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技术封锁但我的机甲火爆全星际[机甲]》悠楼

58、第 58 章 恒阳材料公

　　恒阳材料公开档案里的订单不少，真正从奥素玛来的却一笔都没有。

　　苏茗用了两个晚上，把张达父亲任职那八个月的采购、生产和出库记录按时间排好。恒阳是一家二次加工厂，账面上从来没有跨星系采购资格，所有原料都来自霍马本地供应商，做出的产品也大多流向民用能源仓和工业设备。单看任何一份年报，它都干净得像一家经营不善、最后被市场淘汰的小厂。

　　但苏茗在它的员工培训支出里找到了一项不该出现的费用。那一年，恒阳连续三个月为十二名员工购买了“奥素玛第七码工业安全标准”的远程认证。认证费用不算高，被塞在管理支出里很不起眼，可一家只接霍马本地订单的工厂，没有理由让运输、仓储和外部采购人员全去学习另一星系的特殊材料规范。

　　“张达父亲也在名单里。”她把人员页面投到工作台上，“他的认证时间最早，职位从运输主管改成外部采购，就是在认证通过后的第六天。”

　　培训名单里其余十一人大多在恒阳停产后分散去了不同企业，只有两人的公开履历彻底中断。她们暂时没有追查个人去向，把名单仅作为订单性质的旁证。旧案里每多一个名字，就多一条可能惊动对方、也可能伤及无关者的岔路，在知道谁值得接触以前，她们不能沿着每条路莽撞地敲门。

　　苏清看完，先让她把公开页面的来源和时间戳保存下来。她这边也有了结果：明大志批准调阅的质量报告显示，那批工业承载填充料采用了奥素玛的检测格式，报告抬头却是霍马本地供应商。不同星系的材料标准可以换算，检测表格却不会凭空变成另一套，除非报告最初就是为奥素玛订单制作的。

　　欧琪最后到。她为了不让三个人的访问时间重合，特意在学院档案室熬到关闭前才调出接收标准，此刻脸色不太好看，手里却带着最关键的一份东西：“旧项目的完整接收清单调不到，但档案室保留了模板修订记录。十几年前，材料学院给一个跨星系委托增加过‘联络教师代验收’的流程，项目结束后这项流程被删除了。”苏茗立刻抓住流程中唯一能对应到具体人员的位置：“联络教师是谁？”

　　“名字隐藏，只能查权限归属。”欧琪把修订记录展开，“账号现在属于安泽。”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苏清没有立刻把这个结果塞进自己已经成形的判断里，而是先看账号沿革。学院的教师权限并不完全跟着个人走，旧课题组解散后，公用账号、设备权限和档案责任会转交给新负责人。安泽如今拥有那个账号，只能证明他接手过相关权限，不能证明十几年前签字的人就是他。

　　“查当年的职务。”苏清说，“他那时已经在学院，但还不是项目负责人。”

　　欧琪调出公开履历。十几年前的安泽只是材料学院的一名青年教师，研究方向和璀璨沙无关，却在苏父出事前后担任过半年行政联络员，工作内容包括替外来研究人员办理实验室、材料和运输手续。这个职位不决定项目做什么，却能看见项目需要什么，也能用导师授权代收文件。

　　苏茗把三条时间线并到一起：奥素玛运输代理购买高额保险，恒阳十二人学习奥素玛安全标准，张达父亲转任外部采购，学院增加联络教师代验收流程。四件事发生在同一个月。又过了两个月，苏父在HMY-137文件上写下“材料不符，停止实验”。

　　“如果安泽只是替老师办手续，他也会知道编号。”她说，“所以他知道HMY-137，不一定代表他参与换材料。”

　　苏清点头：“也可能正因为他经手过，才知道当年发生的不是单纯事故。先不把结论写在证据前面。”

