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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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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笙二人在破庙内歇了一宿。第二日上午,濯云醒来一看,肖笙已经“变”成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用头发作了假须,持了萧,背略一驼,看去竟毫无破绽。濯云大笑:“哈哈,这庙竟是个神仙洞,我只睡了一觉,你便老了四十岁。”肖笙道:“你现在先笑个够,呆会儿进城可不要穿帮了。”濯云应了:“我晓得。”肖笙拿了一种黑乎乎的草药,抹在濯云脸上,道:“好了,从现在你就是我女儿 ‘肖云’,你叫我‘爹’,记住了?”濯云一头叫“爹”,一头不停地笑。
二人进了‘赤土城’,把门的士兵见他二人土气,又这里流浪卖唱的甚多,也不耐烦搜他们包袱,挥挥手放他们进去了。倒是濯云和肖笙在城门边上见了张榜通缉宁谦的告示,停留了一会儿。肖笙心道:“这一定是濯浪面圣后禀明情况,各部发了海捕文书,所以这小城中也贴有告示。”
那赤土城不大,就四五十处街巷,七八百口人家。不一时,二人就拐进了寻欢胡同。却见迎来送往的女子打扮得极为艳俗,客人大部分都是过路商贾、城中士兵。那胡同里酒肆堵坊、勾栏妓馆间错,人声喧杂,有白日醉酒的走出来当街呕吐,有赌钱的吵吵嚷嚷的,又有几个楼里咿咿呀呀的有女人在唱曲,似是稍微雅致一点的去处。
濯云和肖笙都从未见过这等鄙俗的场所,一时间都愣住了。就有一个醉醺醺的士兵来拉濯云,口内道:“来,给大爷唱个曲。”濯云一闪避开,套他的话说:“大爷,王督军在那个楼里呢?”那士兵打着酒嗝道:“还能在那个楼,不就那个‘丽春院’么?那里婊子多,呃,银子也贵。”说完,胡乱一指。
二人直走到了那胡同尽头,方才看见“丽春院”的招牌。这丽春院有两层楼,比那胡同前面清净,又装饰得较为像样。濯云刚要抬脚进去,就有个龟公来赶她:“去去去,哪儿来的野丫头,没瞧见这是什么地方,随随便便就想进?” 濯云眼珠子一转,便道:“是王督军大人要我们过来唱曲的。”那龟公道:“胡说,督军怎么会要你们来唱曲?脏兮兮的象个叫花子。我们这儿盘子亮的姑娘多了去了。”濯云道:“比我长得好的姑娘多了,唱曲未必比得过我。督军前些日子听了我唱曲,特意找人要我们来的。你若不信,赶走了我们,呆会儿督军怪罪,你自去担当。”
那龟公听她如此说,便犹豫了,怕真有此事,赶走卖唱的难免不薅恼督军,道:“你两个这里候着,我去找督军问问。”濯云等他前脚走了,便进了屋,另有两名女子上来拦她:“小蹄子乱走什么。在这里等着。”濯云想,等那人问了王督军说没有的事,就没得上楼了,便怂恿肖笙道:“你快吹箫。”
肖笙会意,就吹起一首叫《良辰美景》的曲子来。濯云一亮嗓门,便唱道:
“樱桃红绽,
梅子黄熟。
水晶石榴,
金皮柑橘。
枇杷包了黑珍珠,
葡萄恰似碧玉壶。
人间难得珍馐,
樽前劝酒一斛。”
这曲子是濯云小时候贪吃水果,自己瞎编的歌谣,后面加了两句,倒像是秦楼楚馆里的劝酒曲子。肖笙听她都在唱吃的,一时只怕笑出来吹破了音,幸好此时那龟公下楼来了。
原来那督军听龟公说有唱曲的找上门来,正要否认,却听到一阵脆甜的歌声,便心中一动:“好嗓子,不知人长得如何。”于是让那龟公带人上来看看。二人上了楼,见督军左拥右抱,正在那里吃酒。旁边站着三四个亲随,都带着刀。督军见了濯云,微微失望,也不叫她下去,道:“方才唱得好曲子,再唱一个给我听听。”
肖笙见屋里的人不多,凭自己的功夫几下就能点倒这些人,抓那督军问话。正动这个念头,忽然听到楼下有多人叫喊起来,就又把手放回袖内。那龟公并几个士兵扯打一个女子上楼,那女子被粗绳捆绑,披头散发,只穿了一只鞋子,却还能挣扎,叫道:“放开我,放开我。”想是喊了许久,嗓子都哑了。
有个士兵走上来,向督军道:“大人,属下们在城外捉了这个可疑的女子,身上带着剑,一定是个奸细。请大人亲自审问。”濯云听了糊涂:“抓了奸细,也应该送到衙门审问,怎么拖到这妓馆里来让督军审问?”
那女子叫起屈来:“我的剑是用来防身的,不是什么奸细。”督军却不问她姓名来历,只上前把她的头发拨开看了,眯起眼睛道:“美人带剑当然是用来防身的。不过我属下们说你是个奸细,我只有亲自来审一审了。”说毕,向亲随们使了眼色,那几个亲随便赶了旁边的妓女下去。那几个士兵也“嘿嘿”笑着转身下去了。
濯云这才明白过来,那督军竟是指使士兵在外面抢了良家妇女到妓馆来供他淫乐。其中一个亲随道:“那卖唱的,还不快下去。督军有公事在身,你耽误得起么你?”濯云和肖笙互看了一眼,也只得下楼了。
那督军见人都走光了,把那女子拖到楼上的卧房内。那女子先前还没反应过来,此时明白这“审讯”是什么意思了,便大叫起来:“你这衣冠禽兽,快放我出去。”督军□□道:“等不及了么?等我审问完了,自然放你出去,我手下的士兵们还等着审问你呢。”那女子一听大骇,只待把舌根一咬便自行了断。
却见督军突然呆立不动。
原来是濯云肖笙悄悄绕到丽春院后门,跃到楼顶,又跃进二楼来。那女子见救兵来了,忙连声呼救。濯云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便上去给她松绑。
肖笙取了那勾床帘的铁钩子,用手一捏,捏作齑粉,对督军道:“我把你的哑穴解开,你不许喊叫,否则你的下场就有如此钩。”那督军见他内力如此深厚,吓得连忙用眨眼示意,表示不反抗。肖笙点开他的哑穴,问道:“琦王最近有什么动静?”原来肖笙不清楚此人到底知道多少关于血魔的情况,故意问问得模模糊糊的,好套他话。
督军心道:“他上来就问琦王,大概是瓒王和瑄王的人。最近琦王接纳了一名朝廷钦犯,怕他们两位王爷听到什么风声,想去皇上那里奏他一本。”他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便也不怕出卖主子,一口招供出来:“王爷把一名要犯藏在府里。”
肖笙道:“那名要犯叫什么名字?”督军道:“便是这城门口张榜通缉的那位,叫什么‘宁谦’的。” 二人不期这么快就知道宁谦的消息,都吃了一惊,又想这琦王着实大胆。肖笙知道宁谦在琦王府上,便道:“琦王要了此人,可是因为他能制造血魔?”
督军心道:“幸好不曾说谎,这人果然早知道得一清二楚。”便道:“是,是,是,此人三个月前到琦王府上的,还带着一名美貌的女子。当时王爷和我正喝酒,还传那女子上来给我看了一看。”
肖笙道:“那可是琦王告诉你,可以用萧声控制血魔的?”
