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技术封锁但我的机甲火爆全星际[机甲]》悠楼

57、第 57 章 明大志第二

　　明大志第二次把承重材料课题书推到苏清面前时，态度比上一次温和了不少。

　　“你不要总觉得我在压你的方向。”他把光屏转过来，指着课题目标中几处用红色标出的参数，“聚能材料现在正在专利争议期，学院不可能让你继续做高风险公开实验。承重、隔热和工业缓冲都是成熟应用，审批快，材料来源也干净。你先把学分和阶段成果做出来，等事情过去，再谈别的。”

　　这番话听上去甚至很像一个负责的导师会说的话。明大志关心自己的课题，也关心课题能不能按时验收；他不喜欢学生脱离控制，更不愿意苏清的名字盖过他，但这并不等于他知道HMY-137，更不等于十几年前的每一笔材料调动都经过他的手。苏清昨晚和欧琪分析到很晚，最后得出的结论让她多少有点遗憾——明大志大概率只是挡在路上的一扇门，不是门后面的人。

　　遗憾归遗憾，门还是得用。苏清把课题书从头翻到尾，确认几项关键权限都包含在课题范围里，才问道：“要是我接了，材料选型归谁？”

　　明大志显然没料到她这次如此好说话，眼神里的防备停顿了一下才散开：“基础材料从学院的合格供应目录里选，特殊需求可以申请调阅同类项目档案。不过我要先提醒你，别把承重项目偷偷改成聚能实验，参数异常一次我就收回你的操作权限。”

　　他又补充了几项真正有用的建议，包括学院哪台压力设备刚完成校准、哪家供应商最近一批合金出现过气泡，以及旧项目的损耗数据不能直接照搬。苏清一一记下，没有因为怀疑学院里有人与旧事故有关，就把所有老师说的话都当成陷阱。明大志对自己的课题有近乎固执的偏爱，也确实熟悉这个方向；人可以同时自私、傲慢又在专业上可靠，现实向来不像比赛计分板，非要把每个人分到输赢两栏。

　　“我现在连一台能自由用的实验机都没有，拿什么偷偷改？”苏清在确认栏里签下名字，语气平静得像是真被现实磨掉了脾气，“只做承重和工业应用，不碰聚能结构，也不调用璀璨沙。老师要是不放心，可以把这几条写进附加限制。”

　　明大志盯着她的签名看了两秒，果然把限制加了进去。他怕苏清反悔，审批得比她想象中更快，上午签完课题书，下午临时权限就下来了。权限范围很窄，只开放材料学院近二十年的承重类项目、合格供应商名录和工业应用事故库，但苏清看到“历史供应链追溯”那一项由灰转亮时，还是觉得这两天受的气终于有了点用途。

　　她没有立刻查HMY-137，也没有输入恒阳材料。学院系统会记录每一次检索，安泽已经知道她见过那个编号，再把目的写在查询栏里，跟站在走廊上喊自己接下来要去哪儿没区别。苏清先按课题要求建立材料筛选模型，从当年的学院标准开始，调出承载外壳所需的抗压、耐热和能量逸散参数，再把时间范围放宽到二十年。系统列出三百七十二种材料，关联供应商一千多家，光看结果就足够让一个正常学生产生退课的冲动。

　　欧琪抱着两杯饮料进来，看见光屏上的数字，脚步明显慢了：“你是准备从一千多家里一家家找？”

　　“我看起来像那么勤快的人吗？”苏清接过饮料，把其中甜度更高的一杯推回去，“我们不找名字，找一批不该出现在普通承重项目里的性能。”

　　父亲留下的记录里，HMY-137承载外壳要求在短时间内承受远高于普通能源仓的冲击，却对长期疲劳强度要求不高。这种参数组合很怪，正常工业设备追求的是稳定耐用，不会为了十几秒的极端承载把成本抬到原来的数倍。她把几个关键阈值写进筛选模型，三百多种材料很快缩到二十九种，再按生产年份和十二点四吨的原料规模交叉过滤，只剩下七条项目记录。

