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她研究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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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军的审查意见下来时，苏清正在给人报价。
她以前在胡老板手底下干活，最熟悉的就是报价。旧零件能修到几成，换哪一种材料最划算，客户兜里大概有多少钱，又愿意为一台机甲多掏多少钱，她看上两眼就能算个七七八八。
可眼前这份报价单比修一百台二手机甲都难填。
联合赛结束后，完整操作数据由赛事委员会整理公开。苏茗综合第三、移动项目第一的成绩当然足够漂亮，但真正让那些制造公司追着找来的，是那条几乎没有多余修正的移动曲线。
预补偿系统提前处理了副炮开火造成的偏移，又没有替选手决定瞄准目标。它减少的是无意义的重复操作，不是把人按在驾驶舱里等着机甲自动获胜。
赛事委员会特意补发了说明，证明比赛期间所有设备与程序都经过检查，不存在违规辅助。于是赛前那句“靠机甲”不但没压下热度，反而帮她们省了一大笔解释费用。
合作申请从昨天早上一直堆到现在。最早联系苏清的几家公司已经把要求写得很实际：有的希望购买民用训练版授权，有的想把系统装到矿区护卫机上，还有一家只想先订二十套控制模块，拿回去做自己的适配。
欧琪抱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饮料坐在对面，看苏清把成本项改了第三遍，终于忍不住问：“你确定一套收这么少？”
“不少了。”苏清头也不抬，“控制模块不是机甲主结构，量产以后成本还能再降。第一批本来就是试用，我们还要留出后续维护和数据适配的空间。”
“我说的不是成本。”欧琪把光屏转过来，上面是另一家公司的合作意向，“是他们愿意出的价比你写的高两倍。”
“他们要独家授权。”
“那就拒绝独家，报价往上提。”
苏清想了两秒，十分虚心地把数字往上提了一截。
欧琪看着她改完的新报价，心情复杂：“你这不像提价，像是给他们的良心增加一点负担。”
“第一批产品总要便宜点。”苏清说，“要是卖得太贵，别人买不起，我们的实验数据从哪里来？”
“你现在有点像拿客户当免费试验员。”
“他们付费。”
“……更过分了。”
两人对视一眼，欧琪先笑了出来。苏清也弯起嘴角，正要把报价单发出去，通讯器上突然跳出一封加急通知。
她以为是合作方催得太急，点开以后，手指却停在发送键上。
通知来自东南星域联合专利审查处，措辞客气得挑不出半点问题。
她们提交的副炮预补偿控制方案涉及机甲武器控制、动态平衡与可能的军民两用场景。依据相关条例，普通专利审查暂停，申请将转交一军技术审查组进行安全核验。在核验结束前，申请人不得以“已申请专利”“专利审核中”等表述进行商业宣传，也不得开展未经授权的批量装配。
最下面还有一行字。
本次转审不代表申请被驳回，审查期限视核验情况另行通知。
欧琪读完，第一反应是去看日期：“今天才转审？”
“嗯。”
“我们提交申请都多久了？比赛一结束，数据刚公开，他们就突然发现这是军民两用？”
苏清往下翻了翻，附件里没有初步审查意见，没有需要补交的技术项目，也没有审查负责人的直接联系方式，只有一个统一受理编号。
这意味着她们甚至不知道要等多久。
通讯又响了一次。这回是最早约好签意向合同的公司，对方说得比专利审查处直白得多。
“苏设计师，我们当然相信你们的技术能力，比赛数据也没有问题。但是没有专利审查结果，我们法务不敢签授权合同。万一后续被认定涉及一军专属技术，或者和现有军用控制方案有冲突，我们采购的模块就全得停用。”
对方语气为难，又反复说明不是不愿意合作，只能先暂停合同流程。
这通通讯像是发出了什么信号。不到半个小时，已经约好详谈的四家公司里有三家先后发来消息，有的暂缓签约，有的要求把正式授权改成不涉及费用的联合测试。
唯一没撤的是那家要订二十套模块的公司。他们倒是很干脆，只问能不能先交货，出了问题再说。
苏清回了两个字：不能。
欧琪已经气得在研发室里走了三个来回：“他们倒是会挑时候。赛前不拦，比赛的时候不拦，等技术效果出来、有人愿意买了，他们开始审了。还没有明确期限。”
“挑这个时候最有效。”苏清说。
比赛是公开验证，一军没有理由直接干涉。可验证成功以后，技术即将转化成合同和产品，专利审查就成了最省力的关口。甚至不需要驳回，只要一直悬着，合作方就不敢承担风险。
“我们去找他们。”欧琪停下来，“一军研发部之前不是来谈过吗？既然他们能派人来低价收东西，就一定有人知道这份审查是谁发起的。”
苏清看向她：“然后呢？”
“让他们给个说法。”
“如果他们说是正常流程呢？”
欧琪抿住嘴。她当然知道对方会这么说。
“现在冲过去，他们最多再发一份程序合规的说明。”苏清把通知的附件一份份下载下来，“他们有审查权，我们有怒气。拿怒气和审查权硬撞，吃亏的肯定不是他们。”
这话说得太冷静，欧琪反而慢慢坐了回去。
苏清并不是真的不生气。她只是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以前修机甲的时候，客户故意拖欠维修费，也不会明着说不给。他们会说内部流程没走完，会说财务的人休假，会说验收的负责人临时换了。每一个理由单独拿出来都很合理，凑在一起，就是想让她认下这笔损失。
对付这种人，当面拍桌子只能让自己的手疼。
