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明月照沟渠 上部》贰儿

14、笑看红尘滚滚来

　　郁闷的近豆子一个人待在静悄悄的厢房中，她从打开的窗户眺望出去，看到翠绿欲滴的竹林里飘起了桃花雨（奇！），她想到半个月前自己就是站在那里准备奔赴美好的未来。可惜世事难料。

　　唉，冷暴力、xing侵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江湖，女侠总是比男人付出的多得多。

　　她无奈地摇摇头，随手拿过铜镜照了照，发现自己醉酒般脸色绯红，特别是嘴唇呈现出可疑的红肿。

　　她又重温方才朦胧中那种如鱼得水的感觉，再一次羞愤难当，使劲将镜子朝门口扔去。

　　‘咣当’。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王戬又一次撞在了枪口上，额角起了个大包。

　　恶有恶报这句话果然所传非虚。他终于觉悟，以后如果还有必要出入这间厢房，必须让鲁贵左右待命。恐怕杀机如此强烈的致命暗器，也只有刚刚突破大慈大悲擒拿手第十层的鲁贵才能勉强克化。

　　金豆子见王戬狼狈的熊样，又讨厌又得意。可脸上还是摆出冷若冰霜的神情没好气的下了逐客令。

　　“你还来做什么，滚！给我滚！”

　　接着又四下寻找更加巨型家什。

　　王戬吃尽苦头，赶忙让出屋子，将三个乞丐推进去，大声说道：“金姑娘，别动气，有人来看你了！”

　　金豆子刚犯嘀咕，却见三个乞丐按照年龄、资历、身高依次跑了进来。

　　“老赖、大毛、小福！”

　　她喜出望外，自从在富阳居打工之后，自己根本挤不出任何业余时间和老朋友联络感情。

　　“你们怎么来啦？王老板的看门狗呢？”

　　“豆子！可想死我们啦！”

　　小福冲上前去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左看看右看看，情绪异常激动：“我们听说你昨天在土地庙中了邪，担心的不得了，这不就来看你了！”

　　“是啊，是啊，多亏了这位王公子，不然我们还真是进不来。”老赖挠着头，欢天喜地的将头皮屑当花撒。

　　“对对对，王公子真是好人。豆子啊，以后我们就能朝夕相处啦！”小福想到终于能够陪在金豆子左右，得意忘形，忍不住故作帅气的甩了甩了馊臭的乌发，再一次撒花。

　　大毛见他二人热情似火，也不甘落后于人，好不容易挤到中间，眉飞色舞的讲：“你猜得到吗？小福这孩子可遇着贵人啦！王公子不仅要给他医腿，还要将他收为己用呢，他终于出人头地了！你们两个也算是我们丐帮里飞出的金凤凰，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老哥俩啊！”

　　他拍拍小福的肩头，顿了几秒，压轴似的用脏手掠掠几年未洗的秀发，瀑布般撒花。

　　真的，大毛作为本镇的丐帮长老，还是相当具有预见性的。

　　几十年后大江南北各地各处，只要有丐帮的招新告示，上面总有第十八代杰出弟子金豆子、小福的传神画像，以及他们卧薪尝胆、苦尽甘来终于成长为金牌跑堂、万能家丁的励志传奇。

　　据说，后来丐帮之所以能在短短几十年内迅速崛起超越魔音教成为天下第一大门派，就是因为有许多从小接受金、福二人感人事迹熏陶的劳苦大众，抱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坚定信念，义无反顾的投奔到了丐帮门下。

　　此刻，金豆子还不知道自己将成为极富传奇色彩的伟大女性，只是很诧异王戬居然会有这么好心。

　　她探头向门外看去，只见王戬一手捂着脸，一手揉着额头并未离去。她张了张嘴，旋即又迟疑了，那声‘谢谢’终是没有说出口。

　　这边，不停撒花的三位花神还在叽叽呱呱说个不停。

　　“豆子，你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小福关切的问道。

　　金豆子不知该如何隐瞒，只随口瞎诌。

　　“不是。我……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也不知怎么就昏过去了，呵呵。”

　　“你现在好些了吗？有没有让大夫号过脉？”

　　“应该没事的，我睡了一觉觉得完全好了，不用担心。”

　　小福见她如此坚强如此乐观，心尖尖都疼。恍然间，他想起了方才陆抗给的那包草药，赶紧掏出来献宝。

　　“豆子，这包药让老妈子给你煎了，吃了能好的快些。”

　　金豆子感动极了，“小福，谢谢。你待我太好了，你哪来的钱买这些？我真不知道说什么……”

　　小福见她眼角隐隐泛起了泪光，本想据实相告，掂量了一番还是把话吞进了肚子，一双手更加用力的握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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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富阳居里上演档煽情大片的同时，城门外黄土飞扬，马蹄纷乱，不知何时来了大队人马。

　　为首的两匹骏马上分别坐着两个威风凛凛的戎装青年。一个看起来官阶较小，生的豹眼牛鼻、方脸大颐，虎虎生威。他的身量较一般人高出许多也笨重许多，身下的战马虽然是一匹威武雄壮的汗血宝马，可是被他的泰山压顶，却是脚步虚晃，两腿打颤。

　　这位青年将领固然雄壮万分，但是在旁边一匹浑身缎子般油亮乌黑的骏马上端坐着的似乎才是大丈夫真英雄。

　　我们不妨将其细细打量：一身银色盔甲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刺得人晃眼，与之相匹配的是他手中那杆寒光四射的银枪，单单是它发出的逼人戾气就足以使人胆战心惊、汗毛直立。再看来人倒是全无凶神恶煞的神气，偏偏长得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英气逼人。

