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我已经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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轨道方向生成的那一刻，苏茗就知道自己的运气不算好。六条窄轨里有四条逆向转动，正对她的两处落点还在缓慢分离。系统给出的最快路线必须连续跨越三条轨道，中途只允许一次借力，一旦第一步落得不准，后面就会越来越远。
苏茗没有改路线。
她在进入赛段前已经报了最高难度的三连跃，现在临时避开，整组动作都会失去难度分。更重要的是，逆向轨道虽然难走，旋转方向却刚好能替苏三抵消一部分炮口后坐。
麻烦和机会从来都在一起。
苏三一步踏上第一条窄轨，履带向后滚动，机身却没有被带偏。预补偿线随着脚掌的受力位置微微变化，苏茗压低左肩，两门副炮同时转向右侧。
第一组靶子出现。
四个，两个高能靶一上一下，另外两个低能靶贴着轨道交叉掠过。
苏三主炮击中上方高能靶，腰炮向下压住第二个，肩后副炮没有立刻开火。它在第一条窄轨末端跃起，直到身体离开逆向履带，两个副炮才先后亮起。
炮口后坐将原本向前过量的机身推回半个角度。
苏三落上第二条轨道。
四靶全中。
现场解说的声音几乎跟不上动作：“她把射击和落点修正放在了一起！这不是定靶项目里单纯的多炮齐射，移动状态下每一炮都会改变机身姿态，她正在利用这种改变！”
“这需要预补偿吧？”
“需要计算，也需要驾驶员挑中正确的开火窗口。刚才四个靶子一共存在两点一秒，提前或者延后零点一秒，第二次落点都会偏。”
研发室里，苏清终于夹了一口不知道是什么的菜。
欧琪看她：“你不紧张了？”
“紧张。”
“没看出来。”
“我妹妹现在做的动作是训练方案里没有的。”
欧琪一愣：“那她还敢做？”
苏清嚼完嘴里的东西：“她觉得能做。”
这句话听上去比任何保证都管用。
第二条窄轨和第三条之间的距离仍在增大。苏茗没有等到最近点，反而提前起跳。苏三越过第三条轨道，脚底几乎擦着轨道边缘，又借着向上的转动方向被托高了一点，直接落向后方平台。
动作判定灯接连转绿。
三连跃完成。
到这里，她比欧文书的同期用时慢了零点九秒，命中多三个，有效动作多一组。
苏三没有停，转身进入模拟失重区。
机甲刚迈过边界，脚下重量忽然消失。这里模拟的不是完全失重，而是能源场不断变化的牵引状态。上一秒机体还会向下坠，下一秒可能被推向侧面。选手只能借助有限的推进器和场内悬浮柱通过，不能直接飞越。
苏茗收回主炮，只留下两门副炮展开。
钱指导看得直点头：“她在省能源。”
最高难度路线后半段还有一次连续冲刺，四炮始终开启会让能源余量变得很难看。苏茗一路使用多炮位，却从来不是见到靶子就全部开火。该收的时候，她收得比谁都快。
第一个悬浮柱从左侧滑过，苏三抬手抓住，借力转了半圈。一个动靶从机甲头顶飞过，副炮抬起，精准命中。
第二个靶子出现得更远。
苏茗看了一眼，没有追。
她松开悬浮柱，借着旋转惯性落向下一处牵引区。失重场方向忽然改变，苏三被向右上方推出去，恰好避开一块从地面升起的障碍板。
“她提前知道场会变？”有人问。
技术嘉宾放慢回放：“不知道。牵引变化是随机的，她只是在上一次转向结束后没有把推进器用尽，留了一次调整余量。”
“如果方向不变呢？”
“那她就自己补推进。”
所有看起来轻松的动作，背后其实都留着选择。
苏茗抵达失重区末端时，只漏掉一个不值得追的靶子。眼前最后一根悬浮柱正向她靠近，她抬起机械臂，准备借力离开。
就在手掌即将扣住柱体的一刻，驾驶舱里突然响起尖锐警报。
“左膝缓冲模块温度异常。”
