着琴弦:“苻坚,肯让冲儿出宫吗?”
水色的衣衫飘起,清雪淡淡:“公主请放心,寂影夜观星象,今年四月到底慧星不散,预示十年后燕必灭秦。这一点,苻坚不可能不知道。其次,民间谣言皇室也不可不防,如此看来,苻坚一定会放皇子出宫。”慕容苓站起身:“寂影,,如水的冲儿走了,你也会走吧?”空气微微一滞,蝶寂影轻轻抚着眼角的银色蝴蝶:“不会,寂影会留下。”
猛然抬起头,迎上少年清澈如水的眸子:“苓儿,将来灭了秦之后,我带你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泪轻轻涌出,靠在少年的肩膀。也许,只是一种如清雪般的奢望,落地,就会化开。纤长的眼睛里有着丝丝缕缕的笑意,雪,仿佛没有了笑意。
“公子,要不要去休息一会,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秋水在一旁温柔地劝告。眼里透着深深的倦意,然而白衣少年依旧固执地摇头:“我要等砧儿醒过来。秋水,你也好久没休息了,先下去吧。”秋水无奈地点点头:“奴婢知道了,公子也早点休息。”
慕容冲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清醒,眼睛太累,甚至不能集中目光了。“公子,累不累?”为之一震,看着躺在床上的青衣少女无力的微笑,她醒过来了。俯下身,轻轻吻上了苍白的唇。
“凤皇!”来人一下冲了进来,见了这香艳无比的景象,又立刻识趣地退了回去。
慕容冲急忙坐起,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寒砧微闭上眼睛,把头稍稍侧过去。“我怎么老打扰到别人?别害羞了,其实你们不好意思,我更不好意思。”紫幽缡笑意盈盈,“不过,话说回来,夕大人,你昏迷这几天凤皇可是寸步不离啊,连我都被感动了。”
“公子,辛苦你了。”寒砧微微一笑,吃力地伸出手,少年紧紧握住,轻摇头:“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紫幽缡皱了皱眉:“你们旁边还有人,就已经开始你侬我侬了。”慕容冲连看也不看他一眼:“你也知道你是人。”寒砧心里暗自好笑,与少年画师酷似的脸,性格却完全不一样呢。
耳边总算清净了,白衣少年看着窗外:“砧儿,看,下雪了。”
苻宏严肃的坐着,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叩击着檀木桌:“琉璃姑娘,你说的,是真的吗??”琉璃净轻轻吐出一口气:“是,那晚,寒砧姐姐出宫时,我亲耳听见堂姐她,为了不让我说出去,还让人把我击晕了。”帝王之气凛然,苻宏盯着她看:“能告诉我,寒砧为什么出宫吗?”
少女抓了抓头发:“因为,我,对她说太子出宫了,寒砧姐姐二话没说,就跑出去找你了。”太子微微一怔:“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琉璃净抬起头,似乎有话未尽,但还是匆匆拜别了他。只觉得力不从心,没有多久,就要大婚了,强迫自己接受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可眼下,寒砧又受伤了。只觉得心有千斤重,几乎就要窒息。
殊不知,门口一个花色的衣角。
“不好了,郑夫人,太子他全知道了。”王总管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方才在东宫偷听,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不料,郑夫人却冷笑了一声:“急什么?就料到净儿会说出去的。”王总管心下疑惑,便急忙道:“郑夫人,什么意思?”
嫣然一笑,随手摘一朵早梅,轻轻弹开梅上的雪:“试想,要杀夕寒砧的,除了我,还有谁呢?”
“夕然婉仪啊,可这有什么关系呢?”
“笨蛋,假如我们把罪全推到她头上,太子能不恨他吗?”郑夫人揉碎了那朵梅花,就算知道我们合谋,太子,也应该明白我在宫中的地位,能用来出气的,只有夕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