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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牙细大战 ...

  •   陆天香打量一下濯云,见她笑容真挚,双眸纯净如水,瑶鼻樱口,倒有点像十年前自己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陆天香道:“丫头,我帮你瞒过那两人,你如何谢我?”濯云道:“美人姐姐,我知道你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心人,方才你救了岳三郎夫妻,你说,‘我只说了该说的’。我都听见了,不要回报的。”陆天香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想用甜言蜜语哄得我便宜了你。”濯云“嘻嘻”一笑道:“那姐姐想要我做什么?”

      陆天香道:“我知道你被岳三郎夫妇劫在车上,必然有些来历。你若能把事情始末告知,就算还了我一个人情。如何?”濯云道:“这倒有些困难。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人劫持了我。那人扮成我一个朋友的模样,趁我不备,点了我的穴道,又给我下了酥骨散,却让这岳三郎夫妻二人一路上连捆带绑地把我送到这里来。”

      陆天香道:“你又如何知道那人不是你朋友本人,而是别人假扮的呢?”濯云很自信地答道:“因为我那朋友不会害我。”陆天香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微微一笑道:“你那朋友可是个少年郎?”濯云红了脸,只轻轻点了点头。

      陆天香见了,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又问:“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濯云想了想,不欲她知道自己的来历,便道:“我叫‘凌云’。”因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父亲叫“凌寒”,索性把名字改了,自觉不算对这位恩人姐姐说谎。陆天香是何等样人,见她回答犹豫,便知道她用的是假名。

      陆天香道:“你那朋友叫什么?”濯云自忖肖笙不是什么江湖成名人物,便把他的真名说出来:“他叫肖笙。”谁知陆天香一听变色,追问道:“他姓肖?”濯云见陆天香神色凛然,迟疑地答道:“是。怎么了?”陆天香道:“他可是来自雪域深处?”濯云道:“不错。”

      陆天香道:“很好。他和你在一起多久了?”濯云迟疑道:“多久?多久?”她实在也想不起多久,只觉得仿佛和肖笙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其实算算看相遇两遭合起来也不过一个多月。陆天香道:“云丫头,你好像并不了解他?”濯云道:“他反正不会是坏人。”陆天香摇摇头叹息道:“女人,为何总是为情所迷。”濯云听了这话,也不好反驳,倒有些想起师父和濯华来:“会嘛?肖笙会跟瑄王和祁飞玉一样么?”

      两人各怀心事,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濯云问道:“这里是哪里?”陆天香道:“江南,我们快进吴京了。”濯云道:“原来我已经到了江南啦。好啊,我正要去吴京呢。”陆天香打趣道:“莫不是又有个少年郎在吴京等你?”濯云“哈哈”笑道:“正是,正是。”
      陆天香见她提起前一个羞涩难当,提到后一个却坦坦荡荡,心下早就有了分较,便道:“那好,我正好送你一程。你要去哪里找他?”濯云道:“烦姐姐送我去瑄王府。”

      陆天香心里有些吃惊,越来越对这丫头的来历好奇,心想:“这丫头在这当口儿由襄东二刀亲自押送到吴京,不知道会不会和那件事情有关?那个肖笙显然是肖家的人,她现在又要去瑄王府找人,真是奇怪到家。”便有意要留她一留。

      陆天香道:“我可以送你去瑄王府,不过你要进去却是不易。”濯云奇道:“我让看门人通报一声不就成了?”陆天香道:“你以为瑄王府是寻常的大户人家?瑄王位高权重,时刻要防着犯上作乱的人来暗杀,瑄王府门口不分日夜有重兵把守,闲杂人等那能怎么容易进去?别说瑄王府里的人,就是王府看门人,你都见不到。”

      濯云听她这么一说,有点泄气,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呢?”陆天香道:“不如先你和我回品香楼。吴京七月七日有“同乐节”,瑄王府照例要开设官宴,宴请百官,与民同乐。品香楼年年应奉派送歌伎去佐宴。倒时候你假扮成我楼里的姑娘混进去找人,岂不是更好?”濯云拍手道:“这个主意好。我原来也扮过唱曲儿的姑娘。”又想起和肖笙在赤土城的一段事情,笑得乐不可支。

      陆天香见她这般可爱爽直,心里倒也有几分喜欢她。

      车到了品香楼前停下,车夫高唱了一个诺:“天香娘子回来了。”陆天香便携着濯云的手一同下车。濯云进去抬头一看,只见那品香楼原来是一清幽小筑,里面有水亭榭阁,曲流叠石,绿萝碧阑,游鱼睡莲,窗是玲珑雕花的窗,门是月牙弯洞的门,更有那丝竹奏唱,鸣禽微和,清新风雅不露一点香艳之色,比之赤土城中的那丽春园不知道要高明几倍。

      陆天香见濯云面有陶醉之色,笑道:“怎么样?我这品香楼可不是狂风浪蝶呆的地方。”濯云道:“也只有这么个好地方才配得姐姐这样的人。”

      已有两个嬷嬷走出来问候陆天香:“姑娘今日上香回来的早。”濯云这才知道陆天香刚刚出城是去进庙上香了。陆天香道:“心中烦躁,回来得早了点儿。倒是在路上碰见有人卖女儿,被我捡了来。”濯云一面偷乐,一面给嬷嬷们行礼。

      那两个嬷嬷见她面容清丽,举止大方,忙向陆天香贺喜,道她捡了个宝贝回来,又问了濯云姓名,道:“姑娘怎么安置云儿?”

      陆天香道:“我见她聪明讨喜,想把她留在身边,亲自教习。”那两个嬷嬷对濯云道:“好造化。姑娘亲自教你,你日后必定前途无量。”濯云笑嘻嘻地道:“还要向嬷嬷们多请教。”

      嬷嬷又道:“通文院大学士尉迟大人来了有半天了,正在‘点墨阁’等姑娘呢。”陆天香道:“不急,等我换了衣裳再去见他。”便摇摇地随一个嬷嬷去更衣了。

      另一个嬷嬷领濯云到了一处厢房,让她坐了,道:“云儿姑娘在这里先歇歇,我去叫人去给你沏茶。”原来那嬷嬷见濯云讨陆天香的欢心,也不敢怠慢对她。等那嬷嬷走了,濯云因在马车上颠簸了几日,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倦意袭来,竟不知不觉伏案睡着了。

      到了晚间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移到床上。濯云起来一看,房间里别无他人,便出门去找陆天香。哪知这品香楼房间极多,濯云又是新来的,转来转去,也找不到陆天香的房子。心里奇怪:“怎么廊上廊下都不见人呢?”原来她不知道,自己一觉睡到三更,旁人自然都去睡了。只是这品香楼整夜都亮有灯火,濯云还以为是刚刚入夜。

      一会儿转到一间大屋,听见屋里还有人声,便走过去瞧瞧。果然陆天香在内,道:“刘嬷嬷,帮我看看这鬓角理得还好么?快一点,别让他等急了。”濯云想:“日间那个大官儿来了,美人姐姐都不慌不忙的,怎么现在倒忙乱起来了?”好奇心一起,便想跟去看看那是个什么人。

      陆天香出了门,走得匆匆的,完全没了平日那娴静的风格。濯云蹑手蹑脚跟在后面,只见她走进‘点墨阁’里,提裙上楼。濯云本来有些犹豫要不要跟去,却闻到里面有股烧鹅的香味飘出来,腹中便好似有几只青蛙在叫。一跃跃到一楼突出的屋檐上,偷偷地往里张望。见临窗的桌子上放着一盆切好的烧鹅,几盘菜蔬,两只酒杯,一玉瓶酒,却有一个男人穿着皂衫,背窗而立。濯云手比脑子反应快,先捞了两大块鹅肉,坐在屋檐上开吃。