督军道:“王爷说,是宁谦告诉他的。王爷却不信,说要不是看在那名女子美貌,决不会留下他。”
濯云心里嘀咕:“那女子定是濯华了,听师父说她是要替父报仇。宁谦就是制造血魔的黑手,她怎么跟宁谦混在一起呢?”
肖笙道:“你给我们备一辆马车,三匹快马,我们出城后自然放了你。”
那督军赶紧传令下去照办。三人把督军点了穴,藏在车内,到了通往廉京的城门,只让督军在车内发话,令士兵们放行。于是一路通行无阻,出了城,朝着廉京方向走了一段路,肖笙准备把给督军解了穴,让他自己赶马车去。
濯云道:“此人不可留,回去又去祸害良人。”直吓得那督军心惊胆战,连声道:“不敢了,不敢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肖笙道:“杀了他,恐打草惊蛇。”便将那督军放了。濯云心里不快。
原来濯云自幼有师父呵护,且年纪尚小,看世事黑白分明,嫉恶如仇;肖笙出身在没落的家族,又有四年时间在墓穴里对着那些血魔,这世上的阴暗,早已看尽。是以二人对待人性之恶的容忍度不同,处理事情的手段也不同。
三人见督军走了,濯云问那女子:“你是哪里来的?想去哪里?”那女子道:“两位恩人,我是北燕山弟子梁碧蕙。。。”还未等她说完,濯云脸色一变,道:“你是北燕山燕无涯门下的弟子?”
梁碧蕙尚未察觉,继续道:“正是,我随师父去致虚门参加擢休赛,被血魔冲散,我不小心进入了雪漠,绕了将近四个月才辗转到此,正疲惫不堪,不料被守军抓了。。。”原来她见濯云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便住了口。
肖笙看了濯云的神色,知道她想起师父被北燕山弟子杀了的事情,便道:“姑娘到了前面的岔口,往左便是去北燕山的路。”
梁碧蕙见他们有赶人的意思,便抱拳道:“如此,我告辞了。”濯云道:“慢着。我问你,你们门下弟子是不是有个叫赵行之的?”梁碧蕙道:“不错,他和我们一起去的擢秀赛,后来失散了,一直没遇上。”濯云道:“他平日为人如何?”梁碧蕙不知道她问这个怎什么意思,便道:“他是个老实人,武功倒是一般。”濯云又道:“你们北燕山可是这样的‘老实人’特别多?”梁碧蕙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望着肖笙。肖笙道:“你走吧。”梁碧蕙还犹豫着,肖笙在她马屁股上打了一鞭,道:“你快走。”
梁碧蕙的马跑远了,她还不解地回头看濯云。
濯云寒着脸,问肖笙道:“你什么意思?怕我伤害她?”肖笙不如濯浪那样会哄女孩子,便老老实实说道:“你不该因为赵行之做的事情怪罪到她头上。”濯云听了这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起来,赌气道:“我偏要怪罪到她头上,我这就追上去,把她杀了。”肖笙信以为真,便拍马挡到她面前,道:“濯云,这可不行,赵行之是赵行之,梁碧蕙是梁碧蕙,不能滥杀无辜。”哪知濯云听了这话,更加恼怒,气冲冲道:“你以为能挡得住我?”便使了个花样,双腿夹了马肚,把马往右一拨,肖笙急忙去挡,她却将左脚在马镫上重重一踏,把辔绳使劲一抖,拨转马头往左去了。肖笙知道骑术比不上她,只得紧紧在后头跟了。
濯云看了,心想:“原来他还真怕我杀了那个梁碧蕙。我是那样的人么?”便八分气恼又添了二分。到了那岔口并不往北雁山走,一迳往廉京去了。肖笙这才知道她方才是一时的气话,不由咕哝道:“这又生得哪门子气?”不但他不知,濯云自己也不知。
濯云一直跑到傍晚,气也消了,回头一看,见肖笙还没有赶上来,心想:“兴许他的马慢,我在这树下先等他一阵。”便把马拴在树上,自己坐下歇了,喝了点水,只觉得脸上那层黑泥闷着难受,也用水擦了。坐了一会儿,仍旧不见他来,心内焦急起来,正待上了马回去找他,却看见已有一人一骑往这边奔来,便又一屁股坐下。
那人近了,濯云看了却不是肖笙,而是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士兵。那士兵见了濯云,也不下马,用喑哑的嗓音问道:“姑娘有水么?可否匀点给我。”
濯云见那人目光坦荡,不象是坏人,便把水囊递过去,那士兵接了,拿出自己的水囊来,往里面倒了一点,因实在渴得厉害,便拿起来仰脖子喝了几口,又把濯云的水囊还回去,道了声“谢”。
濯云见他方才那般口渴难耐,还十分有礼,便对他有了几分好感。怎知那士兵没走几步,突然旁边小路上来了两条人马,见了他,张弓便射。那士兵没有回头,却似背后张眼一样,反手一刀,把箭都拨了。濯云见了,心道:“好武艺!”那士兵马不停蹄,又跑了几步。不料前面小路上又出来两条人马,将他拦了,又张弓射他。那士兵无法,只得停马道:“各位,军情紧急,恕我不能奉陪。”
那四人中为首的一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粗壮汉子,生得浓眉大眼,十分威武。他一拍腰间的弓箭,语带威胁地说道:“杨校尉,不必你操心了。我们自会去禀报琦王,你先回吧。”杨校尉道:“犹族要打过来了,‘安平’、‘府阳’、‘戈野’几万口百姓将士的性命哪,我怎么可以就这么回去?”那为首的道:“废话少说,你若现在回去,还能留下性命。若不从,只有丧命于此。”杨校尉道:“便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濯云听了,暗暗心惊,原来这安平、府阳、戈野和赤土城一样,都是这里边境上的城池。这四人要阻止那个杨校尉递送军情,却是陷边城里的百姓和军队于不顾了。
四人一前一后夹着杨校尉,齐刷刷地把箭射出去。杨校尉只把前面两支箭拨了,却难顾后心,听得脑后弓弦响,已是力不从心。只听后面那两人“咦”了一声,原来杨校尉还端坐在马上,那两支箭却失了准头,往旁边飞了。
原来濯云早发了两块小石头过去。那为首的学过内功,方才听到“叮叮”两声,便猜有人使暗器打落了箭,因那杨校尉身体挡着看不真切,便把眼睛往四周一溜。看到濯云支楞着脑袋在看他们,便喝道:“是不是你干的。”
濯云道:“你们打架,问我作什么?”
那人瞧她是个小姑娘,自己心里也不信,便又对杨校尉道:“速速离去,我们不取你性命。”杨校尉甚是有骨气,大声道:“我不走,我一定要把军情面呈琦王。” 那为首的道:“那就别怪我们了。”又“嗖”的一箭射出去。那其余三人也纷纷射他。这下四支箭射过去先后不一,那人想:“便真有人助他也无法。”
谁知这回不等杨校尉出手,那四支箭又被石头打落。
这回那人看得清楚,石头的确从濯云那个方向射过来,不由大怒:“那小丫头不要多管闲事!”濯云一跃上马,对杨校尉道:“你走吧,我在这里挡着他们。”杨校尉一听,向濯云拱手道:“姑娘,大恩大德,日后在报。”便拍马绝尘而去。那四人欲待阻拦,却被濯云用一把石子丢在脸上,都慢了一步。濯云和四人斗了一会儿,那为首的见杨校尉走得远了,在斗下去也无济于事,便拨转马头走了,道:“臭丫头,咱们走着瞧?”
