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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我觉得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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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润确实走了自己的路线。
他的移动项目没有苏茗那样惊险,也没有欧文书强行冲击最高难度时的压迫感。从起点到终点,每一次转向都在训练痕迹最深的位置,遇到不值得追的靶子便直接放弃,几乎没有多余动作。
最终,他的命中率略低于苏茗,完成时间比苏茗快,有一组最高分动作没有申报,难度总分少了一截,换来的是整条路线零失误。
移动项目暂列第二。综合积分榜刷新后,欧文润升到第一,苏茗暂列第二。欧文书则因为移动项目丢掉了一组动作分,已经落到第四。
他盯着光屏看了很久,倒没有像刚回休息室时那样不甘,只问哥哥:“你为什么不报最高难度?”
欧文润摘下护具:“因为我完成不了。”
这句话太直白,欧文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至少今天完成不了。”欧文润又说,“难度写在申报表上不算分,做出来才算。”
欧文书低下头:“我那组动作平时做出来过。”
“所以你报了也没错。”欧文润说,“追那个靶子才错。”
欧文书沉默几秒,竟然点了头。
苏茗没有参与兄弟俩的谈话。她正在帮水梨检查护腕,钱指导则围着两人来回走了三趟,最后忍不住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水梨抬头:“老师,你挡到光了。”
钱指导往旁边挪了一步:“现在呢?”
“好了。”
“我不是问这个!”
苏茗忍着笑替他翻译:“他问你紧不紧张。”
“有一点。”水梨坦然承认,“但是不影响。”
钱指导张了张嘴,准备好的安慰一句也没用上。
广播叫到水梨时,休息室里已经只剩下最后几名选手。她站起来,先把没喝完的半杯水盖好,又把椅子推回桌下,才拿起空间钥。
钱指导被她磨得彻底没脾气:“去吧,按你自己的节奏。”
水梨经过苏茗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你刚才有一个地面靶没打。”
“失重区那个?”
“嗯。”
“距离太远,不划算。”
“我觉得可以打。”水梨认真说。
苏茗也认真回答:“那你去打。”
两个人对视一眼,水梨推门出去了。
水梨的机甲出现在起点时,赛场的讨论声比苏茗上场时小了一些。它没有四副炮,也没有这几天最受关注的新射击模式,外形和绝大多数竞技机甲差别不大。
定靶项目里,水梨被裁判压过主观分,仍然拿到五十一分。只不过苏茗的五十一点八四和双手离台的预补偿展示抢走了大部分关注,许多人到现在才注意到,积分榜前几名里还有这样一个名字。
倒计时结束,水梨启动得不快。
她的第一段甚至比苏茗还慢。机甲越过窄道,在第一个动靶弹出后才抬起主炮,光束却恰好落在靶心将要经过的位置。
不是追着靶子打,而是在等它自己撞上来。
第二个、第三个也是如此。
赛道随机生成的移动路线在她面前像是失去了随机性。水梨很少大幅调整炮口,每次只转过很小的角度,动靶就会在下一刻进入射线。
钱指导坐直了:“她今天状态很好。”
苏茗看着轨迹:“不是今天,她打移动靶一直这样。”
定靶考验的是在规定位置完成射击,苏茗的预判和稳定能发挥到极致。水梨却更喜欢会跑的东西。目标一动,速度、方向和惯性就全变成了她判断的一部分。
第一段结束,水梨用时只排第五,命中率百分之百。
第二段阻挡柱随机升降,她没有像苏茗那样提前错位,也没有凭机甲性能强行跨越。她只是保持原本的速度,每次都在障碍彻底封住路线前擦身通过。
一个移动靶从两根柱体之间闪过,露出的时间不到半秒。
主炮没有转过去。
水梨控制机甲抬起左手,掌侧小口径射击器在缝隙合拢前亮了一下。
靶心变红。
现场这才第一次真正响起大片惊呼。
“那是机甲手部自带的低能训练炮吧?”解说立即调出装备信息,“单发分值很低,射程也短,她为什么不用主炮?”