      那男人听到响动,本想回身察看,但陆天香已经上来了,见了他,道声:“阿追,你来了。”那男人便一心都在陆天香身上了。

      蓝追道:“天香,我来告别。”陆天香道:“不是说后日再行动么?”蓝追道:“有人走漏消息,我们只有提前动手。”陆天香带着哭腔道:“你好狠心,你留下我不管了么?”濯云在外面吃鹅,听到“你好狠心”,便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来,一口肉嚼了一半,再也咽不下去了。

      蓝追道:“运气好的话,我明天还能活着回来见你。”陆天香道:“你每次都这么说。”蓝追勉强笑道:“我每次不都回来了么。”陆天香道:“可是这一次不同往常,肖鸣轩手下的高手众多,他又诡计多端,我怕你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蓝追道:“这是我的责任,我逃不掉的。”陆天香道:“这世间那么多恶人,难道你真得能剪除干净?”蓝追道:“ 猎恶门‘除恶务尽’,我入了此门,就只能把这个作为人生信条。”

      陆天香嘤嘤地哭泣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没有我,你要去送死,你走好了。”濯云想:“唉,怪不得她日间说什么‘女人为情所迷’。”蓝追忙拿衣袖替她擦眼泪,陆天香却“扑哧”笑出来:“你看看你,连给我擦眼泪都不会,你以为我是你的剑啊。”

      濯云在外面听了,心道:“好了好了,又笑了,这下没事了。”便又吃了块鹅肉。吃完两块,还不过瘾,偷偷探出头去,见蓝追正搂住陆天香,一言不发地站着,仍旧背靠着窗户,陆天香两眼紧闭,头靠在蓝追肩头,一脸的满足。

      濯云趁机又捞了两块鹅肉。

      半晌,蓝追把陆天香放开,说道:“天香,我真的得走了。”陆天香道:“我偏不让你走。你们猎恶门的人那么多,少了你一个又有什么关系?”蓝追正色道:“天香,我不能这么自私。我如果逃走,会痛苦一辈子的。”陆天香道:“那我跟你一起去。”蓝追道:“不行,你又没有武功,去了只会碍事。”

      陆天香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说不动你。你若逃了,你也不是你了。我只是盼着你有一天洗手不干了,我便卖了这品香楼,天涯海角也跟着你。”蓝追听了这话,道:“天香,我蓝追有你这样的知己,何其有幸。但是血魔害了那么多人,我没法坐视不理。等我做完了这件事情。。。”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玉镯子套在她手上,道:“我一定回来娶你为妻。”

      陆天香听到这里欣喜万分,也没来由的恐惧起来。蓝追以前也有过此类的任务,但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可知他的心里对明日之战一点把握也没有。

      濯云正吃着鹅肉,听到蓝追提到血魔,便停下来,却见他们二人又没了下文。忙探出头一看,二人又拥在一起。濯云翻了个白眼,心道:“又来了。”就又拿了几块鹅肉。

      过了一会儿,陆天香狠了狠心,推开蓝追道:“阿追,我敬你一杯,给你饯行。”便走到酒桌前斟酒。

      猛地低头见那盘烧鹅七零八落的,已经去了一半,陆天香失声叫道:“天,这是怎么回事?”蓝追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急忙赶过来保护她。

      濯云从外面伸出头来,吐了吐舌头,道:“是哦,好奇怪,这盘鹅怎么只剩了这么点点呢?”陆天香吓得花容失色。蓝追拔剑道:“你是何人?”

      濯云见他们两个堵在窗口,中间还隔了一张桌子不好说话,便道:“你等一下。”飞身跃下屋檐,又从“点墨阁”的正门跑进去,“噔噔噔”地上到二楼。

      蓝追正要跳窗追出去,陆天香拉住他道:“不妨,她是我今天救回来的一个小姑娘。”濯云上了楼,向蓝追打了躬,道:“蓝追大哥,我叫濯云,我很佩服你,你明天能不能带我一起去。”陆天香道:“果然你白天告诉我的是假名。”濯云道:“也不全是,我本姓凌。我是致虚门第十代‘濯’字辈弟子,所以反而叫惯了‘濯云’这个名字”。

      蓝追道:“原来你是致虚门弟子。致虚门年初被血魔灭门,你一定想为师门报仇吧。”濯云道:“不错。我也想消灭血魔,不让它们危害人间。”陆天香道:“那你怎么和肖家的人呆在一起?”濯云道:“肖笙是个好人,他在古墓里呆了四年,想配出把血魔复员成人的解药,不料我师门擢秀赛那天有人放出血魔,酿成了惨祸。”

      陆天香听她如此说,眼带怀疑地看了蓝追一眼。蓝追道:“你可知血魔是肖家的人造的?”濯云道:“这个肖笙和我提起过,肖家的人想夺回天下,所以要制造血魔来攻打谵家。但肖家的人也不全是坏的,不能因为别人做的事情罪及肖笙。”又忽然想起那日发脾气发到梁碧蕙头上,肖笙和自己讲的话,将心比心,这下才知道自己的错处。心道:“下次见了梁碧蕙一定要向她赔礼道歉。”当下又把自己知道的关于血魔的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

      蓝追和陆天香都点点头。蓝追道:“我明天或许可以带你去,却不知道你功夫如何?”濯云不好意思地低头嗫嚅道:“我功夫在致虚门里是最差的。”蓝追道:“口说无凭。”已经一指伸过来,偷袭她的

      濯云身子一侧,左手十指在蓝追臂上一拂,用得正是“汀兰拂穴指”,脚下一踩“疾风步法”,已经移行换位到蓝追侧后方,右手朝他轻抹一掌。蓝追将点穴的左臂暴缩,躲过她的拂穴手法,也不回身,左掌从腋下突然伸出驾了濯云的右掌,却用右肘一冲,这是贴身肉搏专用的小擒拿手打法。濯云反应极快,侧身一避,右手变掌为指,偷袭他掌心“劳宫穴”,左掌他背后轻拍一掌。蓝追急速转身用右手对接。

      双方各自一步退开。

      蓝追道:“你这功夫如果算致虚门最差,不知道致虚门的高手是什么样子。”
      陆天香见他如此说,又喜又忧。喜的是濯云功夫不弱,明日可以助蓝追除魔,忧得是致虚门武功如此了得,还是被血魔灭门,可见这血魔有多厉害。濯云道:“现在可以让我加入了吗?”蓝追道:“你跟我去见门主,一切由他定夺。”濯云道:“好。你和天香姐姐还要讲话么?”蓝追道:“时间紧急我得走了。”一面恋恋不舍地望着陆天香。

      陆天香道:“濯云,你答应我,一定要把蓝追完整带回来。”濯云笑道:“好,我答应你。要不要我出去回避一下,你们再来一次。”陆天香笑道:“你这个鬼丫头,专会拿人寻开心。”
      一时也不觉得心情有那么沉重了。

      吴京城中设有钟楼,不一时听得晨钟长鸣,清音破梦,已是五更时分。蓝追带着濯云匆匆离开品香楼,在吴京小巷中三转四转,直到确定背后无人跟踪,才施展轻功飞檐走壁,到了一处院落。有人在院中等候,道:“阿追,门主等急了,已经先去了郊外。”蓝追向濯云道:“此处是猎恶门城内的据点之一。我们现在要出城去见门主。”

