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她清楚地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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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赛最后一项的成绩确认用了足足二十分钟。
不是因为结果有多难算，而是裁判组先后调取了三次机甲记录，又把苏茗移动项目中最后一段的判定画面重新放慢。观众席已经有人离场，场馆里的讨论声却始终没低下去，直到正上方的总榜终于停止闪动。
第一名，水梨。
第二名，欧文润。
第三名，苏茗。
苏茗在定靶项目落下的分数不少，最后靠移动项目第一把综合排名推到了第三。欧文书临时提高难度，拿到了很高的难度分，却因为那次动作失败被扣掉太多完成分，最后掉出了前三。
水梨盯着总榜看了两秒，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回头去找钱指导：“老师，我现在可以说我早上慢慢吃饭是对的了吗？”
钱指导眼眶都红了，被她这句话一堵，半天才说：“你先去领奖。”
“领奖也不影响这个结论。”水梨很坚持。
苏茗从旁边经过，认真替她证明：“我觉得是对的。”
水梨满意了，跟她并肩往候场通道走。走出两步，她又侧过脸：“但是你移动项目比我高一点，下次我会赢回来。”
“好。”苏茗点头。
两个人说得像是在约下一顿饭，欧文润走在她们前面，听见后回头看了一眼。他这次没有说什么，只是朝苏茗略一点头，又对水梨道：“恭喜。”
水梨也说：“谢谢，你定靶确实很厉害。”
她不因为欧文润姓欧文就否认他的成绩，也不会因为自己拿了第一便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围着她说话。苏茗很喜欢她这一点。
候场通道的另一头，欧文书没有跟上来。他的带队老师正在低声同他说话，欧文润回头看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走过去，把弟弟拽到没有镜头的位置。
“你没有输在难度不够。”欧文润说。
欧文书的眼睛还是红的：“如果那个动作判定能过——”
“没过就是没过。”
“你当然能这么说，你还是第二！”
欧文润沉默了一下，把自己衣领上歪掉的学院徽章扶正：“所以你要记住，难度是拿来得分的，不是拿来证明你比谁有胆子。下一次如果还只是冲着别人改难度，你还是会输。”
欧文书死死攥着奖牌盒，最后没有反驳。他转身离开时碰到了苏茗，脚步停了一下。苏茗以为他又要说什么，结果他只低着头从旁边走了过去。
这个结果已经比任何一句嘲笑都更实在。临时提高难度不是违规，他也确实完成了绝大多数动作，可掉出前三以后，原本答应在赛后见他的两名奥素玛射击队观察员都没有出现。
赛场不会因为他后悔就把分数还回来。
领奖台升起来时，场内的灯光终于全部亮了。三个人依次站上去，水梨捧住奖杯，反应比台下的人想象中平静。直到主持人报出霍马星综合学院的名字，她才朝钱指导所在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钱指导本来还想维持指导老师的稳重，最后还是站起来拍红了手掌。
苏茗拿到的是一枚银白色的三角奖章，背面刻着这一届联合赛和移动射击单项第一的字样。奖章并不重，落进掌心时却比她想象得更有分量。
她抬起头，看向场馆最上方的直播镜头。
姐姐应该正在看。
通讯器不能带上领奖台，她没法立刻把奖章拍给苏清，只能在心里想，等一会儿下台要先告诉姐姐，这台机甲没有哪里让她不舒服，副炮预补偿的反应比训练时还快一点，最后连续变向也没有出现能量滞涩。
至于第三名，苏茗当然高兴，却没有比确认这些事情更高兴。
颁奖结束后是例行采访。联合赛原本只安排综合前三各回答一个问题，采访区却挤进来比往年多一倍的媒体，很多镜头从一开始就对准了苏茗。
第一个问题给了水梨。
“作为本届联合赛综合第一，你认为自己获胜的最大原因是什么？”
水梨想了想：“我每个项目都没有太差。”
记者等了一下，发现她已经回答完了，不得不追问：“你不认为最后一项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吗？你的移动项目第二，仅次于使用新型系统的苏茗选手，如果你也能使用那套系统，是否会拉开更大的优势？”
水梨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我没用过，不能回答。如果要说我为什么第一，是因为几项成绩加起来最高。不是因为别人的机甲，也不是因为谁没有用别人的机甲。”她看向记者，“你刚才问的是我，对吧？”
采访区安静了一瞬，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记者只好把话筒收回去。
欧文润的问题中规中矩，他承认自己在移动项目上还有不足，也没有评价弟弟落出前三的事。轮到苏茗时，最前面几个记者几乎同时举起了手。
主持人挑了官方合作平台的一位。
“苏茗选手，恭喜你拿到综合第三和移动单项第一。网上有观点认为，新型射击系统大幅减少了操作步骤，对其他使用传统系统的选手并不公平。你怎样看待这种质疑？”
钱指导在台下皱起眉。
这根本不在赛前确认的问题范围内。
苏茗握着话筒，先看了主持人一眼。对方神情尴尬，却没有阻止她回答。