濯云想着要等肖笙,也不去追他,仍旧在原地呆着。见天已经快全黑了,经了这场战斗,肖笙还是没赶过来,心道:“难道他去追那梁碧蕙了?”胡思乱想一阵,最后决定还是先进了廉京再说。
却说肖笙正追濯云,耳内突然听到一阵萧声,那萧声如泣如诉,正是他那日吹得《广寒玉萧引》,心中疑云大起:“这曲子是我娘作得,怎么会在这里听到。莫非是那人?”便放慢了马速,听那萧声从何而来,却一时听不出来,原来那人用了内力把萧声聚成一线都送到肖笙耳内。肖笙心中越来越肯定是那人。便驻马立在路中间,却看到一个影子在左边林子里一晃。
策马奔过去,到了林前,下了马追那人,只见那人左右飘忽,只把肖笙一直引到树林深处站定。肖笙见了那人背影,心中恍惚,不敢上前相认。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道:“笙儿,还记得爹么?”肖笙看了那人面貌,此刻才确认无疑,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怨恨,面上却淡淡地说道:“爹,好久不见。”
肖鸣轩见他如此,便道:“笙儿,你可是怨恨爹十六年未归故里?”肖笙道:“不敢,怨恨你的那个人六年前已经去了。”肖鸣轩听了此话,大惊失色,忙问道:“你娘已经去世了?”
肖笙道:“原来你还挂念着她?我以为你早当她是陌路人一般了。”肖鸣轩两眼一闭,叹道:“都怪我。笙儿你怨我也罢。我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放不下。”肖笙道:“为了这天下么?天下对你来说那么重要?”肖鸣轩睁开眼道:“你难道不想么?这天下本来就该是我们肖家的。你瞧瞧,如今这天下,被谵家弄四分五裂,民不聊生,边境上烽烟四起,战乱不断。承德帝专横独断,不修德政。他最得意的三个儿子,琦王荒淫暴戾,瓒王昏聩无能,瑄王阴险狠毒,无论哪个继承大统对天下苍生来讲都是一场劫难。”
肖笙道:“我不想。我只知道极端的权力使人堕落,过度的野心让人疯狂。谵家得天下以来,也出过明君,有过盛世,可如今子孙虽多,却为了争权夺位不惜自相戕害。难道他们不想把天下治理好么,不想有太平盛世么?但权力之争内耗太大,现下外族入侵,他们却斩贤臣,逐良将,重用趋炎附势的无能小人做守将,致使边境百姓被外敌和流寇骚扰。这三王分别在北襄、西梁、江南培养暗杀组织,排除异己,甚至不惜畜养血魔,残杀生灵。设若我们肖家掌权,难道能躲过这个轮回么?你能保证肖家人不会堕落到这种地步?”
肖鸣轩道:“我不能保证。但身为肖家人,应当心怀天下。你难道不曾为天下百姓考虑过么?如今谵家是腐朽了,但肖家的希望尚在,这一百年在雪域,肖家人修养身心,砥砺德操。肖家如果掌握了天下,必将多一轮盛世,对百姓来说也是幸事。”
肖笙道:“王朝变更,必将导致更多的流血。这是百姓的希望呢,还是你的希望?肖家每次发动叛乱,都要死伤不少百姓。这畜养血魔的事情,肖家不是没干过。制造血魔的方子,还是肖家人传出去的。”
肖鸣轩道:“那是迫不得已。肖家如今没了大规模的军队,只有依靠血魔来推翻谵家王朝。等得天下后,自然会珍惜生灵,安抚百姓。这一点点小小的流血换取了大多数人的幸福,不正是为百姓着想么?”
肖笙听了此话,不由大笑道:“说什么天下百姓。连自己妻子儿女都不顾,这就是所谓的心怀天下,悲悯苍生么?”肖鸣轩道:“不舍小家无以为大家。成大事者不能顾及儿女情长。”肖笙道:“无情之人何以知悲悯之心。”肖鸣轩见说不动他,便道:“我知道你现下不肯为肖家做事,全是为了一个女子。等我把她杀了,你自然想通了。”
肖笙大惊道:“你不要动她。”
肖鸣轩叹道:“笙儿,你和你母亲一样,都太多情了。这个世界上不需要那么多感情,儿女私情只会成为你的软肋。”
肖笙道:“你有你的做事方式,我有我的做人原则。你若伤了濯云,我不会和你罢休。”说罢,也不睬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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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云到廉京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掌灯时分,只见城中万户灯火,各家各户门口张灯结彩,连街头树枝上也挂着五彩缎绡、四喜宫灯,心想:“这廉京比赤土城可漂亮多了。”
到了一间简陋的客栈门口,濯云摸摸包袱,里面尚有苏大娘送了一些铜钱,便走进去要了间客房,又要了碗汤面。濯云累了一天,便在堂中坐了吃面。那小二热心,见她是个小姑娘,又穿着牧民的服装,给她上面的时候,悄声道:“姑娘从关外来吧?待会儿有官兵来查笑,你一定要开心地笑。”
濯云奇道:“什么是‘查笑’?”小二道:“低声。琦王发了‘笑令’,规定城中要太平和顺,百姓脸上必须面带笑容,不许露出半点愁苦,不然轻则罚钱,重则杖责,抗命拒不从者流放边疆。”濯云道:“荒唐,荒唐,如果家中有丧事,也要带着笑不成?”小二道:“姑娘,我是好心,你是过路人,忍耐几天便离去了,别多惹麻烦。”濯云道:“知道了,不会给你家添麻烦。”
不一会儿,便有两个官兵进来,拍着柜台道:“小二,过来,今日有人违抗笑令没有?”那小二赔笑道:“小人不曾见到有人哭丧着脸。客人都笑着呢。”那两个官兵道:“是么?查出一个不笑的,拿你是问!”小二笑道:“好说,好说。”
一个官兵突然指着濯云道:“那个小丫头,为什么不笑?”
小二看去,只见濯云托着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急得在那小二在官兵身后直跺脚,脸上却还拼命维持着笑容。濯云见他如此,倒觉得好笑起来。那小二见了,忙道:“笑了,笑了,小姑娘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二位爷,你们看到了,我们这里的客人都是笑的。”正说间,门口有人叫:“抓贼,抓贼,偷了我的包袱!”那两个官兵动也不动。濯云道:“好像外面有人偷东西。”官兵道:“我们只负责查笑,抓贼不由我们管。”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
晚间濯云躺在床上,想着这廉京的古怪,有点气愤,心想:“杨校尉的军情密报不知道递上去了没有,这琦王如此荒唐,杨校尉怕是凶多吉少。”又想到肖笙进城后也要遵守笑令,他那张冰块脸要天天笑,不知道有多好玩,便一个人“吃吃”在床上地笑起来。
正朦胧的时候,濯云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甜香,叫声不好,忙闭了呼吸,抽剑出门。客房在二楼,濯云出门不见半个人影,心中疑惑: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突然听得脑后暗器划破空气的声音,那走廊狭小,濯云无法腾挪,只得一跳跳到楼下,却见一人身材瘦削,拿着一杆萧,带着纸面具站在堂中。
濯云道:“肖笙,你在这里装神弄鬼地作什么?”