      二人各骑了一匹马,出了吴京。

      濯云随他到了一处荒凉地带,见有几个临时搭建的窝棚,周围十七八名年轻人在野地里拆招。年轻人们见他带回一个姑娘,面露惊讶之色。蓝追也不搭话,径自走到窝棚里,有五六个年纪稍长的人站着说话,其中一头戴清纱抓角头巾的中年汉子见了蓝追,便道:“阿追,你来了。”蓝追道:“门主,这位姑娘是致虚门下弟子,可以补上申弟的位置。”又向濯云道:“这位是我们猎恶门门主江伦。”濯云忙上来行了礼。

      濯云虽然以前来过一趟江南,但是时间很短,地名都叫不周全,当然也没听说过这江伦是什么人。

      江伦甚是信赖蓝追,对濯云道:“多谢姑娘挺身相助。前日门中查出一名奸细,虽然已被击毙,但他击伤了门下一名弟子。为谨慎起见,我们只好提前一日行动。定了今日未时一刻动手,现正要演习一下阵法。”

      濯云见他不如北方汉子魁伟,穿着普通,但是说话气度从容,颇有领袖风范。又听他提到“阵法”,便问道:“不知是什么阵法。”

      江伦道:“便是‘九宫五戎阵’,可攻可防,阵形井田状,每阵九人,用剑、戟、刀、弩、锤五种兵器,踏九宫,运四维,居中者指挥,其余八部环绕。血魔无论袭击那一面,都有多翼合围夹攻,击北则东北西北应,击南则东南西南应,击中则东西南北俱应。我们共有二十七人参与布阵,可布作三阵,首尾衔接,灵动如率然。每阵中需要一名武功高强的弟子站中宫之位作阵主,指挥其余弟子进攻。这阵法是从‘灵枢九宫阵’中化出来的,姑娘既然是致虚门的弟子,对这阵法应该不会陌生。”

      濯云点头道:“不错,这‘灵枢九宫阵’是我们祖师爷所创。我以前也和师兄弟们练习过。”

      江伦道:“如此甚好,受伤的那名弟子正是第三阵的阵主。请姑娘补上此位。” 濯云忽道:“我想你们不是去专程杀血魔吧?”江伯伦道:“何以见得。”濯云道:“人与血魔对战,虽绝世高手,无半点胜算。你们猎恶门不会连这点都不知道,让门下弟子去白白送死。”江伯伦道:“不错,治标不如治本。吴京郊外有一座“牙细山”,山内设有采石场,被肖鸣轩买入后用来作为制造血魔的基地。情报说他这段时间都不在江南,我们正好趁机拔除他的老巢。我们打算用炸药填平采石坑,把血魔封死在里头。但是肖鸣轩手下收罗了一批亡命之徒,采石坑不容易接近,他们也可能用驱遣血魔来守护。我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濯云道:“不知道那个肖鸣轩是什么人?”江伯伦道:“说来惭愧,我们最近才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他已经在各地活动了十多年,一直想要利用血魔发动叛乱,企图让肖家重霸天下。五年前在北襄受挫后,他便将制造血魔的基地移至江南。此人性情狡诈,善于隐匿,我们猎恶门与他周旋了一年,也没找到机会和他正面交锋。这次因为有道上的朋友告知,我们才知道他在江南的部署。”

      濯云心道:“幸好肖笙不是那样的人。”想到以肖笙的才干,如果作起乱来,不知道会搅得多少家庭家破人亡。濯云问道:“为什么你们不去报官?让官府去解决?”江伦叹道:“如果官府有用,也没有我们猎恶门存在的必要了。”濯云道:“那为什么不邀请其他门派的人助阵?”江伦道:“一是时间上来不及,二是怕走漏风声肖鸣轩会提前转移。你可知你们致虚门混入了多少奸细,猎恶门和其他门派也未能幸免。现在只有我们孤军奋战,即便此次失败,也希望我们的鲜血能引出更多江湖同道来抵抗血魔。”

      濯云听他说的豪气干云,不由也热血沸腾起来。

      当下,各人领了一个皮甲盾牌、一个铁胎机弩并箭筒、两支长矛,又拿了剑戟刀锤等兵器。濯云取了一支青钢剑,随江伦布阵操练了一回。

      众人见她年纪虽小,却武艺纯熟,镇定自若,心中称奇。

      **********************************

      牙细山高约三十丈,方圆四十余丈,北面临水,笔直陡峭,东西两面坡势较缓,但都是密林幽谷,没有道路。只有南面有人力开凿的一条主道,分支出四条狭道,通往山坳。因山上石质坚硬,石体光滑,以前多有石民在此处采石。被肖鸣轩操纵的石商从官府手中买下后,原来那些采石人只好另觅山头。

      山中的采石场确有石料输出。吴京城中的富户用于修建陵墓,装饰家居的石头,有一半是从此处开采。山坳里散落着三十余处采石坑,其中一些被用来关押血魔。平日向外运送石头,也不时有血魔被装在笼子里,混在运石车队里,送往别处。
      正是七月天气,肖筠正满头大汗,忙着指挥调度输送血魔。他二十四五岁年纪,从九岁起便跟随父亲到中原来实现肖家人的梦想。父亲战死后,一直跟着肖鸣轩做事,是肖鸣轩的左膀右臂之一。

      一个多月前,猎恶门中潜伏的手下送来情报,说猎恶门会在明日进攻牙细山采石场。肖筠飞鸽传书,报与肖鸣轩。肖鸣轩本该在三日前赶到,不料无意中碰上亲生儿子,在北襄耽搁了四日,此时尚在路上。

      肖筠见岳三郎在一旁愁眉苦脸的,便道:“老三,别想那件事了。不过丢了个女孩儿,等运完这最后一批血魔,我调集人马把吴京翻个个儿给你找出来。”

      原来昨日岳三郎夫妇追上李振南后,并没有找到濯云,却被肖筠在吴京布置的眼线发现,带到牙细山来帮忙。岳三郎听了这话,眉头才舒展开来。突然有手下来报:“筠少爷,有一队人马进山了。”

      肖筠道:“他们把行动日期提早了么?老三,看来我们要大战一场了。”点了人马,去狭道山崖上候着。

      不一时,只见约摸三十匹马已经奔进了主道。因马上的人都背了重兵器,那马跑得并不快。秦六娘远远望了,对岳三郎道:“三哥,我怎么看到那个丫头也在马队中。”岳三郎道:“你肯定花眼了。”

      秦六娘等马队跑近狭道,仔细看了,道:“不会错,就是她。”岳三郎也看见了,惊喜道:“真是那丫头,自己送上门来了。”肖筠听见他们讲话,便问:“哪个丫头?” 岳三郎道:“就是主人让我们押送到吴京,昨天丢了的那个。”便用手一指。

      正说话间,濯云一弩十箭连发,突然射上来。原来肖筠探头的时候,濯云已经看到人影晃动。肖筠大惊:“好厉害的妞儿。”濯云叫道:“崖上有人!”

      肖筠忙令手下放箭。两崖箭矢如雨点一般射下。

      江伦叫道:“不要停!冲过去!”