同一时间，原本应该向下的牵引场发生了横向偏转。
苏三左腿刚刚碰到边缘平台，缓冲模块的迟滞被放大，膝关节没能按照预定角度收回。横向力量撞上机身，它猛地失去平衡，半边身体滑出安全平台。
现场一片惊呼。
这不是系统随机制造的比赛难题。
苏三真的出了问题。
安全程序立刻在光屏上弹出：“检测到异常，是否申请中止？”
中止不会受伤，但此前成绩只会按未完成计算。
苏茗没有点确认。
苏三右手已经抓住悬浮柱，整台机甲吊在平台边缘，左腿悬空。后方的模拟失重区仍在变化，悬浮柱最多三秒就会离开可抓取范围。
预补偿界面刷出大片红色。左膝的数据不稳定，系统无法给出可靠落点，原本清楚的虚线全部断开。
“怎么不申请中止？”欧琪下意识站起来。
苏清的脸色已经沉了，却没有回答。
她看见苏三收回了所有炮位，苏茗关掉了左腿的主动缓冲。系统立即警告：“该操作将增加关节冲击。”
“确认关闭。”
损坏的缓冲比没有缓冲更不可控。苏茗不需要系统替她算一个随时会变化的错误答案。
她用右臂拉住悬浮柱，腰部推进器短促启动，苏三绕着柱体摆向平台。左腿被她完全收起，右脚先接触边沿，整台机甲的重量都压在单侧。
负荷瞬间跳红。
苏茗没有试图站稳。苏三顺势侧翻，肩背撞上平台，连续滚了两圈，停在安全线内。
指定动作提示仍然亮着，她原本申报的是失重区末端翻滚落地。刚才那一下狼狈得谈不上好看，却没有超出动作判定的角度和区域。
绿灯亮起。
完成有效。
观众席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命中都大的欢呼。
苏茗躺在驾驶舱里，跟着机甲一起滚得肩膀发麻。她看了一眼剩余时间，控制苏三单膝起身。
“还能走。”她对自己说。
左膝关闭主动缓冲，不意味着完全不能使用，只是所有落地都必须由她自己控制力度。最后一段却偏偏是整条赛道速度最快的连续冲刺。
裁判组已经有人提出终止比赛，技术监测员看过数据：“结构没有损伤，温度在下降。驾驶员拒绝中止，规则允许继续。”
苏清也看到了公开数据。
她重新坐下来，手指攥得发白。
欧琪小心问：“真没问题？”
“刚才有问题，现在被她关了。”苏清盯着苏三重新起步，“这是我的问题。”
“她已经处理好了。”
“所以才更是我的问题。”
最后一段赛道展开，终点已经能从远处看见。
苏三的速度明显比先前慢了一点。
它不再做幅度很大的跳跃，每一步都尽量贴地，利用短促推进完成变向。这样的路线会损失时间，却把左腿受到的冲击降到了最低。
随机靶成片出现。
苏茗重新展开四副炮。
她不能用最快的腿，就用更快的射击节奏把时间拿回来。
主炮打掉正前方的高能靶，肩炮分向左右，腰侧副炮贴着地面扫过。苏三没有为任何一个靶子偏离路线，所有炮口都在机体前进中自行寻找射界。
这才是苏清设计多炮位的真正意义。
不是让一个不会射击的人同时打中四个靶子，而是让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射手，不必为了开火停下来。
最后五个靶子从不同高度弹出。
苏茗的能源只够四次标准输出。
她没有平均分配。
主炮提高能量击穿两个轨迹重叠的低能靶，三门副炮各取一个。五个靶心几乎同时亮起，苏三从散开的光点中穿过，右脚重重踏进终点区。
计时停止。
驾驶舱里的警报终于安静下来。
苏茗缓了两秒，走出驾驶舱，来到等分区后先给苏清发了一条消息。
“左膝不好用，我关了，没坏。”
苏清几乎立刻回复：“知道。人呢？”
“人也没坏。”
“出来再说。”
隔着短短四个字，苏茗都能感觉到姐姐现在不太好惹。她很识相地回了一个点头的小人，然后才看向赛场光屏。
量化数据率先出现。
全赛道用时不是第一，比当前最快慢一点三秒。
随机靶命中率第一。
高能靶有效分配第一。