那人忽地用萧点了濯云的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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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肖笙上马后跑不了多久,那马忽然口吐白沫,倒地而亡。肖笙见了,恨道:“那人居然趁我和他说话的时候,示意属下毒倒了我的马。”想到濯云孤身一人,不知道会不会遭了肖鸣轩的毒手,心中又急又悔:“不该和她吵架的。她又不真想杀了那北燕山弟子,是我多虑了。”
因此只能徒步走到廉京,比濯云晚了两日。进到廉京后,有个小叫花子上来,对肖笙道:“来,你跟我来。”肖笙疑惑地跟上去。那小叫花子把他引到一户大院门口,道:“少主可以进去了。”便一溜烟地跑了。肖笙正要追上去,见那院门忽地开了,出来一个老头,打躬道:“少主,老奴在此地恭候多时了。”
肖笙被他们左一声“少主”,右一声“少主”叫得难受,便道:“是不是肖鸣轩派你们来的?我自己打尖住店,不劳他费心。”那老头继续恭恭敬敬地说道:“少主,濯云姑娘前两日也被主人接过来了。”肖笙大惊,道:“她人在何处?”老头道:“少主,先进来,说话方便。”肖笙无法,只得走了进去。
只见院内树木葱郁,假山奇崛,甚是幽静雅致,绕过了影壁,进了客厅,早有肖鸣轩在那里等着。
肖鸣轩道:“笙儿,你来晚了一步。”肖笙道:“你真得做了?”肖鸣轩道:“什么真的假的。我早和你说过,你如果太在乎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的软肋。现在濯云在我手上,你方才不想进屋不也得进来么?”肖笙道:“你想怎样?”肖鸣轩道:“我暂时不会伤她性命。你帮我办一件事情,我可以让你们见上一面。”肖笙道:“什么事?”
肖鸣轩道:“琦王最近收留了一个朝廷钦犯宁谦,是致虚门的三执教,这个想必你也知道。宁谦原是贤昭的弟子。当年贤昭配错了我们肖家提高内力的方子,却无意间配出了制造血魔的方子,引得很多人上门来争夺。贤昭怕有杀身之祸,就秘密逃走了。宁谦得了这个方子后,却找不到如何控制血魔的方法。直到十年前,他遇上了我。”
肖笙惊道:“原来你才是五年前北襄血魔大战的幕后黑手!”
肖鸣轩道:“应该说是宁谦和我都有份。他提供给我‘原料’,我把‘原料’制成血魔。我们整整摸索了五年,才知道如何控制血魔。但这件事情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九大门派找到了我们制造血魔的地点,把血魔尽数歼灭。”
肖笙当然知道不是所有血魔都被杀了,但听到父亲这样若无其事的说起那件惨案,气得发抖。肖鸣轩继续道:“宁谦胆小,经了这件事情后,便不肯再和我合作。四个月前的致虚门之变后,宁谦不来找我,却投奔了琦王。他以为琦王可以保护他,还想借重琦王的权势来制造血魔军队。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你要趁他造出血魔军前杀了他。”
肖笙心想:“宁谦于我有杀师之仇,现在又想害人,这个不用他来要挟,我也会杀他。”嘴上却道:“你为什么不派手下去?”
肖鸣轩道:“宁谦已经养了两只血魔,等闲人不能接近他。”肖笙奇道:“他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制造血魔?”肖鸣轩道:“这几年想必你对制造血魔的方子也了解得颇多。不过六年前我们就改良了方子,缩短了制造血魔的时间。三个月,只要三个月,足够造出一支血魔军队来。”
肖笙此时的惊骇无法用语言形容。他这四年来,一直和师父研究如何把血魔恢复成人的药方,也只能稍稍恢复血魔的神志而已。没想到肖鸣轩和宁谦已经能把制造血魔的时间从五年缩短到三个月。这药学上的竞争失败是一个震撼,这新的血魔方子将要造成的危害更是一个大震撼。
肖鸣轩见他脸上颓然的神色,便伸手去拍他的肩膀。肖笙一退避开。
肖笙道:“那你派我去,可是要我去引开那两只血魔,然后杀了宁谦?”
肖鸣轩微微颔首,道:“不愧是我肖鸣轩的儿子。”又道:“我会教你怎么用萧声控制血魔。你的萧艺和内力都不弱,正是此次任务的不二人选。”
肖笙心里直叫“不要”,这控制血魔的萧声仿佛一把杀人的利器,学会了之后难保不成了杀人魔王。可是一想到濯云,他也只得点头同意。
肖鸣轩又道:“我另有一件急事要办,需要到江南走一遭。你事成之后,肖恩会带你到江南来找我。”
说毕,拍了两下手,方才那老头子从堂下走上来,恭敬地道:“主人,有何吩咐?”肖鸣轩道:“肖恩,我明日动身去江南。我走之后,你要好好辅佐少主。” 肖恩称“是”。
肖笙问道:“那濯云呢?”肖鸣轩道:“你办完事情后去江南,自然会见到她。” 肖笙道:“她是否已经不在此地?”肖鸣轩道:“聪明。她前日就被我送去江南了。你放心,如果你肯助我,日后她就是我们家的儿媳妇,我不会伤害她的。”
肖笙在那大院内住了一晚,第二日早上起来,见桌上已经换了一把萧放着。掂起来一看,却是把六孔紫竹萧,通体乌紫,手感略沉,萧孔打磨光滑,尾端用犀角镶了,转过来五孔上方刻的是“金戈铁马定江山”,一孔下方刻得是“藜尘子制”。肖笙试得这是名家手笔,叹口气道:“这萧虽好,却不合我意。”
肖恩听了动静,在门外道:“少主起来了?”肖笙应了声,肖恩便叫一干仆从端了水盆、毛巾、漱口盐、甘菊茶进来,躬着背伺候。肖笙看了这阵势,淡淡地道:“放了,我自己来。”肖恩看他一边洗脸漱口,一边道:“禀少主,主人因事情紧急,昨晚连夜走了。”
肖笙想来他也不肯告知为了何事,便问道:“关于琦王,你知道多少?”肖恩道:“琦王荒唐,但野心极大,门下招纳了许多死士。他生性酷虐,杀人无数,怕仇家来暗杀,府内机关密布,又有多名替身,有官宴庆典,多半由替身参加。另外,琦王极好色,重用的亲信也多是好色之徒。”肖笙想到那王督军,微点了下头,道:“琦王府内,他可安插了耳目?”肖恩知道他们父子有龃龉,肖笙说的“他”便是指肖鸣轩,于是说道:“有几个,但都不是琦王心腹。他防人防得厉害。”
肖笙道:“宁谦住在哪里?”肖恩道:“住在‘椠人阁’,便是琦王府内偏西的一座楼。”说罢,从袖内掏出一卷地图呈给肖笙。肖笙看了看,道:“给琦王设计王府的是何人?”肖恩道:“这个老奴不知。”肖笙道:“此人和琦王有仇。”肖恩不解道:“请少主明示。”
肖笙道:“此是‘白虎衔尸’格局,散神灭气。琦王府坐南朝北,主楼往西都是仆从居所,定是矮房,到了那‘椠人阁’却高高突起,恰似白虎探头。琦王府两座主楼隔得过近,又是‘天斩煞’。此人估计与琦王有深仇大恨,用安设机关的借口把王府设计成这样。”便吩咐肖恩:“去查查此人的背景。”肖恩差人去了。
肖笙又叫人拿纸笔过来写了,对肖恩道:“查查城中这几味药材中,哪种短缺了?”肖恩又差人去了,问道:“少主此是何意?”肖笙道:“这是制造血魔的几味关键性药材。宁谦要制造血魔军,必然大肆采购这几味药材。琦王府既然防备森严,我们只有扮成药商,引蛇出洞了。”又道:“再不行,就硬闯,双管齐下,以备不测。”肖笙又问了肖恩一些情况,肖恩都一一答了。肖笙便又布置下几件事情。