      濯云把皮甲盾牌拨得跟转盘一样,将崖上射下之箭的劲力皆尽御去。后面有几个弟子不知道御力的,盾牌上戳得跟刺猬一般。幸好那盾牌坚实,并无人员伤亡。

      一众人冲过狭道,进入山坳,只见四周山壁石洞排列如蜂窝,低地上几处大大小小的采石坑星罗棋布,大部分坑已经空了,只有七八个深坑中有血魔匍匐,地上还散着三辆装有血魔的铁笼车,却不见半个人影。

      江伦下马,喝令:“布阵。”

      二十七人边在空地上列队。霎时间,阵势已成,只见阵容整齐,气势威武,三阵首尾环绕,不漏一丝破绽。

      九宫五戎阵

      锤 (离) 戟(坤) 剑(兑)

      刀(巽) 中宫 刀 (乾)

      剑 (震) 戟(艮) 锤(坎)

      肖筠原想让手下从石洞中放箭射他们,见无机可趁,便现身在一处天然石台上,笑道:“贺州兵马团练使排出的阵势果然与江湖乌合之众不同,可惜你今日要丧命于此。”

      原来这江伦原是吴京以西江南贺州的兵马团练使,颇有才能,六年前因得罪上司被革职。他生性豪侠,嫉恶如仇,秘密成立了猎恶门,专门对付贪官污吏、江洋大盗,遇恶即斩,逢恶必除。

      江伦道:“我看未必。你方才射我们,我们也奉还一份。”便下令阵中弟子连弩齐发,将笼中三只血魔射死,道:“如何?阁下再不下来,我们就把坑中的血魔也一并灭了。”

      肖筠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却笑道:“好,射得好。不过射不会动的血魔不算什么,要射就射会动的。”说罢,从袖内取出一根短萧来,轻轻一吹。

      濯云道:“门主,小心了,他要唤醒血魔。”

      江伦急令:“严阵待敌,不要害怕。”

      果然那七只血魔听到萧声,都跳出坑来。那坑足有十丈深,血魔居然一跳就跳出来,可见轻功之高,超越人类极限。

      江伦见血魔从兑位攻来,便下令道:“巽震艮坎四宫守一,离兑相移。”

      三阵中巽震艮坎位弟子便先将连弩并发,那机弩劲道十足,箭雨猛烈。血魔东跳西躲,双手乱拨。毕竟飞箭密度太大,前面两只血魔身上已经中了几箭,但仍旧以极快的速度奔来。

      四宫射毕,“离兑相移”,使锤的弟子已经到了兑位,用铁链把流星锤迅速地甩了出去。血魔来势一阻,四宫弟子又开始射弩。锤弩并用,血魔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肖筠见了,将萧音一变,那几只血魔马上分散开来,从四周绕过来攻击。

      江伦见了,又下令道:“离坎应敌,乾坤合击。”

      使剑的弟子便往血魔腰部横刺,使刀的弟子从血魔头部劈落助攻,使戟的弟子斩足,每一轮攻势毕,各部便随中心环绕,仍是猛攻上中下三路。血魔反应奇快,在这一波波的攻势下并不慌乱,但也占不到便宜。肖筠见了,示意让岳三郎等二十余名高手跳下去助阵。

      濯云身处中宫,指挥各部弟子进攻,见了肖筠的举动,大怒:“好哇,你还嫌血魔不够我们忙的。”便忙里偷闲,往那石台上射了一弩。肖筠正顾着调度,吓了一跳,往身后石洞一躲,萧音吹破了一个,血魔听得指令,停了手,齐齐往后跃去。江伦急令放弩。岳三郎等人刚刚跳下来,见矢尖密密麻麻朝自己面门扑来,忙躲到血魔背后,一边挥动兵器把余箭拨落。那几个血魔没那么好运气,有两个原来已经中箭的已经被射倒。

      猎恶门众弟子见七个血魔去了两个,精神大振。但转瞬间,敌人又添了二十多个高手,又是活人,人魔交错进攻,要抵御也是不易。

      不一会儿,有两个使戟的弟子被血魔一掌击伤。濯云、蓝追忙让二人进到中宫,自己去补位。岳三郎道:“臭丫头,昨天让你逃了,今天一定要活捉你。”濯云听了此言,大喜:“原来他不想伤我性命。”便使了几招险招,往几人身上刺去。岳三郎投鼠忌器,不由手忙脚乱起来。秦六娘在一边看见,高声骂道:“笨蛋,谁让你告诉她不伤她性命的?”

      濯云听了六娘骂他的声音,在山谷中隐隐作响,心中忽地一动,“哈哈”大笑起来。岳三郎道:“你疯了,笑什么笑?”濯云不理他,运足了内力,清啸一声,在山谷中回音阵阵,与肖筠的萧声绞缠,高低间错。那五只血魔忽地返身齐刷刷往肖筠的手下打去,顷刻有五人被击中天灵盖毙命。

      岳三郎等吓了一跳,纷纷跳出战团。肖筠见了,叫声“不好”,原来他刚刚躲进石洞,萧音变得微弱,被濯云的啸声扰乱。濯云不懂怎么控制血魔,反正肖筠吹什么音阶,她就取反,偶有一两个音符被撞着,血魔便往反方向进攻。

      肖筠急忙跃到石台上再吹,濯云看见,退回中宫,又射了他一弩。肖筠气得大骂。那几只血魔无人控制,开始胡乱进攻。肖筠只得按住火头,继续吹箫。

      江伦见了,叫道:“众弟子一起喊叫,把那萧声压下去。”顿时山谷中,叫喊声一片,和着回音,轰然作响。血魔失去指令,只凭自己的本能,见招拆招。岳三郎等人只怕被误伤,不敢围上去助攻。

      江伦用传音入密对濯云、蓝追道:“你们重回中宫,把矛装在机弩上射出去。”
      二人得令,退回中宫,趁着各部绕转间隙,将矛往血魔身上射去。数矛连发,血魔本能地向后跳跃躲避。

      江伦把手一挥,使锤的弟子换上机弩又是一阵狂射。不一时,血魔又倒下去三只。众人虽然战得力疲,士气上却大受鼓励。江伦下令:“三阵散开,各自为阵。”
      原来江伦想让血魔进入阵间,便可前后夹击。果然剩下的那两只血魔又扑上来,分别进到三阵之间的空隙处。

      江伦发令,阵法一变。未受伤的弟子围成两个大圈,每圈十二人,齐齐向后跃开,发动机弩,把箭矢射到站在圆心的血魔身上。任那血魔武功再强,十二个方向同时受敌,也难免中箭。肖筠站在石台上,无奈地看着这两只血魔在众人围攻中慢慢倒下。

      最后一只血魔倒下后,猎恶门众人都接近精疲力竭,有几个弟子全靠兵器支撑站立。

      肖筠在石台上冷笑道:“江伦,别以为杀了血魔就算完了。你们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我们还有将近二十名高手。看来,今天你还是不能走出这牙细山。”便纵身跃下石台,对岳三郎等人道:“全力进攻,围歼他们。”

      岳三郎道:“好,除了那丫头都杀光。”原来他还惦记着要完成肖鸣轩给他使命。

      肖筠听了,心头起火:“要不是那丫头,今天我也不会输得这么惨。”又看见濯云在对面举起机弩向他示威,便不顾对岳三郎的许诺,说道:“连那丫头一并杀了。”只身朝濯云那个方向冲去。岳三郎只好跟上。

      濯云待他靠近,正要射他一机弩,一摸箭筒,空空如也。正待借箭,却见旁边几位弟子的箭筒中也都空了。肖筠已经进到二十步远处。 濯云挺身跃到众弟子前面,道:“我要与你单挑,你敢不敢?”肖筠道:“臭丫头,我有什么不敢。”