　　欧琪在她旁边坐下，先检查访问边界：“七条里有三条只开放摘要，两条需要导师二次授权。我们现在能看的是这两条，一条星舰能源仓缓冲内层，一条矿区大型钻探设备承重壳。”苏清扫了一眼其余灰色条目，并不打算为了隐藏内容立刻申请更高权限：“那就先看能看的。查得太顺反而像有人给我挖好了坑。”

　　两人把星舰能源仓项目拆开核对，原料数量虽然接近，生产时间却比HMY-137晚了四年，供应链也全部来自霍马星系内部，可以先排除。矿区钻探设备的项目时间吻合，外壳性能也接近，委托方却是一家已经注销的奥素玛工程公司。苏清没有点开委托方详情，只把项目用过的材料配方和供应商层级导入自己的课题工作区，理由写得十分正当：参考旧项目选型，降低重复测试成本。欧琪见她绕开最显眼的线索，忍不住问：“你不看那家公司？”

　　“今天不看。”苏清喝了一口饮料，甜得皱了下眉，才发现欧琪把杯子拿错了，“先让系统相信我真的很想做承重。”

　　接下来三个小时，她们确实在认真做承重。苏清根据学院现有设备修改选型参数，欧琪核查生产规范和专利边界，两个人还为了复合夹层到底应该保留多少冗余争了十几分钟。明大志中途远程查看过一次进度，见工作区里全是工业材料数据，没有任何聚能结构，留下一句“总算知道什么叫稳妥”，便不再盯着她们。

　　等到访问记录积累得足够自然，苏清才提出申请：为了比较跨星系工业标准，希望调阅同类承重项目的供应链变更记录。理由、参数和前置工作一应俱全，系统自动批准了部分权限，原本只显示最终供应商的页面展开成四级链路。矿区钻探设备的承重壳在霍马星系完成加工，核心填充料却经过两次转运，最初的报关地正是奥素玛。

　　苏清的手指停在页面边缘，没有继续往下点。她把这条记录编号抄在纸上，转头问欧琪：“你那边能查学院旧设备的安全备案吗？”欧琪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档案权限，给出的答案不算理想：“公开项目可以，保密项目只能查编号和风险级别。”

　　“不要搜HMY-137。按外壳参数找同等级设备，再看它们当年用的是哪一版安全标准。”

　　她们现在做的每一步都与承重课题有关，单独看没有任何问题，合在一起却能绕开被人盯住的项目代号。欧琪很快找到五份同等级设备备案，其中四份采用奥素玛第七码工业安全标准，剩下那份没有名称，安全标准栏被后来的通用标准覆盖，只保留了一次修订时间。

　　那个时间，恰好在苏父去世后的第三天。

　　苏清把页面关掉，没有当场追查。她和安泽谈过之后便明白，知道一条线索和拿到能证明线索的东西完全是两回事。安泽说父亲不是死于单纯事故，也知道HMY-137，这些话能提醒她，却不能拿去质问任何人。她要找的是不同系统留下的交叉痕迹，最好每一处都能用合法权限解释来源。

　　放学后，苏茗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训练室，而是带着三份公开的企业年报来到材料楼。她把训练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后先看姐姐和欧琪整理出的供应链图，没有问她们查到了什么，只问：“哪部分需要我核对？”

　　“奥素玛来的订单。”苏清把矿区设备记录推给她，“我们查材料和实验标准，你查货物流转。你不需要懂配方，只要看数量、日期和公司关系。”

　　苏茗点点头。联合赛数据争议时，她已经学会了怎么从被人有意省略的栏目里找问题，如今换成企业报表，方法并没有本质区别。她先把那家奥素玛工程公司的注销年份记下来，又顺着公开股权记录找到它注销前剥离的三项业务，其中一项“特殊工业材料采购”被一家运输代理公司接收。代理公司的名字很普通，经营规模也不大，但在同一年里，它从奥素玛到霍马的货运保险支出突然增加了十七倍。