肖笙忽道:“你不象是我们肖家的人。”肖恩道:“少主明察秋毫,肖恩原来是名死囚,主人将我救下,肖恩的这条命就是主人的,这名字也是主人改的。”肖笙道:“他手下可是象你这样的人很多?”肖恩道:“如今朝廷无道,每年酷惨冤案堆积如山。主人收留的虽然都是些死囚流放犯人,但都是被人构陷,或逼于无奈,才杀人行凶的。我等对谵家王朝深恶痛绝,都愿意追随主人铸新淘旧。”
肖笙道:“你可知他把无辜的人制成血魔,供他驱遣?”肖恩道:“这也是主人不得已之处。”肖笙叹道:“以暴易暴,不知其非。”肖恩道:“不然。两军交战,死伤更多。现在主人以少量的牺牲,保住大多数士兵的性命,全是一片仁慈之心。老奴知道变人成魔,与死无异,但这和死于疆场却并无不同。以主人现在的实力,招兵买马也非难事,不过这样一来,流得血可比现在要多得多了。少主,要理解主人的苦心啊。”
肖笙任他如何巧舌如簧,只是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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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谦在琦王府呆了四月有余,却并不如意。琦王手下尽是些贪酷好色之徒。宁谦觉得他们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加上宁谦执教当惯了的人,动不动就喜欢训人,和琦王手下的人冲突颇多,两下里都有嫌隙。宁谦自悔:“当初应该去投奔肖鸣轩的,他手下人决不会如此。”
这日中午来找濯华,濯华房里的丫头阻拦着不让他进去。宁谦怒道:“不识好歹的东西,连我都敢拦?”那丫头道:“凭你是谁,琦王吩咐了不许进去。”
宁谦一听,心中愈发恼怒,只因为琦王在屋内,不敢发作。外面转了一圈回来,见濯华已在妆台前坐了梳头。
宁谦站在她身后,脸色阴沉。濯华只假装不看见。宁谦道:“你攀得好高枝。造血魔的正事却不做。” 濯华道:“什么是正事?我如今是琦王的人,这屋里你少来走动。”宁谦道:“琦王见一个爱一个,你以为你能长久?”濯华道:“我不求长久,我那日在枫屏山就想死了,不是你叫我要活下去复仇么?你如今连性命都保不住,求人庇护过日子。我不靠琦王难道靠你?”宁谦一时无法反驳,只得恨恨地走了。
回到“椠人阁”,正好那负责药材收购的王府采办金富来作请示。
金富道:“先生,药材采办得差不多了,只是‘虚花’仍旧供应不足。城中药材商都告罄了,定了关外的尚在路上,一时半会儿还运不到。”
宁谦因在濯华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又前日在琦王面前夸下海口说要三个月内制造一批血魔军,心里焦急,便恶声恶气地道:“三个月前王爷就着你去办了,怎么到现在还拖拖拉拉没办好。”
那金富是琦王一个心腹的亲戚,才谋到这采办的肥缺,本来就有些看不起宁谦新来的,况是个逃犯,听了这样的话,如何受得住气,便道:“先生在这里享福,不知道我们采办的苦。关外贼寇作乱,好多药材商人都停了生意。我能备下这大半药材,已经算劳苦功高了。”
宁谦道:“你懂什么!那‘虚花’是必不可缺的一味,没了这个,其他药材都算作废。”
金富道:“既然这样,先生也别忙了。这‘虚花’三个月内绝到不了的。若先生不信,自己亲自去办好了。”
宁谦听了大怒:“这厮笑我是朝廷钦犯,出不得王府。”索性撕破面皮道:“你别糊弄我。你们做采办的,收了银子,专找那几个药材商进货。平日犹可,这次事关重大,倒时候备不齐药材,贻误军机,我自会去禀明王爷,拿你是问。”
金富正待要辩解,宁谦道:“限你三天之内把药材备齐了。不然我就在王爷面前告你受贿、渎职。”
金富被他说破勾当,有点心虚,又听他说得凶狠,只得诺诺去了。
宁谦等他走后,恶狠狠地说:“等我制成血魔军,第一个就要送你祭旗。”
金富刚出了王府,迎面就有人上来问安。金富见了那人,认得是琦王府一个的门客叫穆德治的,来了约有三年,并不受重用,但很会巴结讨好琦王心腹。穆德治一见金富,便满脸堆笑道:“金大人,多日不见了,您近来身体安好?”
金富道:“别提了,刚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回来。”
穆德治吃惊地说:“金大人是琦王面前的红人,谁那么大胆子给您气受?”
金富道:“还能有谁,就是那个。。。”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便住了。
穆德治一把拉了金富,道:“金大人,莫管那些个鸟人。咱们好久不会,去翠红楼吃个花酒,我请客,怎么样?”
金富平日也是个好色之徒,但此时哪有心思,便道:“去去去,我有正事要办。”
穆德治道:“金大人,实不相瞒,我有一事相求。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关外作药材生意的,如今发迹了,想要攀附一下贵人,好做个靠山。听说我在王府当差,便找上门来。您知道的,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门客,哪有什么贵人认识?因此想把您介绍给他。他已备下薄礼,恭候大人驾临。”
金富听了,心中一动,问道:“你那亲戚作什么样的药材生意?”穆德治道:“他专做奇珍异药的生意。” 金富道:“可贩‘虚花’么?” 穆德治道:“这个我不大清楚。大人如果想要,尽管找他便是。他现在正想结交权贵,就是不卖这个也会千方百计搞得到来孝敬大人。” 金富道:“如此,那烦你给我引见引见。”
穆德治便把金富引到翠红楼,早有一个五短身材、三络须、白净面皮的中年人等在那里,打扮不俗。
穆德治介绍了,三人入座。
金富记挂着交差,便问道:“孙老板,我今日要采办一件药材,甚是难求,不知道你那儿有没有?”孙老板道:“不知是什么药材,金大人请讲。”
金富道:“便是一种冰雕玉琢的‘虚花’,平常药铺都不卖的。”
孙老板道:“大人不早说。我就是靠贩卖这个起家的。听说廉京近日有人大肆收购,我早屯了一批在那里,都是向雪域的土著收购来的。”
金富喜道:“那药材现在廉京么?”孙老板道:“我现在就遣下人取来奉上。不知大人要多少?”金富道:“五十朵有么?”孙老板也不回答,招手让一个仆人过来,吩咐道:“去府上叫李管家取六十朵‘虚花’,直接送到金大人府上。”金富看他如此大手笔,心里高兴,便道:“孙老板开个价吧。”孙老板道:“大人见外了。这是给大人的见面礼,无价。”金富大喜:“日后王府有什么东西要采办,绝忘不了你。”心头一块石头放下,便放开手脚大吃大喝起来。
酒过三巡,三人各搂了一个粉头作乐。
穆德治道:“前日听府里的人讲,王爷最近宠着一个女人,长得甚是美貌。”金富已经有了五六分酒意,松懈了点儿,便道:“那女人美则美矣,来路有点不明。”孙老板道:“什么来路不明?这里的姐儿来路都不明。”说得一干粉头骂着笑了。穆德治又赶紧给金富筛了一碗酒。
金富吃了酒,有了六七分酒意,便道:“孙老板,你不是外人,我同你讲,要不是那个女人,我今天也不会受那人的鸟气。”孙老板道:“还有人让金大人受气?”
