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因为它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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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准备区的门在苏茗身后合上，休息室里那些目光也一起被关在了外面。
工作人员核对过她的身份和机甲信息，示意她把空间钥放进展开台。苏三从折叠空间中释放出来，双脚落地时发出一声不算沉重的闷响。
和周围那些线条漂亮、涂层崭新的参赛机甲相比，苏三实在算不上好看。它身上能换的地方几乎都换过，外甲颜色勉强统一，细看还是能看出好几种材料的差别。四副炮收拢在肩背两侧，像是临时多长出了几根不太安分的骨头。
工作人员已经在定靶项目见过它，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四副炮移动中也全部启用？”
“启用。”
“赛道难度最高级，确认？”
“确认。”
对方在光屏上点下确认，又提醒：“移动项目无法中途变更动作序列。系统会对你申报的每个动作进行位置判定，越过安全线或者使用未申报的辅助动作，都可能直接扣除整段完成分。”
苏茗点头：“我知道。”
她爬进驾驶舱，舱门在头顶缓慢合拢。外面的声音一层层退远，最后只剩下系统启动时的低鸣。
苏三的操作台亮起。
主炮、副炮、平衡器、关节负荷和能源余量依次变绿。最后出现的是苏清做的预补偿界面，一条条极淡的虚线叠在赛道模型上，没有替她选定路线，只把机甲在不同动作后的重心偏移和炮口回弹提前标了出来。
定靶项目结束后，有人说她只要跟着系统提示打就行。
真坐进来就会发现，系统给出的东西多得让人头疼。
第一组动作有六条可选路径，叠加四副炮的射角变化和随机动靶可能出现的区域，光屏上足足列出了二十七种预估结果。预补偿能告诉她向左多偏半步会发生什么，却不会告诉她应该往左还是往右。
决定只能由她来做。
“参赛选手苏茗，通讯确认。”
“确认。”
“准备进入赛场。”
前方隔离门升起，白色赛道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现场的欢呼透过机甲收音系统传进来，比隔着光屏听到的更杂乱，也更近。
苏茗驾驶苏三走到起点，脚下的感应灯一格格亮起。
观众席很快认出了这台机甲。
“就是定靶拿了五十一点八四的那个！”
“她真的报了最高难度？”
“四副炮在移动项目里也开着，她不怕能源不够吗？”
裁判席上，同一个问题也被人提了出来。
定靶项目里给出最低主观分的裁判看着能源模型：“多炮位本来就不适合复杂移动，她的设计师为了展示功能做得太过了。”
旁边的技术裁判没接这句话，只说：“申报能源预算在安全范围内。”
“预算是预算，赛场是赛场。”
倒计时已经开始。
五。
苏茗将双手放在操作台上，手指没有像平时训练时那样先活动一遍。
四。
她看过欧文书的比赛，知道这条赛道最容易让人犯的错误是什么。不是动作太难，也不是靶子太多，而是每个选手都觉得自己还能再抢一点。
三。
苏清没有在她上场前说任何比赛技巧。
昨天晚上姐姐只发来一句：苏三左膝的新缓冲片还没跑过这么长的连续路线，你用着不舒服就别迁就它。
二。
她当时回：知道啦，我会骂它的。
苏清发了一个很丑的笑脸。
一。
起点灯转绿。
苏三没有像前面的选手一样在第一秒就把推进器拉满。
它迈出两步，速度平稳地提起来，在进入第一处窄道前才忽然压低重心。左脚踏进感应区，机身向□□斜，几乎贴着防护柱完成了第一个折向滑步。
