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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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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清把那条查询提醒给欧琪看了。
“学院内部账号?”欧琪问。
“只能看出是跨部门调阅,具体账号被隐去了。”
“专利审查要查采购记录也算正常。”欧琪说完,自己先皱起眉,“但是为什么连你入学时买的材料都查?预补偿系统跟聚能材料又没有直接关系。”
“所以我昨天提交了查询。”
系统给出的自动回复是,相关申请会在五个工作日内处理。
两人刚研究完专利审查的十五个工作日,现在又多了五个。欧琪盯着那个数字,觉得最近所有人都在用工作日计算她的耐心。
“先备份。”她说。
苏清已经做完了。不只采购记录,她把自己入学以来的实验日志、审批回执、设备使用记录全都复制了一份,又将关键文件分别交给欧琪和学院的证据保全系统。
这是她们昨天商量好的办法。任何一个人手里的资料都可以丢,三个不同位置同时出问题的可能小得多。
做完这些,研发室暂时又没有别的事可干。
动态实验正在重新报备,合作合同签不了,专利那边还没有给出具体风险项目。苏清第一次发现,被强行停下比连续熬夜更累。
欧琪倒没有闲着。她把联合赛期间积下来的所有测试数据重新分类,准备证明预补偿系统和一军现有武器控制专利之间的边界。
苏清跟着看了两个小时,通讯器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很久没出现过的名字。
胡老板。
苏清走到研发室外才接通。光屏刚亮,胡老板那张熟悉的脸便凑得太近,像在检查她是不是缺了胳膊少了腿。
“还活着?”他问。
“你找人的第一句话能不能吉利一点?”
“能回嘴,看来活得不错。”胡老板往后靠了靠,背景不是从前那间堆满零件的办公室,而是一艘小型运输舰的休息舱,“比赛我看了,你妹妹厉害。你弄出来的东西也还行。”
“只是还行?”
“夸多了怕你涨价。以后找你买授权,不得给老客户留点便宜?”
苏清笑了一下:“你要买可以先排队,不过现在合同都签不了。”
胡老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一军卡审?”
“消息传得这么快?”
“你们比赛的数据传得更快。璀璨星那几家修理厂昨天还在猜你这次能赚多少,今天就有人说合作全停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确认附近没人,才压低声音,“我找你不是为了专利。最近有人在打听你。”
苏清靠着走廊墙壁的背慢慢直起来:“打听什么?”
“你以前在我这里买过什么材料,修机甲时有没有特意收过旧型号聚能仓,还有你爸留下的东西是不是都在你手里。”
“谁问的?”
“拐了几层。先是外星来的采购商找璀璨星上的倒料人,又有人拿钱问旧档案。真正出钱的是谁,现在还看不出来。”
苏清没立刻说话。
胡老板看着她:“还有人问了璀璨沙。”
走廊的照明灯正好在这时暗了一档。学院按照时间自动调节亮度,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节能程序,苏清却觉得周围像突然空了。
“怎么问的?”
“问十几年前谁跑过那条运输线,货从哪里收,又交到谁手里。问得不像做生意,像在补一份缺了名字的账。”胡老板停了停,“有人还提到了张达他爸。”
很多年前的画面一下又回到苏清脑子里。
任静苍白的脸,落在地上的厨具,还有张达站在门口时不敢相信的眼神。
张达的父亲倒卖璀璨沙整整八个月,一趟星舰就有两百万星币的纯收益,一个月最少能跑五趟。那些钱没有随着他的死消失,而是被任静藏了起来。
她这么多年保持着普通工作,按时回家给儿子做饭,隔一段时间便去找苏家姐妹要那二十万星币。她不是缺钱。那笔债务是她摆在外面的一层壳,用来告诉所有人,她丈夫什么都没留下,她仍旧靠工资生活,甚至还要追着亲戚还债。
苏清当面戳破过那层壳。
可这么久以来,没有人找上任静。苏清一度以为旧渠道上的人已经散了,或者那些钱真的藏得足够好。
“他们查到任静了吗?”她问。
“不知道。”
“张达呢?”
“我没听说他出事。你也别现在就联系他们。”胡老板像是猜到她想做什么,“要是人家还没查到,你一通通讯过去,反而给他们牵线。”
苏清按下立刻联系任静的念头:“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还在璀璨星做材料生意的时候,认识的人比你修过的机甲都多。现在公司搬了,旧关系又没全断。”胡老板说,“前几天有个人来问我,从前是不是收过你卖的零件。他不知道我跟你的关系,只当我是普通收货人。”
“你怎么回答的?”
“实话实说。你在我那里干过活,买卖的都是正常材料。我这里有账,他想看可以拿正式调查文件来。”
“然后呢?”
“然后他就不问了。”
不问不代表不查,只代表对方不想留下正式痕迹。
苏清想起昨天的跨部门调阅。专利被转交一军审查,同一天,有人开始查询她过去买过的所有聚能材料。单看每一件事,都能找到合理解释,可它们挤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就不再像巧合。
“你以前说过,碰璀璨沙的人有命挣钱没命花。”苏清看着胡老板,“你到底知道多少?”
“知道它利润高,也知道那条线上死过不少人。”
“只有这些?”
胡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我年轻的时候倒过材料,但没直接碰过那批货。璀璨沙的收料人从来不用固定身份,运输单也经常换。有人负责找矿,有人负责中转,有人只负责把合法材料单据套到货上。互相不见面,出了事就断一截。”
“那你说的旧渠道线索是什么?”
“不是样本,也不是什么能一下把人送进监狱的证据,你别想得太好。”胡老板先把她可能产生的期待压了回去,“当年有一批运璀璨沙的星舰,登记时挂在几家已经注销的小运输公司下面。我能给你公司名和常用停泊港。你可以查公开的注销档案、事故记录和航线变更。”
“张达他爸给谁送货?”