金富只喝酒不肯讲。
穆德治道:“前日有人跟我讲,琦王新招了一个门客,仗着琦王重用他,便骄横霸道,欺负府里的旧人。”金富道:“是谁跟你讲的?”穆德治道:“便是王督军王大人。”金富信以为真,道:“王大人也受他的气了么?哼,琦王会重用他?要不是看着他带来的那个娘们儿标致,他连狗屁都不是!”
穆德治道:“王大人还告诉,那人夸口说造出那个东西后,需要用萧声相引才会听话。王大人说他半点不信。我也说这是江湖术士的把戏,也敢来琦王府招摇撞骗?”
金富道:“王大人这么说了?”穆德治道:“是啊,王大人说,如果不是要务在身,一定要留下来揭穿他。”金富道:“不用王大人,我让娘舅去做,一样的。却不知道如何才能让琦王相信。”
穆德治道:“他不是已经有了两个么?让他操演操演。”金富道:“那东西怪吓人的。要是控制不住怎么办?”穆德治道:“这还不容易,把他和那两个东西关在一个铁笼子里。他若说的是假话,必然不敢进去。一试便知。”金富道:“妙极,妙极。此是请君入瓮之法。”穆德治道:“大人果然智能过人,竟然一语道破天机。”
三人哈哈大笑,又多吃了几钟。
第二日金富果然去撺掇他娘舅张贵生。那张贵生一听,有意要给琦王立个功劳,也讨厌那宁谦为人,便应承下来。
隔日琦王找他办事,张贵生便奏报道:“王爷,前几日边防送来紧急军情,宁谦说他可以三月造出血魔军,扫平犹族。现下他药材都备齐了,只等开工。我想趁着之前,能不能让他把已有的两只血魔操练一遍。毕竟军机大事,儿戏不得。倒时候此事不谐,我们也好另想对策。” 琦王道:“哦?怎么个操练法呀?” 张贵生便如此这般说了一通。琦王道:“好玩,好玩。我们耍个乐子也好。”
当下有人去传宁谦,宁谦听了,正要找个机会显弄一下,立个威望,一口答应。琦王的兴致一上来,便一刻不能等。一会儿的功夫,便有几十个仆人拉了那装着血魔的铁笼,拖到“椠人阁”前的空地上。琦王远远坐了,搂着濯华,身边一干人都嘻嘻哈哈等着宁谦出丑。宁谦心道:“待会儿就让你们知道我的本事。”便拿了萧,面无惧色的走进铁笼。
血魔平日用药物控制了休眠,两个都匍匐在那里。宁谦把萧往唇边一放,便用内力聚气,吹个了徵音。那两个血魔便睁开眼睛。宁谦把眼睛望琦王那里一瞥,意思是:“看到了吧,我可不是吹的。”
两只血魔忽地就扑上来。宁谦情急之下,一下跃开,奈何铁笼内狭窄,没办法躲远。宁谦赶紧接着吹了,那血魔又安静下来。宁谦松了口气,正要让那血魔按照命令行动,一只血魔突然伸手夺了宁谦手中的萧,扔到铁笼外面。
琦王哈哈大笑,众人也跟着大笑,濯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竟无人去解救宁谦。霎时间,宁谦已经被两只血魔扑到。
张贵生等一众人道:“琦王英明,识破了宁谦的诡计。”琦王道:“贵生,你这次除佞有功,本王改日重重赏你。”又打了个哈欠,睨着濯华,濯华会意,软着身子靠着琦王一起走了。
众人见宁谦已死,血魔留着也是无人能控制,便朝铁笼内飞箭如蝗,把两只血魔都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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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肖笙的房内。肖恩立在那里,愈发恭敬。肖恩道:“恭喜少主计成。借刀杀人,果然厉害。”
肖笙道:“此是宁谦合该命绝。若不是那设计王府的人肯助我,我也无法在“椠人阁”秘道下潜伏,把萧音送到血魔耳内。“
肖恩道:“若不是少主能力深厚,萧艺精湛,这事也办不成。”
肖笙道:“你知道他的苦心,你可知我的苦心?我本可潜进“椠人阁”杀了宁谦。但这样一来琦王便知宁谦是真得能控制血魔。宁谦死了,他还会找别人,还会继续制造血魔。现在他绝了这念头,不知可以救多少人的性命。”
肖恩默然不语。
肖笙道:“明日该启程去江南了吧?”肖恩道:“主人已经到江南了,少主正好去助他一臂之力。”肖笙道:“我的立场不会改变。”肖恩再要劝时,肖笙以手止住他,肖恩只好退了。
肖笙推开窗户,见一轮圆月高悬空中,明亮得仿佛能映射出他孤单的影子。
生活吝惜着给予他的快乐。幼年的印象是温柔善良的母亲展不开的眉头,流不尽的泪水。有整整四年的时间,他伴着昏暗墓穴里那些可怖的生物,绞尽脑汁地寻求解药。
师父在替肖家人的人赎罪,他何尝不是在替父亲赎罪?