她当时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每一份验收记录都留好。
“先固定证据。”苏清把联合赛技术检查报告、完整操作数据、三轮装机测试记录和所有合作意向按时间排列，“从专利申请提交那天开始，所有回执、补正通知、查询记录都保存。今天几家公司暂停合作的原因也让他们用正式文件发过来，别只留通讯录音。”
欧琪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还要查转审流程。”
“对。什么条件下需要一军核验，转审由谁提出，正常核验周期多长，期间允许进行哪一种范围的非公开测试。只要条例里写过，就一定有痕迹。”
两人分头动手。欧琪去调公开条例和往年相似案例，苏清整理技术资料，又向专利审查处补交了一份书面询问。
还没等她们查完，学院的通知也到了。
这次来的不是一封邮件，而是三个人。
学院安全管理处的老师、实验中心负责人，还有一位苏清不认识的法律顾问。三个人进门之前甚至按了门铃，态度比明大志来检查时客气许多。
实验中心负责人先看了一眼已经停机的测试台：“苏清同学，欧琪同学，我们是来传达学院的临时安全要求。你们不用紧张，不是处分。”
欧琪心想，一般有人特意强调不是处分的时候，后面的话都不会太好听。
果然，对方紧接着便说：“鉴于你们的专利已经转入军用相关核验，学院需要重新评估实验项目的安全等级。在评估完成之前，请暂停面向校外人员的公开演示，也暂时不要在非备案机甲上安装控制模块。”
苏清问：“我们自己的原型机还能继续测试吗？”
“目前可以进行静态测试。涉及实机移动和武器系统的部分，需要重新报备。”
“以前的报备失效了？”
“不是失效，是项目性质可能发生变化。”法律顾问接过话，“你们都是学生，学院必须优先保证学生安全，也要避免你们在不完全了解法规的情况下承担责任。”
理由依然很周全。
苏清没有争执，只让对方把临时要求、适用条款、重新评估的负责人和预计期限都写进正式通知。
安全管理处的老师原本已经准备好应付她的质问，见她只要求书面文件，反而顿了一下：“预计期限现在不能完全确定，一军那边的结论也会影响我们的评估。”
“那就写‘暂不能确定’。”苏清说，“您刚才说的每一项我们都会配合，写清楚对大家都好。”
对方看了她几秒，点头答应。
三人检查完实验室，没有封存设备，也没有拿走任何资料。临走时，那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实验中心负责人落在最后。
他看了一眼另外两人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这次转审不是所有人都赞成。”
苏清抬眼。
“一军内部有一份初步意见，认为预补偿只属于通用控制优化，不应该扩大军用技术范围。另一份意见认为它可以继续延伸到多武器协同，必须先控制扩散。”他说得很快，“我只能告诉你们，流程本身不是假的，但有人把适用范围解释得很宽。”
“您为什么告诉我们？”欧琪问。
“因为学生做出的成果，不该一有价值就先被关起来。”他停了一下，“但也有人确实担心民用机甲改装失控，不全是在针对你们。你们要申诉，就申诉程序和范围，别把所有审查人员推到对面。”
说完，他也离开了。
门关上后，研发室安静了许久。
欧琪把刚查到的条例投到主光屏上：“他说得对。条例允许安全核验，但审查方要在十五个工作日内给出具体风险项目。不是一句‘可能军民两用’就能一直拖着。”
“还有这个。”苏清点开一份三年前的公开案例，“同样涉及动态控制和民用机甲，转审期间允许在备案场地做封闭测试。学院要求我们停止所有实机测试，范围比以前的案例更大。”
“所以学院不是完全按条例办事，是自己又加了一层。”
“可能怕担责任，也可能有人打过招呼。”
欧琪的怒气终于有了准确的落点。她拉过椅子坐下，开始逐条标注通知里模糊的地方：“那就先要求他们说明。要是十五个工作日不给风险项目，我们正式申请程序复核。”
苏清点头，把合作方发来的暂停说明也存进独立档案。
这不是一场靠赢下比赛就能解决的争执。赛场上的靶子会亮起来，击中之后也会立刻计分；制度里的靶子却藏在一层层合理的程序后面，连朝哪里开炮都要先找清楚。
天快黑时，苏茗发来消息，问她几点回去吃饭。
苏清看了看满桌的文件，又看了一眼被贴上“暂停公开实验”标记的测试台，回她：马上，今天想吃什么？
苏茗很快发来菜单，还附了一句：你心情不好？
苏清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欧琪从旁边扫到消息：“隔着通讯器都看得出来，你妹到底怎么做到的？”
“可能是天赋。”苏清回了个一切顺利的笑脸，收起通讯器。
她没有告诉妹妹订单全停了，也没说实验被限制。这些事暂时和苏茗的训练无关，她们已经找到能走的程序，没必要让刚比完赛的人跟着烦心。
就在她准备关闭光屏时，档案系统弹出一条异常提醒：有人在今天下午连续查询了她早期提交的材料购买报销记录。
查询范围不是这次预补偿系统用到的零件，而是从她进入学院开始，所有涉及高能聚能材料的采购记录。其中还包括两笔被她标记为“旧材料成分对照”的小额订单。苏清盯着那两行记录，手慢慢从关闭键上移开。
她研究父亲留下的材料时，用过同样的标记。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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