      濯云道:“好,先问你一个问题,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扮成肖笙点倒我。”原来濯云方才见了岳三郎夫妻,又见肖筠的相貌身材和肖笙有些相像,便以为在廉京客栈绑架她的是肖筠。

      肖筠听了莫名其妙,心道:“这丫头诡计多端,肯定是想诈我。”便欺身而上,道:“废话少说,快来受死。” 濯云见他恶狠狠地扑过来,忙横剑一封。

      肖筠以逸待劳,又正是气头上,出手狠辣,双掌劈、扫、砍、插、撩、推,只把濯云逼得险象环生。江伦、蓝追在一旁看了,不约而同双双跃出,帮濯云接下肖筠的攻击。濯云忙退后喘息。

      肖筠道:“臭丫头,你不是要和我单挑么?怎么逃了?”濯云力衰,却嘴上不饶人:“我说过要‘在这里和你单挑’么?我只说了‘我要与你单挑’。”肖筠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客气了。老三,还不快带人上!”那十多名高手得令,便冲上来和猎恶门弟子战在一处。
      幸好濯云刚刚和肖筠单打独斗的时候,猎恶门众弟子又养好了一些体力。刚刚连杀七只血魔,此时见了这些高手,心下不惧,摆了阵势与他们周旋。那岳三郎惟恐别人下手不留情,却单独来战濯云。濯云连战两场,握剑的手都软了,此时哪里还战得动,心想:三十六计走为上。脚地抹油,拔腿便跑。

      岳三郎紧追不舍,追到靠近濯云二十步,突然濯云回身射了他一弩。岳三郎急忙往旁边一侧,这才避过了一箭。原来濯云方才趁休息的时候在地上捡了一支箭。濯云见这一击失败,便笑嘻嘻地道:“岳三郎,知道我回马箭的厉害了吧。”

      岳三郎不知她箭筒里已经没了箭,因那机弩杀伤力极大,也不敢靠上去,只呆在原地叫道:“臭丫头,乖乖束手就擒,我今日便不伤你性命。”

      濯云道:“你知不知道昨日我躲在哪里了?”岳三郎心中一动。昨日他和六娘赶上同义堂的车队,差点又打起来,还好那李振南气量大,让他们夫妻搜了车厢,并没有濯云的踪影,夫妻俩纳闷了一宿,今天却看到这小丫头和猎恶门的人混在一起了。便问道:“你躲在哪里了?”濯云道:“我并未走远,就躲在你们车子底下。”

      岳三郎听了,将信将疑:“昨日的确不曾检查车子,莫非她真得伏在车底下?” 濯云见了他的神情,便道:“不信么?我一直在车下听着。你们追上去之后,李凤眉还骂了你们,是也不是?”昨天他们夫妇赶上去后,李凤眉的确出来骂人。濯云知道李凤眉的脾气刁蛮,料定有此一段。

      岳三郎道:“不错,但那泼妇惯骂人,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听见。”

      濯云道:“我当然听见,她骂你,‘岳三郎是个大笨蛋’。”

      这后半段“岳三郎是个大笨蛋”是濯云运了内力叫得,只震得山谷中回音连连:“大笨蛋~大笨蛋~~”

      岳三郎知道她刚刚是耍弄自己,大怒,不顾机弩厉害,扑上来就要捉她。濯云说了点话,气力恢复了一些,便索性把那机弩也丢了,一味用“疾风步法”绕转 ,正是她以前在致虚门试艺的时候逃避师父攻击的拿手好戏。岳三郎抓她不到,气得“哇哇”大叫。

      濯云趁着回声渐消,又喊了一嗓子:“岳三郎是大笨蛋。”岳三郎气极,便运了内力,也跟着喊道:“臭丫头是大笨蛋。”旁边那三个战团的人不知他们那里发生什么事,就听得满山谷都是“大笨蛋,大笨蛋”的回音。濯云左躲右闪,诡谲一笑,又喊道:“大笨蛋是岳三郎。”岳三郎不料她换了台词,跟着喊道:“臭丫头是大笨蛋。”

      原来回音只是回荡一句话中最后几个字。因此听在众人耳里,那回音就变成了“岳三郎,大笨蛋”交错着,有几个人边战边忍不住笑出来。

      濯云道:“听见没有,连牙细山都说你是大笨蛋。”岳三郎被她气得七窍生烟,掌法凌乱,反而被濯云用“听兰掌法”攻击了两下,幸好濯云此时气力不强,不曾伤到。
      肖筠在旁边看到,大声道:“老三,你认真跟她打,不要中了臭丫头的诡计。” 岳三郎顿时醒悟,便定了心神,和濯云认真拆招。这下濯云反倒手忙脚乱了。五十招过后,败相渐露。岳三郎掌风呼呼,眼见濯云空门大开,便将手一伸就要点倒她。

      岳三郎的这一指可算是势在必得,不料二人中间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将岳三郎的手臂快速一拨,又在他胸口横打一拳,把他打出一丈开外。

      濯云还未看清来者何人,那手突然调了方向,在她肩头拍了一掌,把她也了打了出去。濯云落地后,并没有跌得很重,原来那手只是用了巧劲推送了一下。岳三郎似伤得甚重,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

      濯云转头一看,只见一个戴着黑布高帽子的驼背老头,在战团中穿花拂柳地游走,右手负背,却用左手拨开交战双方,把两边的人都打出去。顷刻之间,被打飞的人有四十多人。肖筠和江伦、蓝追正缠斗不休,眼见旁边来了这么个老头,便有意防备。等那老头手到,他左右侧避几次,急速躲闪,谁知那老头比他更快,最后还是一掌将他打飞。江伦、蓝追不等他来打,已经双双向后跃开。

      老头道:“嗯,你们两个倒识相。”

      濯云瞧见被他打飞的人,肖筠那边的都被打得负伤,猎恶门的弟子却无一受伤,有几个跌倒在地的实是体力透支,无法站立,便知道他出手有轻重,是拉偏架来了。肖筠一个打挺站起来,向那老头道:“你是何人?倒底帮哪边?”老头道:“谁认识我我就帮谁?你认识我吗?”

      肖筠看他五十来岁年纪,银须黑眉,面色红润,一双眼睛熠熠有神,打扮却十分古怪。脑子里把认识的人都点了一遍,还是没想起江湖上有这么一位高手,便道:“你报上名来。” 老头面带惋惜地道:“那就是说你不认识我。哎,我不能帮你了。” 濯云忽然道:“我认识你。”老头把头一偏,眯眼道:“哦?那你说说我叫什么名字?”濯云道:“你叫‘黔驼叟’,是也不是?”

