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明月照沟渠 上部》贰儿

13、道是无晴却有晴 “哼，老子

　　王老板感到很伤心，差不多和刚刚失去初吻的金豆子一样伤心。

　　当然，没有人要强吻他，因为他虽然有钱却很抠门，即使你把他糟蹋了，他也不会下聘礼娶你做二房。

　　都说女人把爱情当事业，男人把事业当爱情，一点不假。就在金豆子为自己可怜渺小的感情生活烦恼的时候，王老板这样一个从无数次金融风暴中全胜而归的铮铮铁汉，终于为自己奋斗半生的事业淌下了热泪。

　　事情是这样的。回到昨天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亥时已过，富阳居早已闭门打烊，可是众人却不能安然入睡——因为弱女子金豆子失踪了。

　　最紧张的就属王老板，他有如热锅上的蚂蚁踱来踱去，一会绕出个八字，一会画出个五环。一边走还一边摇头晃脑喋喋不休。

　　原来人家正在算账呢。

　　可能一，金豆子溜号去了。那么，等她回来之后扣分记过，口粮减半，除去今晚额外的误工费以及点蜡烛等人的香烛钱，共计五十钱——小赚。

　　可能二，金豆子处理完垃圾体力消耗过大，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昏倒路边。那么她被找回来之后卧床休养，把脉抓药，请人护理，外加奖励见义勇为者，除去今晚额外的误工费点蜡烛等人的香烛钱，共计七两八钱——大亏。

　　可能三，她在途中遭遇歹徒流氓，惨遭jinyin抛尸路边。那么尸首找回之后添置寿衣棺材，设灵堂办丧事，外加奖励见义勇为者，悬赏捉拿凶犯……再除去今晚额外的误工费点蜡烛等人的香烛钱，共计八十两四钱——破产。

　　作为一个对数字特别敏感的人，王老板打了个哈欠就完成了损耗评估。他不仅将以上几种可能精确至小数点后五位，还针对不同情况分别计算出扩大既得利益、挽回经济损失的应对措施。甚至，他开始酝酿腹稿劝说跑堂小厮们自动降薪。

　　微弱的烛火照的他苍老焦黄的脸面忽暗忽明，煞是狰狞。列位跑堂看得心惊肉跳，根据以往的经验，他们知道自己将要再次陷入巨大的阴谋。

　　就在这猜忌怀疑人心躁动的关键时刻，富阳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过去，只见门外落汤鸡一般的陆抗正抱着昏迷不醒的金豆子大口喘着粗气。

　　心焦如焚的老王只看了他们一眼就确定金豆子尚有呼吸，不禁脱口而出：“七两八钱！”

　　不要诧异，也不要怀疑，老王从来不会算错帐。虽然救人的是陆抗，可以省去见义勇为者的赏金，但是修理踢坏的大门、清洁被雨水淋湿的地板，所需的花费不多不少，正正好好还是七两八钱！

　　这边，陆抗可没有功夫事无巨细算清利害，他见大家没有上来帮忙的意思，大声的命令道：“快，赶紧找个郎中来，她的额头很烫！”

　　众人这才醒悟，慌慌张张忙活起来。

　　“她怎么晕啦?”

　　“谁知道，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就昏过去了。”

　　陆抗抬起袖子擦擦金豆子被雨水打湿的脸。

　　“赶紧把她抬进厢房，小四，喊个郎中来瞧瞧。”王老板也凑上去指挥现场，“陆公子，你也辛苦了，赶紧回屋换件干衣吧，小心着凉。”

　　其实他的心思谁都猜的到，还不是怕陆抗淋雨生病，这份医药费自己不出实在说不过去。

　　可陆抗倒好，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避开上来搭手的跑堂，自顾自抱着金豆子就往厢房走，边走边猛打喷嚏，毫不在意浑身湿透滴滴拉拉。

　　王老板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阵心绞痛。他艰难的倚着桌子坐下来，嫌弃地打量着满是污水的大厅，失神的想：这次亏大啦，七两八钱再加上大扫除必须的耗材——八两二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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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闹腾了一宿，所有的人今天都顶着两只熊猫眼。尤其是王老板，他折腾到半夜，好不容易上了床，却辗转反侧不能安寝，算来算去，损失的银子怎么都补不回来，实在是肉痛。

　　这不，他从早开始打算盘，掐着指头按了半天，看来富阳居不改革是不行了，否则他怎么对得起王家的列祖列宗？

　　就在这位爷全神贯注的当儿，门口突然喧闹起来，小四不知和谁正吵吵闹闹。他听着闹心很气愤地走出去看个究竟。

　　“小四，大白天开门做生意，怎么如此放肆？”