“我要知道,早告诉你了。”
胡老板发来一份很短的名单,一共五家公司、三个停泊港。每个名字后面只有大致经营时间和一个旧联系人,有两个联系人甚至只剩下外号。
确实不是证据,只是入口。
“最早那家公司在你爸回璀璨星前一年就开始跑了。”胡老板说,“最后一家是在张达他爸死后两个月注销的。中间有没有换过实际控制人,得你自己查。”
苏清把名单存好:“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以前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一个人在璀璨星,没钱没身份,查到第一家港口就能被人发现。后来你去了霍马星,我以为离远点总会安全些。”
胡老板轻轻叹了口气:“你爸的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本来没人注意一个学生。现在你把新型聚能材料和预补偿系统都做出来,比赛数据又传得到处都是。别人一查你的经历,再往回翻你爸的旧档案,不难发现你研究材料不是临时起意。”
“所以他们是因为我的技术注意到我,还是因为我爸注意到我的技术?”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胡老板说,“现在分不清。”
苏清又问了几处细节。胡老板知道的不多,但凡能确定的,都尽量给了准确时间;不能确定的,则反复强调只是传闻。
他说当年的倒料渠道并非一个严密组织,更像一张临时拼接的网。璀璨沙每换一次手,价格就翻一截,真正知道最终用途的人极少。有人死于运输事故,有人拿钱消失,也有人在被调查前突然换了身份。
这种结构使它危险,也使它很难追查。哪怕抓住一个中间人,对方手里往往只有上一站和下一站的代号。
“你最近别回璀璨星。”胡老板最后说,“也别自己跑去旧港口找人。先查能公开查到的东西。真发现有人跟着你,立刻找学院和治安部门,别逞能。”
“知道了。”
“你每次说知道了,我都觉得你只知道前半句。”
“那你还说这么多?”
“不说更多不放心。”胡老板骂了一句,又问,“苏茗知道吗?”
苏清朝研发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刚比完赛,后面还有训练。”
“我问她知不知道,没问她在干什么。”
“暂时不用告诉她。”
胡老板的脸色明显不好看:“你们姐妹俩瞒来瞒去的毛病到底跟谁学的?”
“我会处理。”
“你处理过头了,她照样会知道。”
苏清没有接这句话。
结束通讯后,她在走廊站了一会儿,把胡老板发来的名单从普通通讯空间转进加密存储。她没有立刻回研发室,而是先去了学院档案查询室。
苏父曾经是奥素玛星系主星享有终身教授荣誉的研究人员。他最初就是为了璀璨沙来到璀璨星,研究没有结果后离开,和苏清的母亲回到奥素玛结婚。苏清五岁那年,他又一次回到霍马星系,最后回到璀璨星。
第二次回来是整条时间线上最不合理的地方。
如果只是研究失败,他没有理由带着妻子和年幼的女儿重新回到一颗偏远材料星。除非他后来发现了什么,必须回到璀璨沙的产地确认。
苏清在档案系统里输入第一家运输公司的名字。
公开资料不多。公司经营七年,因为连续亏损申请注销,名下曾有四艘中型运输舰。其中一艘在注销前发生能源仓爆炸,事故地点距离璀璨星只有两次常规跃迁。
她点开事故日期,呼吸微微停了一下。
那一年,正是父亲第二次返回霍马星系的前一年。
她继续往下查。事故调查结论是聚能材料储存不当,整艘星舰无人幸存。货物清单显示,舰上运输的是普通高密度能源砂,出发港口却不在这种材料的常见产区。
更奇怪的是,负责事故材料鉴定的实验室后来更换过一次报告。第一份报告编号还留在目录中,正文却已经无法查看;目前公开的是一个月后的补充版本。
苏清把两个编号都记了下来。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她迅速关闭查询页面。进来的是两个高年级学生,他们一边讨论课程,一边从她旁边经过,谁也没有注意她。
苏清等他们走远,才重新打开光屏。
她没有继续查第二家公司。一次查得太多,只会留下更明显的访问记录。她把刚才看到的公开文件分别保存,又提交了第一份事故报告的查阅申请,理由写的是材料安全研究。
做完以后,她删除了本地搜索历史。
通讯器又亮了。
苏茗发来一张午餐照片,问她要不要一起吃。照片里水梨伸手去夹别人餐盘里的菜,被钱指导拿筷子拦在半路,画面晃得厉害,一看就是偷拍的。
苏清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回道:今天有点忙,你们先吃。
苏茗几乎立刻回复:实验不是暂停了吗?
苏清的手指顿住。
她昨晚没有说,苏茗却还是知道了。学院暂停公开实验不是秘密,联合赛后又有很多人盯着这项技术,消息很容易传到训练场。
苏清想了想,回道:只是补手续,欧琪和我能解决。
这回苏茗隔了半分钟才回复一个“好”。
没有追问,也没有说相信。
苏清退出对话,将事故报告编号写进一份新的离线记录。她决定先把五家公司和三个港口的公开资料全部对上,再判断要不要告诉妹妹。
现在只有一条模糊的旧渠道,连是谁在调查她都不知道。苏茗帮不上忙,知道以后只会分心。
她这么想着,把记录设成仅自己可见。
与此同时,训练场的休息区里,苏茗看着姐姐发来的那句“能解决”,轻轻抿住嘴唇。
水梨终于趁钱指导不注意夹走了那块菜,正要庆祝,转头却看到她的表情:“你姐又不回来吃饭?”
“嗯。”
“实验都停了,她还忙什么?”
苏茗收起通讯器:“我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