      老头想了想,“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我叫‘黔驼叟’,‘黔驼叟’就是我。” 濯云也笑道:“黔驼叟,好久不见,你身体还好吧?” 黔驼叟笑道:“好好,我身体好得很。丫头你身体还好吧?”濯云笑道:“好得不得了。就是刚刚差点被这些人打坏了。我们既然认识,你一定要帮我打回来。”
      肖筠不知道他们一老一少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忌惮那老头武功,便道:“黔驼叟,你不要多管闲事。这些人坏了我的大事,我只是要给他们点教训。”黔驼叟眼睛一瞪,道:“你那破萧呜啊哇阿的吹,坏了我的好梦,我现在要给你点教训。”身影一晃,已到了肖筠跟前,用左手在他袖口中乱摸一气,抓出那把短萧来,一手捏断。

      这一连串动作快得眼花缭乱,肖筠刚刚反应过来要避开,已经被他得手。众人看了,都大吃一惊,老头的身手简直和方才的血魔一般敏捷。肖筠见情势对己不利,对岳三郎等使了个眼色,一众人往那石台上一跃,钻进石洞便溜了。江伦等待要追赶,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他们跑掉。等他们走后,江伦对那老头一抱拳,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救了门下二十多名弟子的性命。大恩大德,我江某没齿难忘。”

      黔驼叟道:“好,这是你说的,你可不要忘了我,否则我会伤心的。”江伦见他疯疯癫癫的,便不好接话。蓝追也称谢道:“前辈古道侠肠,令人敬佩。不知可否赏脸到猎恶门一叙。”黔驼叟道:“你们猎恶门有血魔么?” 蓝追道:“我们猎恶门以消灭血魔为己任,并无血魔。”黔驼叟道:“没有血魔,那要我去做什么?”

      江伦、蓝追互看一眼,心中疑惑。

      黔驼叟忽地仰天道:“血魔,血魔,你在哪里呀?”一边疾飞掠走。

      江伦蓝追道:“不意这老前辈这样神龙之见首不见尾,实为一代奇人。”又向濯云道:“姑娘既然认识前辈,改日遇见他,一定要再代我们猎恶门上下谢过他老人家。”濯云道:“我才不认识他呢。我见他戴着黑帽子,背有些驼,胡乱诌了个名字给他。”

      江伦和蓝追俱愕然。

      细山大战后,濯云累倒床上,整整睡了两天两夜。

      陆天香见蓝追平安归来,喜之不胜。又听蓝追备说濯云退敌有功,更是打心眼里喜爱濯云。这两天遣刘嬷嬷和邓嬷嬷二人轮流服侍濯云,端茶递水,拭汗摇扇,十足地殷勤。

      濯云这天醒来,自觉精神旺健,更胜从前,便一跃而起,在床前拳打脚踢。陆天香携刘嬷嬷来送粥,见她这般好动,掩口而笑。

      陆天香道:“云儿,你这个样子出去,一点也不像我们楼里的姑娘。”濯云收了把式,道:“我本来就不是楼里的姑娘。”陆天香道:“你忘了七月初七要混入瑄王府的事情了?”濯云一拍脑袋,道:“哦,我都睡糊涂了。天香姐姐,你帮我打扮打扮,我就自然像了。”
      陆天香道:“好,等晚间我给你换身衣裳,上个妆。你喝完粥,让刘嬷嬷带你去洗个澡。”濯云应了。邓嬷嬷从屋外进来,托了一个红漆木盘,盘上放了三个名帖,道:“姑娘,今天有三名新客欲结识姑娘,已送了名帖上来。”陆天香也不去取,问道:“都是什么人?”

      邓嬷嬷道:“一位是耒莳的琅王,一位是中书令金克辉金大人,一位是新升了经略安抚使的陈展鹏陈大人。”陆天香道:“接了陈大人的,把另两个奉还,就说我改日再见。”又向濯云道:“有刘嬷嬷照顾你,你好好休息。”便随着邓嬷嬷走了。

      濯云问刘嬷嬷:“为什么天香姐姐不接琅王的名帖,那可是个王爷呢。”刘嬷嬷道:“云儿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耒莳只是个诸侯小国,怎么能和我们江南比呢?那里的王爷在朝中无权无势的,连江南一个尚书令都比不了。”濯云道:“那如何又不接中书令呢?”刘嬷嬷道:“唉,看来我得好好给你讲讲,免得你到瑄王府露出马脚。这是个中书令是个寄禄官,名字好听,没有实权的。那个经略安抚使是个职事官,兵权在握,又是新升的,很受瑄王器重,姑娘正好笼络一下。”

      刘嬷嬷又给她讲了些朝中的事情,直听得濯云连连点头。

      到了晚间,陆天香回来,见濯云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穿着她的一件旧衣裳,坐在房里等她,刘嬷嬷正陪着她说话。陆天香道:“其实这个样子就挺好的。不过要进‘同乐宴’还非得化个浓妆不可。”濯云道:“可是要象唱戏文的花旦那样?”

      说得陆天香和刘嬷嬷都笑了。

      陆天香向刘嬷嬷道:“云儿肤白,正好穿我那件新做的鹅黄色的轻绡广袖裙子。”

      等濯云套了藕花衫,裹了凤尾裙,又让刘嬷嬷取了鼠尾草蒸出的草露,珍珠磨成的润粉,玫瑰花瓣淘澄的胭脂,柳条烧成的黛眉笔。濯云见了,直说“好看好香”。

      陆天香先给她高绾了惊鹤髻,用草露擦了她脸和脖颈,再用粉细细的抹了一回,眉上扫成却月眉,额前贴了金花钿,腮上打起飞霞彩,唇上点出石榴娇。又在她髻上插了流珠簪,项上绕了翡翠缨络,臂上缠了白金钏,腰上挂了玉佩环,手腕足腕都圈了银铃。

      陆天香看了,道:“再把我那双绣海棠的白缎鞋拿来给她穿。”濯云扶着髻穿鞋,刘嬷嬷看了笑道:“不用扶,这个不会掉下来。” 濯云微微晃了两晃,果然没掉下来,喜道:“天香姐姐手艺真好。”在菱花镜前一照。陆天香道:“如何?”濯云道:“我好似带枷上铐一般。”

      刘嬷嬷笑倒。

      陆天香笑道:“真亏了我这半天功夫,你倒喊起屈来。”濯云一跳跳过来,扭着陆天香的胳膊道:“好姐姐,我要大大地谢你。我从来没这样好看过,连我都认不出自己了。” 陆天香道:“我倒觉得你刚才不施粉黛更好看。”

      刘嬷嬷在旁边,忽地皱眉道:“还是不像。”濯云道:“怎么还不像了?”刘嬷嬷道:“你这样跳来跳去的,讲话又这样快,自然不像。”陆天香看了,道:“果然不像。”又教濯云怎么扭着腰走路,哼着鼻子讲话。濯云觉得甚是别扭,但为了混入王府,也只好一一学了。

      陆天香道:“有点形状了,只是眼神还不对。你看着我。”便把眼睛乜着,用眼角余光瞟了濯云一眼,□□尽在不言中。

      濯云虽然是个女孩子,也觉得心中“突”地跳了一下。陆天香笑道:“这个便是我的武功,叫做‘勾魂摄魄眼’。你学了以后可以用在你那肖笙身上。”

      濯云听了后半句,连忙过来打她,被刘嬷嬷拦住了。三人笑得不行。陆天香道:“最后一件,你去同乐宴表演什么好呢?”濯云道:“这个容易,我会舞剑。” 陆天香一想,果然不差。

      **********************************

      瑄王府地处吴京中央,乃十五年前承德帝分封诸皇子、瑄王移居江南后新造,比原来京都旧府的规模更大。王府坐南朝北,有东、中、西三路,前殿后寝,屋宇轩丽。瑄王本府居中路,东西两路是世子和郡主的分府。

      王府正门两道宫门,青砖铺地,另有汉白玉石阶延至正殿“懋慈殿”,沿阶有上百名青甲武士两旁把守;府外一圈雕瓦高墙,墙外另有士兵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森严的戒备仿佛将府内府外划分成两个世界。有一股清澈的渠水自王府后花园的院墙下淙淙地流出。这水本从吴京运河引入,在王府内聚成几处湖泊,流出王府后,到地基较低的后街民巷里蜿蜒成几条窄沟,逐渐变得浑浊起来。民巷的宅院拥挤,门户凌乱,因明日是同乐节,已在檐下挂起彩灯,门上都贴了喜符,却更显出院墙的灰暗斑驳。

      此时,这看似普普通通的民宅院落中,站着一位年青人,面容俊美,却一脸惆怅。他望着不远处瑄王府的高楼许久,似乎听到什么响声,转身进了屋子。

      早有一位中年人从屋内秘道中出来,见了他,打趣道:“笙儿,你看为父这‘养心殿’如何?”