　　“如果它只是替矿区买一次承重壳，为什么要买这么高的保险？”苏茗问。

　　欧琪算了一遍订单的公开估值：“这份设备合同连保险额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所以保险覆盖的不是设备，是另外的货。”苏清接过苏茗标出的年份，将运输代理公司的航线代码输入供应链系统。她仍然没有搜索恒阳，也没有碰HMY-137，只以“跨星系特殊材料运输成本”为课题参考项，申请查看同航线历史供应商。

　　页面转了很久，最后弹出权限不足，三个人却都没有失望。权限不足本身也是一种结果，说明那条航线确实关联了超出普通承重项目等级的材料。苏清正准备保存查询路径，系统忽然又跳出一行提示：如需完成工业应用风险评估，可申请调阅事故后替代供应商记录。欧琪把提示读完，半开玩笑地问：“这算不算系统自己劝我们继续查？”

　　“学院的系统要是真这么善良，专利审查就不会改三次理由。”苏清嘴上这么说，手已经点了申请。事故后替代供应商属于安全资料，不显示原供应商名称，却会保留地区、资质和材料类别。申请通过后，她们看到那批高能承载填充料的替代供应商位于霍马星系，接手日期比苏父死亡晚了一个月。

　　苏茗看着地区代码，忽然把自己整理的企业关系图放大：“这家公司后来收购过恒阳材料的剩余设备。”

　　于是两条原本隔着十几年的线，在一个合法的承重课题工作区里接上了。奥素玛的运输代理把特殊材料送入霍马星系，苏父发现HMY-137材料不符并要求停止；事故发生后，一家本地供应商接手同类业务，又买走恒阳材料的设备。恒阳夹在中间，不一定是最终目的地，却很可能是改名、加工和重新出库的那一环。

　　苏清没有兴奋。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反而把今天的所有查询按正常课题流程归档，连材料筛选报告都补齐了。明大志说得没错，成熟工业方向审批快、资料多、风险低，只是他大概没想到，越成熟的行业越依赖完整的供应记录，而记录这种东西，只要曾经存在过，就很难被所有人用同一种方式抹掉。

　　她提交完当日进度，明大志很快发来回复，认可她们选用的工业外壳方向，并允许下一阶段调阅旧供应商质量报告。苏清把那条回复给另外两人看，难得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明老师还是很支持学生研究的。”

　　回复后面还附了两个需要修改的参数，明大志批得很细，甚至指出她们引用的一份耐压系数已经被新规范废止。苏清老老实实改完才归档，并没有为了查旧事敷衍现在的课题。合法权限不是遮羞布，她既然借了承重项目这条路，就得把项目本身做出能经得起审核的结果，否则任何人日后回看访问记录，都能用“研究目的不实”推翻她取得的材料。

　　欧琪看她一眼，觉得这句夸奖配上她的表情实在不像好话：“你最好别当着他的面这么笑。”苏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反问笑得难道不够真诚，欧琪却毫不留情地评价：“很像准备把导师签字装裱起来当证据。”

　　苏茗把姐姐的饮料拿远了一点，免得她一高兴又喝错杯子：“下一步查质量报告？”

　　“对，但我们分开查。”苏清在纸上写下三条线，“欧琪查学院接收标准，我查加工配比和批次变化，你查恒阳那几年的公开订单。谁都不要直接搜项目代码，也别在同一个时间登录。我们只对日期、重量和流向，最后离线合并。”

　　苏茗把写着恒阳的那一条折下来收好。她知道姐姐不是退让，也不是被安泽吓住了。苏清只是终于不再用脑袋撞门，而是拿到了门里的人亲手批下来的钥匙。

　　当天晚上，明大志在课题系统里批准了第一份旧供应商质量报告。报告的来源地写着霍马，产品是工业承载填充料，所有信息都平平无奇，只有原始订单类型一栏保留着转录前的旧代码。

　　那是一串很短、却足以让三个人同时停下动作的字母：OS-TY，奥素玛，特殊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