第一个动靶在这时从左后方升起。
苏三没有回头。
收拢在肩后的副炮向外展开，炮口早在动靶完全露出前就已经偏向那个方向。一道光束从机甲后侧掠过，靶心亮起红光。
命中。
现场的欢呼声立刻高了一层。
苏茗没听清任何一句。她的视野里，第二条预估线已经随着落脚位置发生变化。
如果追求最短时间，她应该从右侧高台直接跳到前方悬桥。可苏三落地后的重心会向左前方偏移，紧接着的旋转射击至少需要零点四秒重新校正。另一条路线多走七米，却能让落地和下一组动作连在一起。
苏茗没有犹豫，选择左侧坡道。
观众席有人发出不解的声音。光屏上的系统推荐路线清楚标出了右侧高台，苏三却从推荐线旁边绕了过去。
“她是不是选错了？”
“左边要慢……”
话没说完，赛道前端连续弹出三个移动靶。
苏三正好在坡道最高处转身。主炮击中最远的高能靶，腰侧两门副炮依次点亮另外两个靶心，机甲借着炮口回弹向下沉了一点，落地时膝部缓冲几乎没有多余晃动。
转向，滑步，进入第二指定区。
整套动作连得像水自然流过一道弯。
赛场解说反应很快：“苏茗没有走系统显示的最短路线！她选择的是射击窗口更完整的左坡路径，多出的移动距离被三靶同时击中的收益抵消了。最重要的是，她没有额外停顿！”
“刚才如果走右侧呢？”另一名解说问。
技术嘉宾调出模拟画面：“右侧路线理论用时更短，但高台落差会放大炮口回弹。那是通用机甲的建议路线，不完全适合苏三。”
“所以是系统推荐错了？”
“不能这么说。系统推荐的是时间最优，驾驶员选择的是整段收益最优。”技术嘉宾笑了一声，“系统没坐在驾驶舱里。”
研发室里，欧琪把刚送来的餐盒放到苏清面前：“你妹妹没走你给的推荐线。”
“那不是我给的。”苏清纠正，“那是赛道系统给的。”
“你的预补偿没推荐路线？”
“不推荐。”苏清眼睛没离开光屏，“它只管告诉驾驶员，每个选择要付出什么。”
“然后让驾驶员自己选？”
“不然呢？”苏清终于转头看她一眼，“我造的是机甲，又不是替身。”
欧琪觉得这话说得很有道理，顺手把筷子塞进她掌心：“机甲设计师也得吃饭。”
苏清捏着筷子没动。
赛道上的苏三已经进入第二段。
这一段要求连续完成三次不同方向的跃迁落点，场地中的阻挡柱会在选手接近后随机升降。前面的选手大多在这里降低速度，以免被突然升起的柱体打断动作。
苏三却没有明显减速。
第一根阻挡柱升起时，它已经提前向外错开半个机位。第二根从正前方冒出，苏三右脚落地，借着关节回弹斜向跃起，脚尖擦着柱体上沿过去。
第三根没有出现。
这反而是最麻烦的情况。
苏茗原本为绕障碍准备的侧旋失去了借力目标，若照常做完，落点会偏出感应区。预补偿界面瞬间刷出三组数字，表示三种修正动作的机身负荷。
她只扫了一眼，左手已经减小腿部推进，右手同时将一门副炮转向外侧。
炮口空放。
副炮的轻微反冲把机身推回了半寸，苏三稳稳踩进感应区边沿。灯光转绿，动作判定完成。
休息室里的钱指导猛地拍了一下膝盖：“漂亮！”
水梨也盯着回放线：“她自己改的。”
“当然是她自己改的。”钱指导心情好，说话都比平时宽容，“预补偿只能算出空放这一炮会把机身推回多少，她得先想到能这么用。”
欧文润忽然开口：“系统要是没有提前给出数据，她敢用？”
钱指导转头看他：“有数据就敢用的人多了，你上去问问，刚才有几个能在落地前选对数值？”
欧文润没生气，只看着光屏说：“所以我才问。”
他身边的欧文书始终低着头。过了几秒，他也抬眼看向回放。那一炮没打靶，却比很多命中更值得看。
苏茗通过第二段时，计时暂列并不突出。
她比欧文书到达同一位置时慢了一点七秒，命中数却多了两个，全部动作也都保持有效。综合预估分在光屏右侧不断上升，已经越过目前第一名的同期数据。
进入第三段前，赛道分成上下两层。
上层要完成一次长距离跨越，难度高，距离短；下层路线更长，动作要求却低一个级别。选手上报动作时必须提前选择其一，不能临场更改。