濯云是出现在他生活中的一道亮光,她的纯洁与乐观仿佛一股清泉,滋润着他干涸的心田。曾几何时,他偷偷嫉妒着濯浪能够光明正大地和濯云一起嬉闹;到后来,只要远远地望见濯云在山间欢蹦乱跳,他就已经满足。四个月多前,宁芷让他迷倒濯云,送进墓穴保护起来。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她,他心里的欢喜激荡着,却只能用冰冷的面具和淡淡的语调来掩饰自己的心情。一月前再次相遇,他心疼着她的悲伤,发誓要保护她一辈子,不再让她被这世间的肮脏污秽所伤。
可是如今,她却因为他的缘故被掳去江南了。
这北襄的夏日短暂得如同夜空划过的流星,而他和濯云的这段偶遇却如同北襄的夏日一样短暂。
屋外有荼糜的香味悠悠地飘过。
“她在江南还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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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迷离的江南,都城吴京近郊的官道上,有辆驾着双马的油布篷马车辚辚驶来。驾座上坐了一名着青衣、戴斗笠的大汉,左脸上一条深长的疤痕,宛若蜈蚣盘结,因连日奔波,又在雨中淋了一脸的水,更显得神色疲惫。
这雨说大也不大,只是雨丝细密,绵绵不断。此是农忙时节,小路两旁的田野上稻浪翻滚,碧绿葱葱的连延不绝,看久了未免厌烦。那疤脸汉子渐渐迷糊起来,脑袋随着马车的晃动东倒西歪,牵缰绳的手松垂着,马鞭抱在怀里,歪了一边。
车到了一处,突然停了。疤脸汉子身子被剧烈一晃,醒过神来,急忙睁大眼睛一看,只见前面已有两辆车停在那里,一堆人在吵吵。
那疤脸汉子看了,回过头来,向着车厢道:“六娘,你看着那雌儿,我下去看看咋回事。”
六娘在车里道:“三哥,你看归看,莫多管闲事。主人的事情要紧。”
那被六娘叫“三哥”的疤脸汉子道:“你放心,我只看看路况,马上就回。”说罢,跳下马车走了。
原来前头一辆马拉板车,因车后挡板断了,车上的麻袋滚在路中间,撒了一地。有几个村汉模样的人,一字排开,站在路中间。后头那辆车却是辆彩漆油壁轻车,车蓬上垂着缨络,车夫穿着考究,似是富贵人家的马车,正要急着过去。一个要过,一个不肯让,两下里争执起来。
那车夫正和村汉争吵,从油壁轻车忽然掀帘出来一个年轻女子,穿着华丽,五官长得不差却显得面相尖刻,对着那车夫道:“你同他们有什么废话好讲?”又居高临下地道:“乡巴佬,废话少说,快把路让出来!”疤脸汉子听了微微皱眉。
村汉道:“姑娘,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们要让道,也得把这些散落的袋子先搬到车上去。”那女子道:“搬什么搬?你们让开,让我的马车先过去。” 村汉道:“这些袋子里装的都是面粉,被你的马车一碾,我们还怎么卖?” 那女子凶恶地道:“我管你。你们让不让?”村汉道:“你要硬来,我们只有站在这里挡着。”
那女子便从自家车夫手中夺了马鞭,没头没脸地打在那几个村汉身上,边打边骂道:“我让你挡!我让你挡!”村汉们用手挡着头,手臂上顿时被打得皮开肉绽,只是心疼那几袋面粉,仍挡着不动。
疤脸汉子看不过去了,上前插嘴道:“住手!你这姑娘怎么这样蛮横。让人家搬个袋子,能花多少时间?居然打起人来。”
那女子见他衣着普通,是个车夫打扮,立马反手一鞭,向那疤脸汉子打去,骂道:“死杀才,让你多管闲事。”
疤脸汉子是个练家子,看着鞭子突然打过来,急忙一跳避开,那一鞭便落了空。那女子不依不饶,又“刷刷”抽了几鞭。先前打那几个村汉是乱打的,这几鞭却使了上乘的鞭法。疤脸汉子左躲右闪,险被抽到。
疤脸汉子大怒,心道:“我不过说了你一句,你竟然下此毒手!” 他是个死人堆里打过滚的亡命之徒,被那女子一逼,心头火起,也顾不得六娘的叮嘱,一手把那鞭子扯住,怒道:“姑娘出手太重,有损阴德。”
那女子冷笑道:“不让你们尝尝姑奶奶的厉害,你们这些贱民便不知道好歹。”手上加了几分内力,要把那鞭子扯回来,不料那鞭梢在疤脸大汉手里仿佛生了根一样,哪里扯得动。
那鞭子两头都被人制住,登时被崩得直直的。疤脸汉子突然咧嘴一笑,手上一松,打人的女子收势不住,仰面八叉摔下车去。那几个村汉见了,哄笑起来。
打人的女子摔得一身的泥泞,狼狈之极,爬起来后,脸憋得通红,尖声叫道:“我是同义堂堂主李锡麟的女儿,你欺负我,我爹饶不了你的。”原来那日白马场之变,李凤眉先一步跑出去追祁飞玉,李振南奉父命去追她,阴错阳差地逃过一劫。后来那血魔进场,李锡麟跳窗而逃,他们一家三口倒是安然无损。
同义堂总舵就在吴京,李凤眉几日前随兄李振南和堂中弟子出城办事,今日一众人回城,她贪快让车夫赶在车队前面,先到了此地。李凤眉本以为报出老爹名号,可以吓住那人。没想到疤脸大汉听了,目无表情地道:“什么同一堂,同二堂的,我没听说过。”
那几个村汉听了,却害怕起来。原来同义堂在吴京郊外有大量田产,稻桑茶渔,各业俱占,这几个村汉正是替同义堂作佃户缴租的。他们不愿得罪东家小姐,便向那汉子道:“大哥你别管了,小人们愿意让小姐的车先过去。”李凤眉一听得意起来,对这那疤脸汉子道:“听见了么?让你别多管闲事的。” 疤脸大汉听如此说,只好返身走了。
哪知李凤眉是个骄横惯了的,刚刚在那汉子手里吃了亏,怎么肯就此罢休?到车厢内取了剑,追上去要扳回面子。李凤眉出了车厢,见那大汉在前面走,也不作声,拿了剑就扑上来砍。
六娘听见喧哗,早掀开车帘向前张望,见李凤眉要砍她汉子,便大声叫道:“三哥小心,背后有人!”疤脸汉子急忙往旁边一侧,滴溜溜就地转了个身,李凤眉一剑砍空,却作剑当刀,一招“横扫千军”,要将那汉子拦腰砍断。疤脸汉子情急之下,一跃而起,避开剑锋。
李凤眉人品虽不怎么样,剑法却深得同义堂真传,不等他落下,便紧接着又一招“举火撩天”,要去削他的双足。疤脸汉子正躲闪不及,六娘恰恰提刀赶到,“铛”地一声,就把李凤眉的剑隔开。那汉子此时双脚落地,心里暗叫“好险”,又深恨李凤眉出手之毒辣,背后偷袭之阴险,便双掌运了十成功力,虎虎生风地向李凤眉切去。
疤脸汉子武功不弱,方才被李凤眉占了先机,才险象环生,此时喘过起气来,又有妻子在一旁相助,哪还容李凤眉放肆。李凤眉以一敌二,渐渐吃力起来,便道:“你们两个打我一个,好不要脸。”六娘道:“你背后偷袭,不要脸之极,我们又何须和你讲江湖规矩?”又趁着说话这当口,一招“力劈华山”当头向李凤眉劈去。
正在此时,后面已有两辆车上来,原来李振南带着同义堂弟子到了。李振南见妹妹浑身泥污,和一男一女缠斗,便从马车上一跃跳进战团,同时反手把六娘的刀拨开。疤脸汉子本待六娘一招功成,便跟上一掌,不料这刀锋一偏,险险削了他的手掌。二人同时硬生生刹住,急忙往后一跃。
李振南道:“妹妹,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李凤眉一看大队救兵赶到,又神气起来,便道:“这对男女是贼,他们当街打劫,我不从,他们便要杀人灭口,害我性命。”李振南不知前因后果,却瞧见那疤脸汉子夫妇刚刚出手很重,那汉又面相凶恶,便信以为真。
疤脸汉子道:“你休得胡说,那公子问问那些村汉便知。”转头一看,那几个村汉早收拾了面粉口袋,驾车走了。
李振南以为他想使诈溜走,冷笑道:“你也想来糊弄我。”欺身上去,便对着那汉子就是一招“蛟龙出海”。李凤眉在一旁,对车上同义堂弟子道:“你们傻站着干什么?对贼人要什么江湖规矩?” 那七、八个弟子听她如此说,都拿了兵器来助李振南。这样一来,便成围攻之势。
包围圈越缩越小,眼见二人就要毙命。
疤脸汉子一面左支右绌,一面道:“六娘,我悔不该听你的话。我,我害了你。”六娘道:“三哥,你那爱管闲事的脾气,我不是不知道。我跟你了,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疤脸汉子道:“也罢,我们二人今日一同战死,也不枉夫妻一场。”
李振南听了他们的口气,又觉得不确定起来。原来他刚刚一时救妹心切,上来便打,此时回过神来,想到李凤眉平素所作所为,事情不象是那么简单,瞥眼见李凤眉一旁站着大声叫好,心里犹豫起来,下手松了几分。
一群人正大打出手,突然听得身后有马声嘶鸣。原来这些人阻了道路半日,后面又来了一辆马车候着。那后来的马车车夫把马缰一勒,向着车厢道:“让主人娘子受惊了。前面有车挡了路,我下去看看。”车里人只应了一声:“去吧。”嗓音酥醉绵软,娇媚慵懒,寻常男人听了怕是要按捺不住一窥花容的心思。
车夫下了车,看了看前面的剑仗,便回来对着车厢里不知说些什么话。少顷,便有一位窈窕女子走下车来。那女子打一把白色绣花绸伞,穿一身白衣,衣服上绣着大朵鲜艳欲滴的牡丹,在这阴雨天显得特别醒目。白衣女子莲步轻移,行走起来袅娜多姿,仿佛不沾人间烟火。
那几个同义堂弟子偷眼看到,连挥剑都慢了下来。李凤眉见了那女子,心中妒火中烧:这女子怎能比她还美!