技术嘉宾将画面放慢:“来不及。主炮从原角度转向至少需要零点六秒,训练炮就在左手,她只要抬手。这个靶子能量需求最低,刚好够用。”
“所以她一开始就在等这个缝隙?”
“应该是。她进阻挡区之后,左手机械臂一直没有参与平衡动作。”
苏茗看得很专心。
她知道那种小口径射击器有多难用。输出低,炮口轻,机甲动作稍微大一点,弹道就会飘。水梨敢用它穿两根移动柱之间的缝,不是临场突发奇想,而是她早把所有能射击的东西都当成炮练过。
“你知道她会这么打?”欧文书忽然问。
“不知道。”
“你们不是一起训练?”
“一起训练也不会变成同一个人。”苏茗说,“她又不是我的附属品。”
欧文书听出她意有所指,难得没有反驳。
水梨进入上下分层赛道时,选择的是下层。
观众席传来一阵遗憾声。上层高难度路线已经被苏茗完整做过,大家自然期待后面的夺冠选手继续挑战。下层路线长,动作分低,看上去怎么也不够精彩。
水梨不在意别人想看什么。
她进入下层后甚至进一步降低速度。
这条路线两侧遮挡很多,动靶会在不同窗口短暂出现。前面的选手选择下层时,大多只打正前方视野最好的目标,尽快通过来弥补难度分的损失。
水梨却在第一个窗口前侧过机身。
主炮连续开火。第一炮穿过左侧窗口,第二炮几乎贴着关闭的挡板边缘飞向右后方,第三炮打在正前方。三处靶心先后点亮,她已经向前走了十几米。
“她看得到右后方那个?”
“进通道之前看过一眼。”苏茗低声说。
钱指导没听清:“什么?”
“那个靶子第一次经过入口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速度。”
水梨记住了。所以不需要第二次看见完整目标,只需要窗口在正确的时间打开。
下层路线长出的时间,被一个又一个几乎不会有人追的隐蔽靶填满。等水梨离开时,她的难度分低于上层选手,靶分却高出了整整一档。
技术嘉宾看着实时数据,语气第一次变得兴奋:“她不是放弃高难度路线,她是判断下层的靶分更适合自己。赛道给的是两种选择,不是正确答案和错误答案。”
水梨的综合预估开始超过欧文润,逼近苏茗。进入六条窄轨时,她依然没有申报最高难度的三连跃,而是选择两次跨越加一次稳定射击。动作本身谈不上惊艳,每一次落脚却精准得像是尺量过。
随机靶出现,她开火。
轨道转向,她开火。
机身腾空,她仍然开火。
水梨和苏茗最大的不同,在这一段赛区彻底显露出来。
苏茗会根据机甲姿态安排炮位,把射击变成整套移动的一部分;水梨却像始终单独留了一双眼睛给靶子。无论机甲在做什么,目标的移动都没有从她的判断里消失。
她只有一门主炮,也能在每次转身之间把炮口送到下一个靶心前面。
模拟失重区里,那个被苏茗放弃的远距离靶子出现了。
水梨当时在休息室说,她觉得可以打。
现在轮到她自己证明。
机甲抓住悬浮柱旋转,目标在远处沿弧线下沉。水梨没有松手,反而让机体多转了半圈。主炮被离心动作带向外侧,在炮口、目标和下一根悬浮柱短暂重合的一刻,她开火。
命中。
同时,机甲松开手,被旋转惯性甩向下一处落点。
这一炮没有让她耽误时间,反而替代了原本的主动推进。
苏茗笑了:“她说得对。”
钱指导也笑,笑完又想起还没结束,赶紧把脸绷住。
水梨平稳通过失重区,没有险情,也没有漏靶。进入最后连续冲刺时,她的能源比苏三充足得多,主炮保持标准输出,沿途出现的目标一个也没放过。
她冲过终点时还剩四秒。不是全场最快,不是动作难度最高,却是移动项目开赛以来第一个全靶命中的选手。
客观数据很快汇总。水梨的移动靶得分第一,路线收益率第一,指定动作全部有效。难度分比苏茗和欧文书低,完成时间也只排在前列,最终移动项目总分落在苏茗之后,排名第二。
主观分依然不高。有裁判认为她的动作观赏性和难度不足,还有人认为下层路线过于保守。嘘声再次从观众席响起,但这一次已经影响不了结果。
定靶阶段的五十一分,加上移动项目第二,水梨的综合积分越过所有人,排到第一。