苏茗报的是上层。
苏三踏上升降台，平台开始快速上升。两个低能靶一前一后从下层通道掠过，按路线来说已经不在她的必射范围内。
第一门副炮转过去。
紧接着是第二门。
两道光束穿过平台边缘的空隙，一前一后击中靶心。与此同时，苏三屈膝跃出，越过上层断口。机甲在半空中几乎横了过来，主炮从胸前抬起，击中藏在对面支架后的高能靶。
落地的一瞬间，左膝负荷数值猛地跳黄。
苏茗感觉到的比系统更早。
苏三左侧的缓冲比训练时慢了一点，幅度极小，却让她的肩线向左沉。苏茗没有强行把它扳正，而是顺着倾斜向前滚转，原本申报的正向翻越被她拆成了一次带角度的落地滚动。
动作名称没有变，轴线也仍在允许范围里。
左膝的压力被分散到肩背和右腿，负荷值重新落回绿色。
苏茗甚至抽空想了一句，姐姐说得对，新缓冲片确实不太好用。
等比完了要骂它。
苏清却已经放下筷子，调出了苏三左膝的远程公开数据。
“有问题？”欧琪问。
“没有损坏，回弹慢了百分之二。”苏清皱着眉，“材料温度上升后有迟滞。”
“百分之二她也感觉得到？”
“她当然感觉得到。”
苏清说得理所当然。
她设计预补偿的原因，从来不是觉得驾驶员做不到，而是因为驾驶员能够做到的事情太多。系统替她提前算掉机械产生的无意义误差，她才有余力去决定下一步真正该做什么。
如果没有苏三，苏茗不可能同时控制四门副炮。
如果坐在苏三里的人不是苏茗，刚才那点迟滞也许会等到动作失败后才被发现。
缺了哪一个都不行。
第三段最后一组移动靶出现得很刁钻，一个在高处，一个贴着地面，还有一个从苏三刚离开的断桥背后反向移动。
苏茗放弃了高处那个。
主炮转向需要时间，而下一个指定动作要求机甲在两秒内进入狭窄门。她用腰炮击中地面靶，肩后副炮向后盲射，随即收起全部炮位，侧身穿过窄门。
被放弃的高处动靶从光屏上消失。
钱指导没有觉得可惜，反而松了口气：“对，就这么走。”
欧文书忽然低声问：“她知道自己没打那个靶子吗？”
“当然知道。”水梨说。
“那她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水梨想了想：“因为它已经过去了。”
这个答案简单得让人无法反驳。
欧文书沉默下来。若他当时也能让那个已经过去的靶子过去，他不会踩出指定区域。
赛程过半，苏三用时暂列第三，命中率第一，有效动作率第一。
裁判席上，主观评分栏还没有开放。几名裁判已经低声交流起来，有人认可路线选择，有人认为苏三的辅助系统介入过多，还有人把视线放在她那次利用空炮修正落点的操作上。
“预补偿给出了反冲数值，这和自动驾驶的界线在哪里？”最先质疑的裁判问。
技术裁判调出规则：“没有代替输入，没有主动控制，所有炮口角度和开火时机均由驾驶员完成。它和显示能源余量没有本质区别，只是计算的信息更多。”
“信息多到一定程度，就会影响公平。”
“那高性能机甲的传感器算不算影响公平？”
两边谁也没说服谁。
苏茗不知道裁判席正在争什么。她只知道前方的赛道变了。
隔离墙向两侧退开，露出移动项目最复杂的一段。高低平台交错排列，六条窄轨在半空缓慢转动，正中央还有一片会随机改变方向的模拟失重区。
这一段从开赛到现在，没有任何选手拿到全部完成分。
欧文书就是在这里为了追靶踩出了边线。
系统提示在驾驶舱中响起。
“即将进入第四赛段。随机靶数量上调，轨道方向将在三秒后生成。”
苏三的四门副炮再次展开。
苏茗看着瞬间铺满视野的预估线，手指轻轻压下操作杆。
“那就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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