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联合赛技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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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赛技术委员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发布了复核说明。
千花守着时间刷新页面，通知跳出来的第一秒就把链接转进了宿舍群里。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一页纸，打算从头到尾逐条检查，结果通知总共只有三页，第一页是比赛规则，第二页是裁判组复核流程，真正和选手数据相关的部分只占最后半页。
“苏茗选手参赛机甲符合赛前检验标准，比赛过程不存在自动瞄准、自动射击及远程控制行为。经复核，其移动射击项目成绩有效。”
金豆豆念完，等了两秒：“没了？”
千花把页面拉到底：“没了。”
“这不是证明她没作弊了吗？”水梨刚从训练场回来，额头上还有汗，“挺好的。”
“是证明了。”千花说，“但他们把最重要的东西省掉了。”
苏茗坐到她旁边。通知里列了操作输入总数、命中数和动作完成度，却没有有效操作率，也没有把不同机甲系统中的合并指令换算成统一操作单元。乍一看，她的输入总数确实比其他选手少了将近四成。
这半页数据发出来，不仅没让争论停止，反而像是替那些人递了一把新工具。
“看吧，别人要按几百次，她只按这么点，这还不叫机器替她比？”
“自动瞄准当然查不出来，人家的设计师就是亲姐姐，检查的时候换个版本不就行了？”
“主办方说成绩有效，某些落后星系的营销号可以歇一歇了。”
“只说成绩有效，不说公平，这个措辞已经很明显了。”
千花只看了最前面的几条就退出页面：“他们很会写。该证明的地方一句话证明，不想说的全塞进‘系统差异’四个字里。普通人看不懂原始记录，只会看见你操作比别人少。”
金豆豆已经把公开表格下载下来：“给我半个小时。”
她平时说话快，做数据时却完全变了一个人。宿舍桌面很快投出三块光屏，一块放主办方的统计，一块放比赛录像，一块重新记录每个赛段的靶子数量和路线节点。
钱指导随后赶到，手里拿着教练端能调取的比赛报告。
“委员会早上给我回话，说完整记录涉及其他选手隐私，不能直接公开。”他脸色不太好，“我问只公开苏茗的呢，他们说不同控制系统不能横向对照，单独公开容易误导。”
千花抬起头：“现在这份就不误导了吗？”
钱指导没法替委员会回答。
苏茗看完自己的数据，倒没有生气：“他们统计的输入总数没错。”
“但这个数不能单独看。”金豆豆说。
“嗯。”苏茗指向其中一段，“这里的连续三次姿态微调，在传统系统里要分别输入，苏三会把同方向、同幅度的修正合并。它不是替我决定，只是我决定以后不用重复确认。”
钱指导立即道：“这就是要写清楚的地方。还有射击有效输入，别的选手有不少取消指令和重复蓄能，你几乎没有。”
金豆豆把那一栏圈出来：“主办方没公布取消率。”
“路线偏移也没有。”千花说，“他们只公布完成时间，没公布实际移动距离。苏茗的路线短，当然输入也少。”
为了验证这一点，金豆豆把比赛路线按十米切成一段，将三个人每次转向的时间戳挨个放进去。第一遍做出来的数据不对，苏茗在第六区的移动距离凭空少了十七米。
“不是她瞬移了。”水梨看了一眼，“这里有一段垂直落差，平面路线没算高度。”
金豆豆立刻重做模型。这次水梨没有只在旁边看，她把自己选择那条外侧路线的原因讲了一遍：当时连续出现两个高位靶，走外侧虽然多十二米，却能让炮口少转一次。苏茗则选了中间的窄道，利用落地动作提前压低机身，从障碍下方穿过去。
“你不怕撞？”千花问。
“训练时量过苏三的肩高。”苏茗说，“还剩二十三厘米。”
“二十三厘米也叫还剩？”
苏茗很客观：“够了。”
钱指导用笔敲了敲桌面：“这也要写进去。路线效率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是选手根据机体尺寸和动作能力选出来的。别最后数据公开了，又有人把路线短算成自动规划。”
千花于是单独建了一页指标解释，第一行就写：本届比赛禁止自动路径规划，所有赛道决策均由选手完成。
几个人对着记录一项项往下拆。水梨原本不擅长这些，看了一会儿也把自己的教练报告调了出来。
“我的可以用。”她说，“如果要对比，一个人的还是说不清楚。”
钱指导提醒她：“公开以后别人也会分析你的操作习惯。”
“习惯又不是秘密，看比赛录像也能看出来。”水梨说，“核心参数不公开就行。”
她很快签了授权。欧文润下午也通过带队老师表示愿意公开比赛统计，但要求隐去机甲型号的商业参数。综合前三都有数据，比赛方再拿“无法横向对照”做理由就不太站得住了。
与此同时，苏清已经向技术委员会发送了正式函件。
她把苏茗提出的公开范围重新核了一遍，删去控制系统识别阈值、指令合并规则和聚能材料响应曲线，只保留能证明驾驶行为的时间戳、输入类型、响应结果和赛道坐标。
发出去以后，她还是不放心，直接给苏茗打了通讯。