她从机甲里出来,回到休息室时没有先问名次,而是拿起桌上那半杯水慢慢喝完。
钱指导憋了半天:“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水梨放下杯子:“这次没有挡光。”
钱指导闭上眼,深深吸气。
苏茗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最后还是走过去抱了水梨一下:“综合第一。”
水梨愣了一下,也抬手抱住她:“你移动第一。”
“我知道。”
“我也知道。”
最后几名选手没能改变前三。成绩公布时,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
联合赛少年组综合第一,水梨。
综合第二,欧文润。
综合第三,苏茗。
苏茗同时获得移动射击单项第一。
欧文书的定靶成绩原本很有优势,却因为移动项目那次动作失败落到综合第四,没能进入前三。
他看着结果,眼睛里有挣扎,最终没有闹,只对苏茗说:“下次我不会追那个靶子。”
苏茗回答:“下次也许该追。”
欧文书皱眉。
“看当时值不值得。”她说。
欧文润在旁边拍了下弟弟的后背:“她的意思是,让你自己判断。”
欧文书这次听懂了,别扭地说:“我当然会。”
颁奖时,水梨站在最高的位置,神情还是和平时一样平静。金豆豆和千花在观众席挥手挥得十分用力,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她们,然后也很小幅度地挥了一下。
苏茗站在第三名的位置,胸前还多挂了一块移动单项奖牌。她对着直播镜头笑,视线却越过镜头看向了远在学院研发室里的姐姐。
苏清把她截图了。
截完觉得水梨闭眼了,又重新截一张。第二张欧文润刚好偏头,她不在意,只确认妹妹眼睛睁着,就把图片保存下来。
欧琪问:“不发点什么?”
“等她回来再说。”
比赛现场,记者和赛事工作人员已经围向出口。
几个选手的采访还没开始,网上的争论却先一步爆开了。
水梨的全靶命中和路线收益清清楚楚,讨论最多的仍然是苏茗。
“移动项目出了故障还能第一?裁判是不是给苏清面子?”
“眼睛不用可以捐了,主观分明明压得最低,是客观分抬上去的。”
“问题就是这个所谓客观分啊。别人靠自己操作,她的机甲提前把落点和反冲全算完了,这不叫技术作弊叫什么?”
“高性能瞄准镜也会算弹道,你怎么不让所有人闭着眼打?”
“她双手离开操作台机甲还能自己补偿,谁知道移动项目里有多少动作是系统替她做的?”
“而且设计师是她亲姐姐。一个没正式比赛经历的人直接拿最新技术参赛,靠姐姐还不让说?”
争论很快从选手实力变成了技术边界,又从技术边界变成姐妹关系。有人翻出苏茗过去的训练视频逐帧比较,也有人坚持新系统已经越过辅助设备的公平界线。
最先提出正式质疑的不是普通观众,而是一名通过认证的竞技机甲教练。
他在自己的公开账号上写道:如果苏茗的所有动作确实由本人完成,公布原始操作数据是最简单的证明。赛事方不应只给出经过系统汇总的命中率和完成率,而应该公开每一次手动输入、辅助计算与机甲响应的原始时间轴。
这条消息被迅速转发。
不到十分钟,要求公开原始操作数据的话题已经爬上了直播平台首页。苏茗刚走下领奖台,就被记者当面问到了这件事。
“有人认为你依靠姐姐设计的系统获得了不公平优势,也有人质疑预补偿已经属于技术作弊。你是否愿意公开本场比赛的原始操作数据?”
周围一下安静了。
苏茗看向记者递来的收音器,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那些数据里不只有自己的操作,也有苏清还没有正式公开的设计细节。
这不只是一句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