　　“王爷，已经派人通知府上准备迎接。”笨重豹眼男策马上前抱拳禀报。

　　“钟跃，吩咐下去，整队入城。”

　　说罢，银枪青年率先向城门飞驰而去，卷起满地尘土。

　　可怜钟跃反应迟钝，待他回过神来，眼睛辛辣满嘴是土。

　　“入城！”一声令下，几十骑人马扬鞭策马急速奔驰。

　　那边是英雄凯旋，这边还在儿女情长，黄金强档贺岁大片此时正是如火如荼欲罢不能。

　　“豆子，以后你不用再受苦了，有我一天就有你一天，我还剩一口，你就绝不会饿着。”

　　小福拖了张凳子坐在金豆子床边削着苹果诉说衷肠。

　　这已经是第三只苹果了，老赖大毛不单各自狼吞虎咽的吃着手里的，还默契一致盘算着小福手里的。

　　金豆子很舒服的躺在床上享受着阳光般温暖的友谊。

　　“你真好！”

　　小福听了腼腆一笑：“其实我好的地方还有很多，你可以慢慢了解……”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外面一阵喧闹，“康亲王回来啦，康亲王回来啦！”

　　金豆子身子一僵，顾不得体面，掀起被子下了地赤着脚就向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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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镇群众最大的特点就是爱凑热闹。为什么？生活如死水一石激起千层浪啊。

　　如果你当街采访几位热心观众，就会了解他们的心声。

　　梨花娘子说：“社交圈？以豆腐店为圆心，方圆五里以内全是奴家的地盘儿，奴家走到哪儿哪儿就生灵涂炭。”

　　狗腿吴说：“社交圈？以王府为圆心，豆腐店为直径，全是大爷的活动区域，梨花娘子走到哪里，大爷我就跟到哪里。”

　　王老板说：“社交圈？以富阳居为起点，土地庙为终点，这段距离以内老夫从不乱丢垃圾，生活垃圾危害健康，老夫一直默默的为全人类的环保事业添砖加瓦。”

　　小四说：“嘛？嘛叫社交圈？”

　　所以，本镇的群众可以误工误点，玩忽职守；可以今天的事情明天做，明天的事情明年做；可以大太阳不晒被，大雨天不收衣；就是不能不凑热闹。

　　这不，一听说康亲王回来了，个个都喜气洋洋，摩拳擦掌：

　　小屁孩裤子还没来得及穿，蹦蹦跳跳就跑上了街。孩子他妈就烦恼了，满大街光腚的娃，哪里分辨的出自家的小崽子？

　　大姑娘胭脂还没来得及擦，急急忙忙就上街迎驾。小伙子就纳闷了，怎么多了这么些陌生面孔拉低了本镇妙龄少女的平均水平？

　　丐帮教众饭也顾不上讨了，丢下破碗就凑热闹。王老板就傻眼了，刚刚不是才将卫生不达标的餐具埋在土地庙了吗，怎么又被不讲卫生的人挖出来再利用了呢？

　　因此，当康亲王一行人刚入城，无数狂热的发烧友就候在外面夹道欢迎了。

　　钟跃是第一次来到本镇，对素质低、分贝高、热情似火的本镇居民还不甚了解，他虽生的高大威猛，不苟言笑，却是一个心地极好的老实人，说白了，就是有点笨。据说康亲王当初之所以从数十位精英奇才中点他做了副将就是看他实诚。你叫他东，他绝不往西，当然咯，他从来也没分清过东南西北。

　　此刻，英雄洒泪，铁汉柔情。钟跃觉得很感动，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多鲜花和掌声，望着那一张张诚挚的脸，他由衷感到幸福。

　　街边的人越涌越多，连多年不出家门的李瘫子、赵拐子都由家人抬着看热闹来了，更夸张的是，富阳居和宝顺茶楼看准商机，别开生面的在露天设置了茶水摊、点心铺以满足广大消费者娱乐餐饮一条龙的休闲生活需求。

　　就在乱哄哄闹作一团时，不知是谁率先伸出了手想要碰一碰钟跃的盔甲，于是大家纷纷效仿，争先恐后的朝他伸出手去。

　　钟跃这个很容易感动的雄壮青年见到大家对他的爱戴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想象，受宠若惊，也赶忙与八方群众一一握手以示谢意。一时间军民鱼水情，官兵群众心连心，好一副友爱和睦爱意满人间的感人画面。

　　前面已经说过，钟跃高大健硕，体格强壮，他身下的战马经过长途跋涉，方才就已经腿肚子抽筋，脚底虚晃，现在又行了一段路更是劳累过度，体力透支，嘴角竟然泛起了白沫。可是这位迟钝的主人根本没有发现坐骑的异常，只顾着春风得意的检阅群众。

　　猛然间，不知是哪个死忠崇拜者用力过猛，死拽着偶像的手就是不放，在这样拉拉扯扯间，战马终于长嘶一声连人带马轰然到地，硬生生的将宝顺茶楼不久前才捐修的街面砸了个三寸深的大坑。

　　本镇居民这时立马将素质低不厚道的劣根性发挥的淋漓尽致，骤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而且持续时间长、爆发力强、影响特别恶劣。

　　康亲王一直冷眼看着这出闹剧，他知道钟跃脑子不好使就一直没吱声，直到他被人拉下马，这才阴沉着脸停下来怒喝。

　　“钟跃！你成何体统！回去自领二十大板！”

　　言罢调转马头冲出人群疾驰而过。

　　可是谁想就在他一路飞驰急速前行时，一个矫捷的身影居然冲到了马下。

　　“沈凤臣！”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直呼自己的名字了。

　　三月桃花红，处处见欣荣。

　　眼前这个女子绯红的脸颊明艳若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