      原来这年青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北襄风尘仆仆刚赶到江南的肖笙。昨晚他被肖恩带到这里,歇了半宿。今日起来,却发现原来这屋子与瑄王府相距不过一射之地。

      肖笙道:“没想到你在这里也有据点。”肖鸣轩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笑得颇为得意:“这屋子的主人是肖家旧部,在此地住了二十年,比瑄王来江南的时间还要长,谁会怀疑呢,呵呵。”肖笙也坐了,道:“我已经完成你要我做的事,现在该是你实现你的许诺了。”肖鸣轩道:“濯云已经不在我的手上。”

      肖笙剑眉一挑,一时间喜忧参半,惊疑不定。

      肖鸣轩道:“你放心,她好得很。不过她现在在一处妓馆。”

      原来那日肖鸣轩赶回吴京,细问了岳三郎夫妇濯云走失的细节,觉得陆天香最为可疑,便派人去查她的背景。一查之下,不但查到濯云的下落,连陆天香和猎恶门的关系都查得一清二楚。

      肖笙急得一下子站起来,问道:“你把她卖入妓馆了?”肖鸣轩道:“ 年青人少安毋躁。我怎么会把自家媳妇卖到妓馆里去?”肖笙也觉得方才失态,才慢慢坐下。

      肖鸣轩道:“她不过是来吴京的途中,被在妓馆的女人救了。”肖笙道:“你既然知道她的下落,为什么不抓她?” 肖鸣轩道:“捕鱼入网,鱼儿要挣扎着破网而出,不如把鱼放入鱼缸,让她自在逍遥游一会儿。”肖笙道:“那你打算怎样?”

      肖鸣轩道:“这吴京大大小小的妓馆这么多,我不告诉你,你怎么知道去哪家找。这样,你再为我办件小事,我便把她的下落告知。办完这件事情后,你再决定留不留下帮我。如果仍是不愿,我就放你们两个走。”肖笙道:“什么事?”

      肖鸣轩道:“帮我抓一个人,要活的,不要死的。”肖笙道:“什么人?” 肖鸣轩神秘一笑:“名字叫‘蓝追’,就在明晚。”

      七月初七,同乐节。

      吴京街头,张灯结彩,男男女女一起上街来看杂耍,猜灯谜,逛夜市,听街戏,笑语盈沸,热闹非凡。瑄王府更是热闹。今年的同乐宴,承德帝钦赐了二十多坛御酒,为得是表彰瑄王查处血魔有功。

      瑄王和文武百官在懋慈殿饮乐,王府宅眷则在醉月楼赏月。

      但见那懋慈殿上,丝弦齐奏,小筵桌前,彩裙飘动,另有歌伎佐觞,俏语谐谑,说不尽的风光旖旎。醉月楼上女眷们猜谜行酒令,讲笑话抹骨牌,又是另一番景象。

      濯云跟着陆天香到了瑄王府,早有侍婢上来将她们里里外外都搜了,才放进来。
      又见懋慈殿前的石栏左右,仍有许多士兵站着。
      濯云见了这阵仗,向陆天香吐了吐舌头道:“幸亏有姐姐带我进来,不然真得连看门人都见不到。”

      陆天香道:“你今晚说话走路都要小心,不要露出破绽来。我去露个脸,要先走一步,刘嬷嬷会照应你。”濯云笑道:“噢,我知道了,一定是跟蓝大哥有约。” 陆天香笑道:“就你机灵。我年年和别人‘同乐’,总算这日子快到头了。今年偏要与他同乐,看那帮禄蠹能拿我如何?”濯云听了,知道蓝追肯定会在今晚向她求婚,心里也替她高兴。

      不一时,陆天香敬酒已毕,偷偷走了。殿前预宴官传道:“品香楼献歌舞。”刘嬷嬷赶紧引濯云从歌舞伎休憩的彩缎庐棚出来,也不上殿,只带至丹墀旁边。早有笛鼓手在丹墀上候着。笛声清扬,品香楼的歌伎站一旁轻唱,歌声婉转动人。听得鼓声一响,已经到了一曲“入破”,濯云便上了丹墀,踩着鼓点开始舞剑。那剑只是把抹了银粉的木剑,濯云也将致虚门剑法中凌厉的杀招都去了,专拣那动作优美的招式,藏头截尾地舞来。

      众人见她体态轻盈,仪容秀丽,舞蹈的时候虽不十分娇弱,却别有一番风味。有懂行的武官看她剑法收放自如,身手敏捷,也大声叫好。

      濯浪在殿上,从看到濯云起,眼睛就没离开过她,心中无比的欣喜:“她果然还活着。她来找我了。”

      鼓声忽地一急,濯云将剑直指弯月,广袖轻舒,舞腰急旋。众人只见殿前一团鹅黄色的影子,已看不清舞者面貌,唯见凤尾裙飞扬,只听环佩银玲叮当作响。一时都停了杯,怔怔地看着她舞蹈。鼓点密集,到了高潮处戛然而止,濯云在这最后时刻,突然足尖一踮,飞身旋至空中,众人见她裙带飘飘,恍若奔月仙子,正要出声惊呼,她却已经横剑于胸前,一手做个祈福的姿态,缓缓落下,又朝殿上众人盈盈一笑。

      殿上此时人声俱寂,只听得“当啷”一声,原来是大世子谵弈尧看得呆了,把酒杯失落打碎在地上。众人这才醒过神来,连声喝彩。

      瑄王点头,传令赏酒。濯云上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又按照刘嬷嬷教她的,向瑄王五拜谢恩。却将眼睛在殿上坐的王公身上都溜了一遍,看到濯浪时朝他微微一笑。不想一旁坐的谵弈尧看了,以为濯云对他有意,一时魂魄出窍。

      濯云退回棚中,香汗淋漓,粉滑脂腻,刘嬷嬷连忙来替她打扇,又忙着给她补妆,问道:“怎么样,要找的人可在殿上?”却听到有人在棚外低唤:“四世子到了。”濯云笑着对刘嬷嬷道:“不用我找,人自己来了。”

      掀帘出去,见濯浪已经站在棚外朝她微笑。
      濯云见他头戴九龙抢珠束发紫金冠,穿着紫色绣蟒朝服,腰间系着金带,气势不凡,仿佛与那个在枫屏山上与她嬉闹的师兄判若两人,一时竟然不敢上前相认。

      濯浪笑道:“姑娘方才跳得精彩,果然在山上瞎跳乱蹿时打得好底子。”濯云听他如此说,才觉得那个师兄又回来了,也玩心大起,便学品香楼那些歌伎的模样,把腰一扭,哼着鼻子道:“世子~,好久不见了~”濯浪从来没见她这等媚眼娇声的样子,一时竟愣住了。