“你今天不要再接受临时采访。”她开门见山，“学校要是让你去也先跟钱指导说，数据的事我来处理。”
苏茗那边安静了一下：“姐姐，这是我的比赛。”
“我知道。”
“他们问的是我有没有自己完成。我可以解释操作。”
“你解释完，他们还会问系统。问完系统，会问我们从哪里来，为什么是姐妹，为什么恰好在这个时候参赛。”苏清越说越快，“这不是解释清楚一张表就会结束的事。”
“所以才更不能一直由你替我解释。”
苏清不说话了。
宿舍里的几个人也都安静下来。苏茗没有避开她们，声音依旧轻，却说得很认真。
“姐姐，你怕他们冲我来，我也怕他们冲你来。可我站在赛场上，成绩是我的，公开数据也是我提的。如果后面需要说明驾驶部分，我想自己说。”
“我不是觉得你说不好。”苏清终于开口，“我只是知道他们能有多不要脸。”
“我知道。”
“你不知道。”这句话刚说出来，苏清就后悔了。她闭了闭眼，重新道，“你会知道，但不需要每次都先撞上去才知道。”
苏茗没有顺着她的话退回去：“那你可以告诉我，不是替我把所有路都封起来。”
两个人隔着通讯沉默了几秒。她们谁都没有生气到想挂断，只是第一次发现，保护一个人和相信一个人，有时并不是完全相同的事。
苏清隔了一会儿才问：“要是他们故意曲解呢？”
“那我只说能证明的，不跟他们吵。”
“有人骂你呢？”
“千花不让我看。”
千花坐在一边无声地指了指自己，觉得这句话把她说得像个负责没收通讯器的人。
苏清终于笑了一下，很短：“你倒是安排得挺好。”
“嗯。”
“那驾驶数据你来说明，系统和专利相关的不能答，交给我。公开前必须让我和欧琪做最后一次脱敏。”
“好。”
“还有，不准单独去。”
“钱指导会在。”
“饭要按时吃。”
苏茗看了一眼桌上水梨带回来的餐盒：“正在吃。”
通讯结束后，金豆豆才小声感叹：“你们刚才是在吵架吗？”
苏茗想了想：“不算。”
“我觉得也不算。”水梨打开自己的餐盒，“真吵架不会还能记得吃饭。”
千花却知道，苏茗刚才做了一件不小的事。她没有拒绝姐姐的保护，只是把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从保护里拿了回来。
下午，三名选手的授权和两所学院的联合申请递交到比赛委员会。钱指导还联系了本届联合赛的监督组，要求任何公开材料必须同时标明指标定义，不能再次单独抛出一个没有说明的输入总数。
委员会迟迟没有回复。
但现实里的麻烦已经先来了。
原本约好当天来学院看机甲演示的两家民用改装公司先后推迟行程，其中一家说得委婉，表示要等争议平息；另一家直接问欧琪，这套控制系统是否可能在后续被判为竞赛违规技术，如果有风险，他们不会继续谈采购。
更麻烦的是，学院训练场当天暂停了苏三的预约。管理处给出的理由是设备争议尚未解决，为避免影响其他学生训练，建议等待委员会最终说明。
苏茗收到通知时没有说什么，只把当晚的实机训练改成了模拟舱复盘。钱指导却直接找到了管理处：“赛检合格，成绩有效，凭什么因为网上有人提问就停她的训练位？”
对方解释只是暂缓，不是处分。
“暂缓一天也是少练一天。你们怕担责任，就让一个没有违规的学生来承担？”
半小时后，训练场权限恢复了。钱指导回来时气还没消，水梨把自己没喝的营养饮料递给他，他摆摆手，说自己现在只想喝凉水。
这件事没有被发到网上，却让几个人都明白了，模糊的结论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只要它还挂在那里，就会有人用它推迟合作、停止训练，或者合理地把门先关上一会儿。
欧琪把通讯记录转给苏清：“这就是他们只公开半份数据的后果。”
研发室里，刚刚还因为比赛成绩来祝贺的人少了许多。学院管理处也发来询问，要求她们暂缓在公开演示中使用“智能预补偿”这个名称，以免被理解为自动操作。
苏清气得差点把扳手拧断。
“它从设计第一天就不自动替人做决定。”
“他们知道。”欧琪说，“但他们现在只想避风险。”
苏清盯着那份半公开的数据，终于明白对方甚至不需要判她们违规。只要留下足够模糊的地方，让所有想合作的人自己害怕，就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
傍晚，委员会终于发来回复，同意公布完整的脱敏数据，由监督组统一换算指标，预计次日上午发布。
钱指导把消息带回宿舍时，金豆豆刚好做完自己的对照表。
她将最后一列投到墙上。
苏茗的总输入数最少，有效操作率却高得异常。路线实际长度也是三个人中最短的，几乎没有为了追靶进行无意义折返。
“如果主办方明天公开的结果跟这个差很多，”金豆豆推了推眼镜，“那就不是统计口径问题了。”
千花将她整理的指标说明逐条保存，又备份了三份。
就在这时，苏清收到一封来自陌生机构的邮件。对方没有询问比赛成绩，也没有询问采购价格，只问了一个看似寻常的问题。
“贵方在本届联合赛中展示的预补偿控制系统，专利申请目前处于何种法律状态？”
苏清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这场争议里，终于有人不再盯着苏茗，而是顺着赛场上的数据，摸向了技术真正薄弱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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