　　这句话说出来时，她自己都有一点不习惯。从前涉及父亲的事，她总想尽快从线索里掏出一个可以恨的人，仿佛只要名字确定，过去那些无法解释的痛就有了去处。可任静恨了她们家这么多年，最后把自己和儿子都困在谎言里；苏清不想用另一种方式变成她。

　　她们继续核对恒阳订单。公开财务记录里没有奥素玛来款，货物数量却藏不住。那三个月，恒阳申报的工业填充料产量比本地原料采购量高出十一点八吨，误差接近胡老板找到的十二点四吨特殊货物。少掉的部分可以用加工损耗解释，而多出来的原料来源在账上被写成“委托方自带材料”，没有计入采购。

　　委托方名称经过商业保密处理，只留下订单地区：奥素玛。

　　这笔特殊订单终于从数量上露出了形状。张达父亲不是单纯倒卖璀璨沙，他所在的恒阳材料曾正式接收奥素玛委托，为一批来自璀璨星、在中转站改过名字的材料进行二次加工。至于他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货物是什么，还是后来发现利润后私自参与运输，现有记录无法说明。苏茗顺着这条缺口想到了另一份尚未拿到的证据：“任静手里要是有他的私人流水，应该能对上具体的运输日期。”

　　“还不是找她的时候。”苏清把恒阳的订单页面锁进离线备份，“她这么多年靠装穷保命，突然有人拿着旧订单上门，她第一反应不会是合作，是带着东西跑。我们至少要先弄清楚，她怕的到底是哪一边。”

　　欧琪赞同这个判断。她将学院的代验收流程和恒阳订单进行比对，发现订单第一次送检时使用的联络编号，与安泽后来接手的旧账号只有末两位不同。学院旧系统在升级前采用主账号加人员序号的方式分配权限，这意味着当年的签收动作确实来自同一个课题组，而安泽拥有过该组的下属权限。

　　她们尝试调取签收凭证，系统只返回一份十年前重新扫描的电子件。凭证上没有真实姓名，签收栏是一串模糊的旧式电子编码，能够辨认出的部分与安泽的人员序号相同。苏茗没有因为看见相同数字便急着下结论，而是向更熟悉学院权限的欧琪确认：“这能证明是他吗？”

　　“不能。”欧琪放大编码边缘，“旧权限允许联络员代老师操作，人员序号会记录实际登录者，但那时候远程授权管理很松，导师也可以把一次性签收交给助理。它只能证明安泽的权限参与过联络环节。”

　　苏清盯着那串编码，想起安泽劝她停手时的神情。他不是第一次看见HMY-137，也不是从她这里才知道父亲的事故有问题。如果他只是代老师收过材料，后来又经历项目事故，那么这些年保持沉默或许是害怕；如果他清楚材料被替换，却仍然帮助项目继续，沉默就是另一回事。

　　现在还分不清。

　　她将签收凭证保存时，注意到扫描件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版本说明：本文件依据事故复核报告附件补录。苏清立刻停止保存，退回上一层，去找报告索引。事故复核报告属于限制档案，她的承重项目权限只能查看材料质量部分，页面显示共有十九页，其中第三到第七页曾在十年前被重新上传。欧琪顺着目录核对这五页的标题，声音也沉了下来：“刚好是材料接收和检测。”

　　“看文件指纹。”苏清没有申请越权访问，而是调出档案系统自动生成的校验记录。重新上传的五页创建时间相同，扫描设备相同，文字格式也与其余页面一致，表面看不出问题；可原始报告的页码采用两位数编码，替换后的五页却采用三位数。差别只是多了一个零，普通阅读者根本不会注意，系统也把它们识别成连续页面。

　　苏茗把公开事故摘要找出来，对照第五页引用的检测结论。摘要写的是“样品符合委托方提供的工业填充料标准”，替换页写的却是“样品符合霍马通用承载材料标准”。前者只说明送来的东西符合一份由委托方自己制定的文件，后者听起来却像材料经过了公认标准验证。