      濯云大乐,一跳跳过去,把手叉开在他眼前乱晃,笑道:“别傻了,是我濯云呀。”后头有随从见这舞娘无礼,便上前喝道:“放肆。”濯云收了手,濯浪回头厉声朝那人道:“退下。”那人惶恐而退。

      濯云也有些呐呐,因见了濯浪这威严的一面,觉得二人距离再也不可能象往日那样亲密。又有一名随从从殿上跑来道:“四世子,该您敬酒了。”

      濯浪忙道:“濯云,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又在她手心里捏了一下才走。濯云正要回身,却见又有一名随从从殿下跑下来,见了濯云便忙过来,道:“品香楼今天谁负责?”刘嬷嬷在旁边道:“便是老身。”那人道:“大世子要带这名舞娘回府。”刘嬷嬷急道:“这使不得。”那人道:“你生了几颗脑袋,大世子你也敢违逆?”刘嬷嬷刚刚见濯浪下来与濯云相认,便随口道:“不是老身抗命,方才四世子已经订下了。”

      那人无奈,转身回殿上去了。

      那两旁别楼的歌伎舞娘窃窃私语起来:“这丫头好命,居然引动两位世子来抢。”

      濯云听了,不愿多惹是非,便进棚去了。

      哪知那名随从上殿回话,谵弈尧听了大怒,心想:“自从谵弈言这小子回来后,父王一心偏袒,众官也道他得宠,前途无量,纷纷倒去他那边。今日他又要与我抢那名舞娘。”一口气咽不下,便带了一干人,亲自下殿来找濯云。

      刘嬷嬷见谵弈尧亲到,不好阻拦。谵弈尧不等通报,便直接掀帘进来。濯云正在卸除身上环佩银铃,见有个男人进来,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看到来人也与濯浪一般打扮,知道是名世子,正欲行礼,谵弈尧一手来托她。

      濯云习武的人,反应极快,一闪避开。谵弈尧也看出她有武功,便柔声道:“姑娘恕我唐突。我今晚见了姑娘跳舞,脑子都是姑娘的影子。又见姑娘方才对我一笑有情,便想请姑娘到府上聚聚,想姑娘也是愿意的。”

      濯云想:“我何时对你一笑有情了?”便道:“方才四世子已经说了要带我回去。”谵弈尧道:“你别理他。我是王爷长子,将来袭位的人是我。你只要听我的话便可。”说着竟然动手动脚起来。

      棚内狭小,濯云躲闪不过,眼见谵弈尧手朝她胸口摸来,盛怒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一手掴在谵弈尧脸上。

      谵弈尧捂着脸,怒道:“不识抬举的东西,今日我偏要霸王硬上弓。”又朝濯云扑上去。二人便在棚内交上手。棚外随从听见响动,怕撞见什么,也不敢进去。

      濯浪下殿来,刘嬷嬷已经迎上去道:“四世子,不好了,大世子方才进棚去找云儿姑娘,现在。。。”濯浪不等她说完,便冲到庐棚里,见谵弈尧仗着濯云不敢伤他,手中狠招迭出,濯云衣袖宽大,被他扯得衣衫从肩头滑落,一时心急,也不顾平日身边谋士“韬光养晦”的劝柬,上去便打。

      谵弈尧道:“好,四小子,今天方露出你的狼尾巴。”濯浪怒火正炽,一掌扫去,谵弈尧侧身躲过,那掌正扫到支撑庐棚的竹竿,一个棚子便“哗啦啦”地倒下来,带得那旁边几个棚子也倒了一角。众歌伎吓得尖叫出棚。

      三人从一堆幔帐中跳出来,濯浪见濯云衣衫不整,便一把抱了转开,叫刘嬷嬷:“快去给她拿件衣服来。”

      谵弈尧道:“小子,先别急着当护花使者,有种的跟我分个胜负。”又上前来打,濯浪把濯云交给刘嬷嬷,转身便朝谵弈尧当胸一拳。谵弈尧武功本来不如他,见他动了真怒,也有点怕,朝随从道:“还不快上来帮忙?”他的随从正要上来,已被濯浪的随从拦了,也“乒乒乓乓”地打将起来。

      殿外打成一片,底下人只好进殿报给瑄王。

      瑄王听了,急忙亲自下殿。

      两帮人正打得酣,听有人叫“瑄王到”,便都住了手。只有谵弈尧和濯浪二人还在人群最里面,没听到叫声,仍旧死掐。

      瑄王见两个儿子在同乐宴上聚众斗殴,气得额上青筋直暴,喝道:“住手!”

      两人方才住了手,各自脸上还带着恨意。瑄王见谵弈尧面上高高坟起,还以为是濯浪打的,先骂濯浪道:“是亲兄弟,下手太狠。”濯浪低了头不响。

      谵弈尧见了,面有得色。濯云在一旁看了不服,便道:“不骂闯祸的人,倒骂主持公道的人。”
      瑄王朝她看了一眼,见她一双眸子清亮,直直朝自己射来,眼中没有一点畏惧之色,心想:“此女绝非普通舞娘。”

      不想濯云这边也在打量他,好奇是什么人让师父至死还念念不忘。一看之下,见瑄王虽然年过四十,眼角已染了风霜,但风度翩翩更胜年轻公子,便微微颔首,好像在说:“果然迷人。”

      瑄王一生之中,还没有碰到这样奇怪一个女子,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上下打量,眼光玩味,好奇心一起,便道:“你们两个跟我去书房,把那女子也带上。”又向随侍道:“着百官继续饮宴。”

      到了书房,瑄王令屏退左右,问濯云道:“你说说,刚刚是怎么回事?” 谵弈尧听瑄王先问濯云,便急忙拿眼睛瞪她。濯浪怕她说出什么触怒瑄王的话来,也关切地朝她看去。

      濯云道:“王爷明察秋毫,是怎么回事,还不是一看便知。”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却最是厉害,叫旁边的谵弈尧辩无可辨。

      瑄王道:“我教子无方,向你道歉。”濯云没料到堂堂的瑄王如此谦恭,惊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瑄王道:“弈言,你可是和这位姑娘原来就认识?”濯浪知瞒不过,道:“是。”瑄王又对濯云道:“你是专程来王府找他的,是不是。”濯云道:“不错。”瑄王道:“既然如此,我先让人把你送到弈言那里,可好?”濯云道:“好。”一面不解地看着他。

      瑄王向她微微一笑,又朝两个儿子厉声道:“你们两个给我留下。”便唤人去备车子,送濯云去濯浪府上。

      濯云出了书房,心道:“这瑄王如此和气,真是难得。”见前面一众人正忙着传话,却有一个管家打扮的人,领着一个汉子过来,走得匆忙,差点和她撞了个满怀。那汉以为她是瑄王宅眷,连忙道歉,闪在一边。濯云和他打了个照面,却觉得好生眼熟,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不一时,马车来了。原来这王府极大,各府间走动平常都用马车。濯云见了那马,突然心头一亮,那人不正是廉京城外阻拦杨校尉去禀报军情的四人中为首的那个!心头疑云大盛:“此人怎么会出现在瑄王府,看样子还和瑄王府的人很熟。”

      等上了马车,到了黑暗之处,她却轻轻跃窗而出,又往书房方向赶去。原来那书房设在后寝,没有兵士把守,此时侍从大半到醉月楼去伺候女眷了,只有很少几个在书房门口候着。濯云远远见了,往书房后面绕去,见四下无人便偷偷溜到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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