　　小四正在头疼，见惊动了当家的，赶紧迎上前去求救：“王老板，你看！是这几个臭要饭的非要硬闯富阳居！”

　　王老板一看那还了得，只见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老赖、大毛和小福。他心下大叹不妙：莫非是踢馆？

　　“几位丐帮大侠，你们没看到牌子上写着‘乞丐与狗不得入内’吗？”

　　老赖搓着灰，见他一副倨傲的神情，煞是厌恶：“哼，老子不仅是乞丐，还是乙肝大三阳！”

　　“放我们进去见见豆子，我知道她出事了！”小福十分焦急说着就想往里冲。

　　小四见到大事不妙赶紧将他拦下，就在推搡之间，小福一个趔趄，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哎哟，我的屁股！”

　　他旧伤未愈，一摔又伤到痛处，干脆耍泼就地打滚。

　　大毛和老赖本就是无事生非的主，见同伴被欺辱，骂骂咧咧就开了腔。

　　“哎，快来看咯，富阳居杀人啦！”

　　“不得了啦，打死人啦！”

　　镇上的热心群众听到吆喝，三三两两，拖家带口，搬着小板凳嗑着瓜子马上就聚成一堆，将作案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正想出去透透气的陆抗以及追在他后面出来的王戬见此情景也拨开人群好奇的走进去。

　　“六叔，这是怎么回事？”王戬风流潇洒的走到人群中央，朗朗开口。谁知围观的人群并不买账，他们听到王神童一口标准的官话，刚刚准备崇拜一番，却马上发现他虽然神态洒脱玉树临风，腮帮却肿的老高，一时间爆发出欢畅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老板见他如此模样，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嘘寒问暖起来，“孝卿，你的脸怎么肿啦，是不是姓陆的为了那妖女跟你动粗？”

　　说完愤愤的白了陆抗一眼。

　　王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模样一定很滑稽，觉得万分尴尬，偏还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六叔你误会了，没有的事，我……刚才不小心撞到了。”

　　陆抗倒没在意王老板的挑拨离间，他仔细看了看三个乞丐。

　　“你们是看望金姑娘的？”

　　小福勉强直起腰回答他：“是，我们是来看她的。听说她中了邪，我不放心就想见她一面。”

　　“你自己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她？”王戬听到小乞丐的回话觉得很有意思，揉着腮帮问道。

　　“我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贱命一条，我就想见见豆子，还请王公子成全！”说着，他居然嗵的一声跪下来，倒地就拜。

　　众人见小乞丐有情有义，纷纷唏嘘赞叹。王戬更是对他刮目相看，他快步上前将他扶起来，欣赏的一笑：“好！我喜欢，讲义气够个性！以后你就跟着本公子吃香的喝辣的吧。鲁贵！”

　　“在！”

　　万能鲁贵虽然神龙见尾不见首，但是任何时候都能第一时间领命。

　　王戬接着说：“你去给这位小兄弟找个郎中看看，往后要好好教他，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人了。”

　　在场的诸位一听都变了脸色，看热闹的个个对他交口称赞。小福更是感激涕零，只有王老板气的黄脸泛白，白脸涨红，红脸发黑，捶胸顿足。

　　“孝卿！你是越来越不得了，居然，居然收集起脏东西来了，先是妖女现在是这小流氓。你真的气死我了！”

　　说着一跺脚转身就进了富阳居，所经之处，碰翻酒盅碗筷无数。

　　王戬自然早已习惯了他的伎俩，也不恼，只顾着招呼几个乞丐：“你们跟我进来吧，她见到你们会高兴的。”

　　三个乞丐遇到了好人，欢天喜地大摇大摆的登堂入室，可是小福却被陆抗一把揪住衣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怀里就塞进了一包草药，只听姓陆的对自己说：“看望病人，你总该带些什么吧！”

　　小福有点蒙，今天怎么尽是好事呢？他刚要道谢却见陆抗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管他呢，看金豆子才是正事，于是他快步跟上其他人朝厢房走去。

　　竹林里雀鸟欢歌，清风朗朗。陆抗一直很喜欢这里，他取下弓，三箭并发，惊起一片扑腾，许多鲜艳的羽毛自空中飘落。

　　他抬头看看突然觉得欢欣，那包草药他刚刚就想给她，没想到……算了，谁送还不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