白衣女子到了一群人前,美目流转,轻启樱唇道:“大家都住了手吧。”说来也怪,她这软绵绵的话一出,双方竟然真得都住了手。李振南住手是心存疑虑,听见有人这么一说,正好停下来想问个明白。同义堂弟子们原本有些魂不守舍,见李振南住了手,便也住了手。疤脸汉子夫妇是气力用尽,正要停下来喘口气。
李凤眉正乐见众人结果这疤脸汉子夫妇的性命,却被人阻挠,当下气哼哼地道:“你是何人?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
白衣女子道:“小女子姓陆,贱名天香。冤家易解不宜结,大家不如各退一步。”
李凤眉听到“陆天香”三字,心头一亮。原来那陆天香是江南风月行行首,经营着一家妓馆叫“品香楼”。她十六岁接客,出道十年,手里不知道历了多少王公贵族、江湖奇侠,坊间传说瑄王也曾是她的入幕之宾。她人脉极广,靠山极多,黑白两道都要卖她的帐。在江南,这“陆天香”的名字实在比同义堂还要响亮得多。
但李凤眉心下不服,傲慢地道:“原来是一个烟花女子,也敢来教训我?”
李振南待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幸好那陆天香并不介意,微微一笑,向着李振南道:“李公子,别来无恙。”
李振南脑子里转了两转,实在是想不起来见过这个人,也不好意思否认,便支吾道:“托福,还好。”
陆天香见了,又一笑,朝着那疤脸汉子夫妇道:“襄东七刀,‘冷鳞刀’岳三郎,‘雁翎刀’秦六娘,幸会了。”
那疤脸汉子夫妇俱吃了一惊,要知道他二人在十年前就把名字隐了,看这女子年纪不大,居然一口叫出他夫妇二人旧时的绰号,着实令人诧异。
哪知李振南听了,也暗暗吃惊。他听老一辈人说过那襄东七刀的事迹,这七人原出身北襄富户,专喜舞刀弄棒,打抱不平,北襄边城外的响马贼多,流窜匪徒多,常有过路客商被抢被杀,但到了襄东一带,因有这七刀镇着,这些人就不敢滋事。后来琦王在北襄颁布《行商征税制》,向过路的客商征收赋税,手下的官员未免滥用职权,不但强征比法令多出几倍的赋税,还强抢货物,实与强盗无异。这七人看不下去,带头违抗法令。琦王屡次派人捉拿都不成功,最后到京都急调御捕房的捕快才将他们抓住。据说七人在法场全部被凌迟处死,却不料,在这里竟然碰到了七刀中的两刀。
李振南想:“若说别人当街抢劫我或许相信,这七刀最痛恨抢劫的,怎么会来抢我妹妹?”便问李凤眉道:“妹妹,刚刚那人抢你的时候,用的什么兵器?”
李凤眉听到陆天香提到“冷鳞刀”,便想也没想到:“用的是一柄冷鳞刀。”
李振南还没回话,那岳三郎已经仰天大笑起来。原来这“冷鳞刀”并非真刀,乃是指岳三郎的双掌,掌掌似刀,冷若冰鳞。
李凤眉不知他为何发笑,便道:“你打劫不成,便把那刀藏起来了,让你老婆来砍我。”李振南见她越说越不象话,叹口气道:“妹妹,别说了,回去后我自有分较。”向着岳三郎和秦六娘一拱手道:“小妹无礼之极,请两位恕罪。”
岳三郎道:“不必了。幸好我们都还活着,可以把话讲清楚。”却向陆天香深施了一礼道:“姑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图报。”陆天香微微一笑道:“不用谢我,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两位想必有要事在身,小女子不敢多扰。”又向李振南道:“公子保重,小女子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罢,袅袅婷婷的走回车去。
众人看她身姿摇曳,如弱柳扶风,又暗暗赞叹一回。独那李凤眉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犹自吵吵嚷嚷道:“骚货,滚回你的车去。”又向岳三郎夫妇道:“贼人,今天非要了你的狗命不可。”被李振南一把扯了手,拖回车去。那岳三郎夫妇互看一眼,庆幸道:“今日幸亏有这位姑娘相助,不然我们定然命丧于此。”说罢也走回车去。
秦六娘掀帘进到车厢,大叫一声:“三哥,不好!”岳三郎急忙来看,只见车厢只有中间一堆碎绳,一块白布,一把匕首,他们要带到江南的人已经全无踪影。
原来肖鸣轩正是委托了这两刀将濯云送去江南。他二人怕路上遇到官兵有麻烦,把雁翎刀和贴身的匕首都藏在车座下面。肖鸣轩早给濯云下了酥骨散,另她内力全失。故而他二人只用绳索把濯云捆了,嘴上塞了白布。一路上濯云的饮食起居一该由秦六娘押着解决。方才六娘救夫心切,竟然没注意到把车座下的匕首拿走,才给了濯云可乘之机。
岳三郎道:“主人把我从刀口下救回,如今这点小事我都不能帮他完成。我岳三郎真是枉活一世。”说罢,一掌朝自己天灵盖击去。秦六娘急忙拉住他,道:“三哥,你失心疯了。那丫头定然走得不远,我们四处搜一搜,肯定能找到。”岳三郎道:“那她能逃哪里去?”秦六娘道:“方才有四五辆车子在这里,难保她不逃到别人的车上去。”岳三郎道:“六娘说得是。咱们一辆辆问过来。”
于是二人又驾车追上去,先过了陆天香的车子,秦六娘叫道:“陆姑娘,你可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陆天香酥酥柔柔地说:“我不曾见到。”他二人因为陆天香方才救了他们,便不加怀疑,又去追李凤眉一行。
不料车夫报给李振南:“公子,方才和我们打架的那对夫妇驾车追上来了。”李振南掀了车帘一看,见二人脸上神情焦躁,心道:“莫非其他几把刀也来了,随这二人来复仇?” 不欲惹麻烦,便和车夫道:“告诉前面的,大家都走快点。不要让他们追上。”那车夫扯着嗓子喊道:“公子吩咐了,加速前进,不要让后面的人追到!”岳三郎和秦六娘在后头听了,心道:“不让我们追上,肯定心中有鬼。那丫头一定在他们车上。”便狠狠加了几鞭,把马赶得更快。一行人就这么你追我赶地朝吴京飞驰而去。
唯有陆天香的那辆车笃悠悠地在后面走。
等他们走远了,车厢内,陆天香忽然道:“出来吧,丫头。”对面车座下突然钻出个小姑娘,叉了手笑嘻嘻地道:“多谢美人姐姐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