“所有参赛机甲都通过了赛前检查。”她说，“比赛规则允许选手机甲在限制范围内进行改装，也允许使用自研控制系统。我的机甲通过了，其他人的也通过了。”
记者立刻追问：“但减少操作本身，是否等于降低了比赛难度？”
“没有。”
“你怎么证明？”
“操作少不等于比赛项目少，也不等于靶子会停下来等我。”苏茗声音不高，语速也没有变，“系统替我省掉的是重复操作，不替我选路线，不替我判断射击时机，也不替我命中。”
有人又问：“可这套系统是由你的姐姐设计的。你能拿到别人接触不到的最新技术，是不是本身就有失公平？”
这次主持人终于出声：“每位记者只限一个问题——”
“可以。”苏茗说。
她抬眼看向那位记者，神情仍旧很平静。
“我的姐姐为我改过机甲，因为她知道我需要什么。我参加每一次训练，把每次测试的数据和感受告诉她，这套系统才变成今天这样。她的设计很好，这不是需要回避的事。”
她说完以后，目光越过层层镜头，落到采访区后方。那里站着几名刚才负责机甲赛检的工程师，其中一个人正抱着检查终端，听到这句话时轻轻点了点头。
苏三不是在比赛前一天突然变出来的。它最初连站稳都很困难，蓄能时会发出让人牙酸的响声，副炮装上去以后重心偏得厉害。姐姐一次次改，她一次次试，摔过，撞过，也在训练场里把同一段路线走过上百遍。
现在有人只用一句“姐姐给的”就想把这一切拿走。
苏茗不想骂他们。骂完也不会让那些训练记录自己长出声音。
台下的钱指导想说话，又停住了。
苏茗平时不喜欢站在太多人面前，更不喜欢解释自己。可她此刻说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没有犹豫。
“如果你们认为机甲替我完成了比赛，可以请主办方公开原始操作数据。输入次数、有效输入、瞄准修正、命中结果和路线记录都可以公开。其他选手愿不愿意公开，由他们自己决定，我只申请公开我的。”
记者追着问：“你是说你愿意公开全部操作记录？”
“比赛相关的原始记录，去掉机甲核心技术参数以后，可以。”
“那苏清是否愿意公开系统算法？”
苏茗看了他一眼：“你要证明我有没有自己完成比赛，为什么需要我姐姐公开算法？”
记者一时没能接上。
采访区后方的快门声密集响起，主持人很快结束了这个问题，把话筒交给下一家媒体。后面的问题仍有不少绕着苏清和新系统打转，苏茗只答自己能答的，遇到让她评价姐姐设计价值的，就说设计是否有价值要看测试和正式使用，不用她在这里夸。
她一句难听的话都没说，也没有跟任何人争辩。
可采访刚结束，“苏茗申请公开原始操作数据”已经冲到了直播平台讨论区最上方。
苏清在研发室里看完了整场采访。
欧琪把订来的饭放到她手边，提醒了两次，她都没有打开。直到镜头切走，苏清才低头给苏茗发了一条消息。
“很厉害，奖章回来给我摸一下。”
打完这句话，她又写：“公开数据的事情不要自己——”
后面的几个字没写完，苏清停住了。
她把整句话删掉，重新发了一条。
“申请前让我看看脱敏范围，核心参数不能给。”
苏茗回复得很快：“好。”
紧接着是一张奖章的照片，拍得有一点歪，银白色的边缘被场馆灯光照得很亮。
苏清保存下来，这才想起来自己手边还有饭。
欧琪坐在对面看她：“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叫她别管网上的人。”
“我刚才确实想这么说。”苏清拆开饭盒，“她比赛已经打完了，还要被一群人追着问，凭什么？”
“那你怎么没说？”
苏清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们问的是她的成绩。”她有点不高兴地夹起一块菜，“她要自己回答，也没错。”
通讯器又响了。这次不是苏茗，而是一条来自联合赛技术委员会的正式通知：因公众对参赛机甲辅助程度存在争议，委员会将复核相关参赛数据，并在二十四小时内发布说明。
下面还有一行补充。
复核对象并不只有苏茗，而是本届综合排名前十的全部选手。
苏清看到这里，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至少比赛方还知道不能只查一个人。
她把通知转给欧琪，又调出自己保存的赛前送检记录。那里面有每一次系统封存的时间、裁判签名和机甲端口校验码。新系统为了通过联合赛检查，关闭了几项测试中的半自动保护功能，能留下的只有姿态预补偿和指令合并，根本不存在赛后帖子里猜测的自动寻靶。
“要不要我们先发？”欧琪问。
“不发。”苏清摇头，“个人截图没有主办方的原始记录可信，现在发出去，他们会说我们挑数据。先让监督组查。”
她虽然恨不得把每一条造谣都拍回去，仍然清楚什么时候不能抢。证明必须来自完整记录，否则她发得越多，对方越有机会把技术争议拖成两姐妹各说各话。
然而通知发布不到十分钟，另一个被大量转发的匿名分析帖便列出了所谓的“合理怀疑”：苏清和苏茗来自落后星系，突然带着未经广泛验证的新技术参加高关注赛事，借亲属选手制造成绩，再以争议获得关注，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安排好的营销。
帖子最后还附了一句话。
“既然敢要求公开，就请不要只公开挑选过的数据。”
苏清放下筷子。
她清楚地意识到，这场比赛结束了，但真正冲着她们来的东西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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