指定动作完成率百分之百，也是截至目前唯一一个最高难度动作全有效的选手。
在左膝异常后，她的路线修正被判定为驾驶员主动操作，没有触发自动避险，也没有使用超出申报范围的动作。
这些分数一项项加上去，苏茗的客观总分超过了欧文书，也超过此前移动项目排名第一的选手。
主观评分最后才亮起。
动作流畅度被扣了不少。险情之后的连续冲刺确实不够漂亮，这部分没有争议。可路线合理性和技术完成度也只拿到中等偏上的分数，现场立刻响起一阵嘘声。
钱指导的脸都黑了：“合理性还要怎么合理？腿坏了一条还能把所有动作做完！”
欧文润冷静地说：“裁判会认为她的机甲辅助占比过高。”
“辅助能替她把坏掉的模块关了？”
“我没说这个分合理。”欧文润看着最终汇总，“但他们会这么解释。”
即便主观分被压，客观数据的优势仍然没有被抹掉。
光屏最上方的名字发生变化。
移动项目第一，苏茗。
综合积分榜也随之刷新。由于定靶阶段的优势和移动单项第一，她暂时进入综合前三，但后面还有水梨、欧文润以及定靶排名更高的选手没有上场，名次远没到确定的时候。
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确认她不需要医疗处理后，才让检修人员接近机甲。所有特情处理完后，她看见通讯器上多了苏清的三个未接通讯。
她拨回去，那边一接通就问：“疼不疼？”
“不疼，最后滚那两圈有点晕。”
“左膝升温的时候为什么没早点关？”
“前面只是百分之二的迟滞，还能用。失重区突然变向，它才一下子超限。”苏茗老老实实解释，“我不是硬撑，结构安全值一直够。”
苏清安静了两秒。
“姐？”
“是我的测试没做全。”
“但我处理对了。”苏茗说。
“你当然处理对了。”苏清的语气还是不太好，却没有半点怀疑，“我在骂我自己。”
苏茗笑起来：“那你轻点骂。苏三今天拿第一了，也算将功补过。”
“它凭什么将功补过？操作都是你做的。”
旁边的检修员听得表情微妙。他看了一眼刚刚以复杂辅助系统引发全场讨论的苏三，又看看一本正经把所有功劳都推给妹妹的设计师通讯页面，觉得网上争来争去的那些人可能谁也没弄明白这对姐妹是怎么想的。
苏茗挂断通讯，抱着空间钥回到休息室。
门一打开，水梨第一个走过来，绕着她看了一圈：“没受伤？”
“没有。”
“那就好。”水梨点点头，又补上一句，“你最后那五个打得很好。”
钱指导也想夸她，开口却变成：“回去以后先检查机甲，比赛期间不准再用了。”
“知道。”
欧文书坐在原处，脸色仍然不好。他看了一眼光屏上的排名，忽然对苏茗说：“如果你的机甲没有出问题，用时会比我快。”
苏茗想了想：“不一定。没出问题我会走原路线，但失重场怎么变是随机的。”
“你不用安慰我。”
“我没有安慰你。”
欧文书被堵得说不出话。
欧文润在旁边笑了一下，很快站起身。广播正好叫到了他的名字。
他检查空间钥，临出门前看向弟弟：“我会按我的路线走。”
欧文书怔了怔，慢慢点头。
欧文润报的不是最高难度，而是一套更适合自己的次高级路线。他没有因为苏茗的成绩临时更改，也没有把弟弟的失误当作必须替他讨回来的东西。
水梨看着他走出去，认真评价：“他比他弟弟聪明。”
苏茗坐回她旁边：“他弟弟也不笨，就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那你呢？”
“我已经证明完了。”苏茗指指光屏，“接下来该你了。”
水梨顺着她的手看向排名，慢吞吞地喝完最后一口水。
“好。”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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