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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修竹低垂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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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竹低垂孤鹤舞
白霜降临,寒砧走在河岸边,秋天快过了,初冬已悄然来临。白芷已彻底腐朽完全失去了原来的样子,无处可看,只好怔怔看着它。“砧儿,”回过头,又看见了他,嘴角摄人心魄的微笑,
“怎么了?”青衣少女摇头,极力掩饰心中的一丝惘然,恭敬地问道:“公子冷不冷,快立冬了,奴婢去替……”话还未出口,少年却捂住了她的嘴,语气中有少见的温柔:“以后不用再自称奴婢了。”
“是。”寒砧半低下头,慕容冲爱怜地抚着她的脸。风吹过,漫天干枯的竹叶飞舞,仿佛是一只只死去的蜻蜓,秋水远远望了他们一会儿,又笑着走远了。执手而立,出乎意料的安静,这几天,东宫太子依旧是暴躁的脾气,不过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了。寒砧咬了咬牙,终还是鼓起了勇气:“公子,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姐姐?”明显感觉到了那只手紧了紧,慕容冲的笑还是一如既往,有点妖冶有点暧昧:“砧儿吃醋吗?”
青衣少女低下头,眉宇间有点尴尬,靠在那瘦弱的肩上,他轻轻在她耳旁低语:“砧儿,我只喜欢你。”他的怀抱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虽然并不有力,但仿佛能把自己与泥泞的后宫隔开,就像凤凰展开了双翼,用圣洁的光芒保护着她。寒砧羞涩地笑,揽住他的手臂,心中却有一个古怪的念头,就让时间在此刻停止,就让天下在此刻灭亡吧。
满头珠翠叮当作响,不动声色地昭告着主人的心烦意乱,钟爱的香茗不知为何,有淡淡的苦涩。侍女在一旁胆战心惊,生怕会有莫名的责罚,夕然婉仪闭目养神,但还是静不下心。
“夕儿,你看!”少年还带着略微的稚嫩,指着林中飞舞的鹤,兴奋地说道。晴空一鹤,孤独的鹤,优雅而哀伤。侍女一头墨色的长发被绾成双髻,此时也惊奇地看着漫无目的低飞的鹤。
年少时候,果然幼稚得可以,简单的还什么也不知道。
夕然婉仪物理地苦笑,一失手,竟将瓷杯跌得粉碎。
“婉,,婉仪!”侍女惊慌失措,连忙捡起地上的碎片,跪在一旁,不敢喘气。望着手足无措的小丫鬟,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夕然婉仪微笑着摇头:“扬眉,起来吧,怎么能怪你呢?”竹林中,突然有鹤的叫声,连忙回头,原来是一只孤独的丹顶鹤,漫无目的地低飞舞动。一切,和四年前都那么像,可是,人却再也回不去了。不觉喉口微甜,一股鲜血涌了出来,一切都模糊了。“娘娘,你……”耳畔传来了侍女惊慌的声音,她不禁苦笑。
房间里的苻坚紧张而又焦急,时不时看向躺在贵妃榻上那个面容苍白的婉仪。“她怎么样了?”太医刚把完脉,皇帝就迫不及待的走上前,询问爱妃的情况。太医不急不缓地说道:“夕然婉仪是急火攻心,照理说服用一些金银花调理几天就不会有事的,可婉仪吐了血,而且有孕在身,那就说不清了。吐血情况严重,但如果臣下药计量太多,又怕对腹中胎儿不好。”苻坚怒气冲冲的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侍女:“小儿好好的,怎么会急火攻心呢?”
扬眉几乎就要哭出来了,连忙带着哭音答道:“禀皇上,婉仪她是,看了一会儿竹林里的鹤,才……”
门口飘进一袭天水碧色的衣裙,寒砧飞快地走进来:“奴婢拜见皇上。”苻坚回过神,平复了一下怒气,点头:“起来吧。”夕然婉仪依旧双目紧闭,面容苍白,青衣侍女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睛里有深深的忧虑。
双眉轻轻皱起,一滴晶莹的眼泪落下。
白衣少年渐行渐远,任凭自己哭喊着,怎么抓也抓不住。自己的妹妹对着身旁的少年微笑,眼神里是一种宁静的幸福,也渐渐消失。蝶寂影在自己身旁一叹,衣裙银蓝色的蝴蝶随着他水色的衣角飘然而起,阻隔了她的视线,挥之不去。
“不要,不要……”夕然婉仪轻轻呢喃。
寒砧松了口气,放开她的手:“姐姐,没事了。”苻坚连忙赶过来:“小儿,怎么样了?” 躺在贵妃榻上的女子虚弱的笑了笑,水红色的纱衣更衬出了她的苍白。苻坚坐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寒砧无言的走出去,却与慕容冲撞了个正着。
“公子,你来啦。”她压低了声音,“皇上在里面。”白衣少年朝里看了看,释然地笑:“没打算进去。”
孤鹤依旧在徘徊,声音凄凉哀怨,北风吹散了他一丝不乱的长发,听着鹤的叫声,不只不觉间低下了头,夕儿。安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其实不能完全割舍,彼此之间仿佛有看不见的线,回首之间,才会明白,已牵绊了一生。寒砧咬住唇,半晌才开口:“公子?”