　　两句话的结论相似，责任完全不同。

　　苏清再次打开父亲留下的那张实验记录。苏父写下“材料不符”时，对比的必然不是后来替换进去的霍马通用标准，而是项目真正需要的璀璨沙性质。有人在事故复核后换掉了材料报告，把一次可能存在的错料、换料或违规改名，改写成了符合普通工业标准的合格材料。这样一来，事故原因自然会落到实验操作和设备失控上。

　　苏茗没有被发现冲昏头，反而注意到了时间上的不合理：“十年前重新上传，为什么不是事故后立刻换？”欧琪检查档案迁移记录，解释旧纸质报告当时还不需要对校际系统公开，直到学院统一电子化、项目资料接入星系教育档案库，原来的页面可能过不了自动核验，才有人补了一套能通过核验的版本。苏茗由此判断原件在电子化时可能还在，欧琪却提醒她：“现在未必。电子化以后，普通项目纸质件只强制保存十年，保密项目另算。”

　　苏清计算了一下时间，反而松了口气。HMY-137既然能让委托方信息隐藏这么久，大概率按保密项目保存；有人替换电子页，说明原报告与现有版本确实存在差别，也说明对方并没有能力把所有制度留下的痕迹一并抹掉。

　　她们把两版结论、页码格式、创建时间和签收凭证分别做了校验备份，没有合成一份带有主观推论的文件。证据越接近重要位置，越不能为了讲得好听而替它补上缺失的部分。安泽的账号、恒阳的订单和报告替换目前只能证明三条线在同一项目里相交，主谋是谁，谁知情到什么程度，还差关键一块。

　　快到宿舍门禁时间，苏清才把承重项目的正式工作区重新打开，准备提交一份正常的材料对比报告。她刚登录，系统便弹出一封标着“优先商务合作”的外部来信。发信方是星拓重工，一家在霍马和奥素玛都设有分部的大型机甲及能源企业，公开估值足够买下胡老板的公司几百次。

　　邮件开头写得非常客气，先祝贺联合赛技术验证成功，又高度评价苏清与欧琪的聚能材料改进，随后提出愿以四千八百万星币一次性收购全部相关专利、实验数据及后续衍生成果。这个数字让欧琪都沉默了几秒，苏茗则认真数了一遍零。

　　苏茗认真数完那些零，第一反应仍然落在最熟悉的东西上：“这笔钱能买多少台苏三？”

　　“按苏三当年的价格，可以买一支需要专门雇人拖回收站的机甲队。”苏清向下翻，“先别急着替它安排退役生活，后面肯定还有东西。”

　　果然，报价下面附着三十七页合同。前十页都是收购和奖励条款，第十一页开始要求双方对璀璨沙、聚能结构、运输应用及所有实验过程永久保密；第二十页规定苏清和欧琪终身不得以个人或其他机构名义从事同类技术研究；最后一页还要求所有参与测试的驾驶者签署信息隔离协议。

　　这不只是购买一项专利，而是要把技术、研究方向和知道它的人一起装进箱子里。

　　邮件末尾注明，星拓重工已经获得学院商务合作部门推荐，将于次日上午派代表到校面谈。只要她们同意，专利争议、实验室限制和设备审批都可以由企业出面解决。

　　苏清看着那个过分及时的“解决”，忽然笑了一下：“我们今天刚确认旧报告被替换，就有人愿意花四千八百万让我们以后都别碰相关技术。”

　　苏茗没有被数字冲昏头，指着合同里信息隔离协议的范围：“他们还不想让我继续试机。”

　　“不止你。”欧琪翻到附件名单，“联合赛接触过改装数据的人都在里面，连胡老板的公司也被列为关联方。”

　　星拓重工准备得太完整，完整得不像临时看中一项比赛技术。苏清关掉合同，没有当场回复，却把邮件原件和附件全部离线保存。她现在还不知道这家企业与HMY-137有什么关系，但对方已经替她证明了一件事：她们沿着承重项目查到的方向，没有错。

　　而且门后的人，开始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