缓缓回过神,又看见了眼前的寒砧,很近而又很远。三生三世,彼岸的三生石畔,那石上刻下的又是谁的名字?
查账已冷透,眉宇间的皱纹显露着风霜,一股英气却不能阻隔,服侍了大秦这么多年,身心早已疲倦了。抬头望着天。仿佛又看见了女子弹琵琶的样子,林儿,王猛长叹了一声,碧城,如今是远在天之彼岸了。林儿对他一笑,那笑容瞬间又四散了。身后的夫人也是一脸无奈,相濡以沫这么多年,原来心中依旧是有尘封。
“王大人,皇上请您入宫商议北上之事。”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考。
眼前的太子优雅的浅笑,却不知为什么,有了一种憔悴意味。“太子。”寒砧恭敬地跪下,刚从潇湘院出来,见姐姐没事,整个人轻松不少,但苻宏眼前的样子,又让她多少有些愧疚。“寒砧,听水香阁的主人,待你还好吧?”苻宏来回踱了几步,拾起一段枯竹。寒砧无言的点头,太子自嘲的笑了笑:“也没关系,只要你开心就好了。”天水碧色的衣衫飘起,空气瞬间沉默。精致的金丝蟠龙,明黄的华衣,苻宏长袖一挥,枯竹轻盈而又沉重的掉在地上。“婚事已经定下了,昰颜丞相家的二小姐,颜嬛。”
有刹那的心痛,寒砧微笑着:“颜家安分守己,颜嬛小姐,一定也是很不错的,奴婢恭喜太子了。”眼中浅浅的涟漪缓缓逝去,寒砧拜别了太子。颓然地望着满目萧瑟,太子离去,她心中有痛,即使再轻,也知足了吧。
“冲,你不要走了好不好?”夕然婉仪低低抽泣,拉住少年白色的长袖。眼中交织着复杂的感情,慕容冲甩开苍白无力的手,修长漂亮的手指扯了扯被拉皱的衣袖,冷笑了一声:“冲留下做什么?婉仪还是保重吧。”夕然婉仪一惊,连忙站起身,迈着无力的脚步,走到他身前挡住他:
“冲,对不起,当年我不该这样对你的,你也知道做宫妃不是我的本意。
可是你不记得了吗?孤鹤寂寥,听水香阁的月,就算你不记得,我也一直会记住。你留下好不好,就算,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只是,想再看看你……”
“好好休息。”扶夕然婉仪躺下,慕容冲小心翼翼地喂药,婉仪浅笑了一下,眼泪却流了下来。“不要哭了。”他替她擦去眼泪,意识到门口天水碧色的衣袂,他叹了口气,不去看她。
脸颊有冰冷的泪,却没有人替她拭去。寒砧眨了一下眼睛,泪水如珍珠般顺着绸衣滚下。夕然婉仪平静的笑着:“砧儿,怎么不进来,外面冷。”胡乱的擦去眼泪,寒砧点点头,只向前走了几步仿佛前面有墙,阻隔了她:“姐姐,你好些了吗?”女子温婉一笑:“砧儿,你过来呀。”
“这个,我……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宜啊,不太好吧。”慕容冲心下一怔,回头看着她,合着天水碧,少女的声音有深深的落寞,手一顿,险些把药碗打翻:“砧儿,没事,叫你过来就过来。”夕然婉仪猛地抬起头,砧儿?!心中委屈,寒砧鼻子一酸,险些当着他们的面落泪。
忽见那少女奔来,琉璃净大口大口喘气:“寒砧姐姐,你有没有看到我家六哥?”她一愣,又摇了摇头。
“真是的,太子不见了,琉璃寂凌又跑到哪儿去了?”
“太子,不见了?”抓住关键词,寒砧连忙追问。琉璃净喘匀了气:“他呀,多半是出宫了,要不然找遍皇宫怎么会没人影呢?”定神后,立即跑开:“我出宫找他。”慕容冲站起身,远看着青色的身影消失,也随即冲了上去:“我也去。”
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郑夫人端庄的走到夕然婉仪身边:“放心吧,你的心病马上就会接触的。”夕然婉仪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你不要乱来,砧儿要是有事……”
“可是已经晚了,”郑夫人冷笑,“这可是你自己决定的,夕寒砧这次是必死无疑了。”夕然婉仪猛地摇头:“我只是……”
“嫉妒?别单纯了,入了后宫,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眼下你要做的,就是乖乖听我的话,要不然,别说是你,整个夕家,我也要让他毁灭!”郑夫人决裂的话,她只好捂住自己的心口,去镇定那颗快要爆炸的心,醋意,爱,恨与不舍。琉璃净快步上前:“堂姐,你要,杀了夕大人!”
“眼下可不能出一点差错,扬眉,送琉璃小姐回房。”
琉璃净瞪大眼睛:“堂姐,你……”一个手刀利落,扬眉还来不及惊呼,贵族少女已被侍卫击昏。
轻抚自己如瀑长发,郑夫人微皱双眉,本想只向夕寒砧下手,不想那慕容冲竟跟了出去,最主要的,太子那儿,该怎么解释/
今日他离去,足以说明两人在他心中的分量谁轻谁重,夕然婉仪吸了口凉气,一切,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