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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师徒渡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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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云被踢下冰河,正好落在一大块浮冰上。那浮冰被濯云身体一撞,顿时裂开。濯云赶紧一个打挺起身,跳到另一块大冰上。原来濯华连番激战,体力大不如前,这一掌一脚并不曾伤了濯云。
濯云刚站稳脚跟,却见宁芷也被击落,心头大骇,连跃了几块浮冰去接人。无奈终究赶不上水流速度,宁芷还是一头栽入了冰河。濯云救师心切,顾不得冰河刺骨寒冷,纵身入水。
此是黄昏时分。濯云借着冰层反光,睁大眼睛一瞧,只见宁芷已经失去知觉,在隔她几步之遥处顺着水流沉浮。便奋力划动双臂,想尽快靠近宁芷。
孰料那河面上的浮冰形状庞大,互相撞击,移动稍缓,河面以下却是水湍流急。濯云几次欲逆流而上,均被水流冲阻。无奈只得将头探出浮冰间隙去换气,却见那浮冰去势不急,心道:“不如跟着那浮冰走,把身子稳住了再说。”再次潜入水下,移动到附近一块大冰中央,左掌上运了内力,手指直插入冰中。这样一来,濯云便在水中有了支点,可以随着那冰块在慢慢飘着。她两眼一瞬不瞬盯着宁芷的身影,待她被水冲到自己的前头,才从冰中抽出左掌,顺流划动。一时间凑近了宁芷,突然用双手合围了宁芷的肩膀,往上一提,又双脚使劲向下一蹬,便朝往水面上冲去。
濯云脑袋甫出水面,便急喘几口气,忙不迭的把宁芷推上一块浮冰。却见宁芷已经只有进气,没有了出气。跪在冰上,一面搓着宁芷的手脚,一面用口对了宁芷的嘴帮她换气。忙了一会儿,仍不见宁芷醒转。濯云忖道:“这天寒地冻的,怎么给师父活血,不如赶紧上岸去找个人家暖和一下。”向左右一看,原来已经被冲了几十里地,两岸岩壁早低了下来。云忙脱下外袍裹了宁芷,在几块大浮冰上左右腾挪,等靠近了右岸,才往上一跃。
上了岸,背着宁芷走了许久,却不见半点人烟。原来这片密林阒寂荒凉,人迹罕至,平常只有野兽出没。
濯云经历了一场搏杀,又在冰河中奋力救人,此刻几乎耗尽了体力,全凭一口气在支撑。走得久了,实在是到了体能的极限,脚下一软,一个趔趄,连同那背上的宁芷一道扑倒在地。
濯云体力不支,脑子却清醒,拼命给自己打气:“濯云,快起来,这里危险,不能在这里倒下。”
黑暗中,有十几双幽绿的眼睛闪烁着,慢慢地合围拢来。
濯云趴在地上,突然记起小时候师父给她讲的一个故事:“枫屏山下有一片大草原,草原一边连着雪漠,一边连着密林。雪漠上有雪狼居住,春天的时候会到草原上来抓小动物吃。到了冬天,草原上的小动物少了,雪狼们便成群结队地越过草原到密林去觅食。雪狼有十几只一群的,有几十只一群的,但每个狼群都有自己的首领。捕猎的时候,狼群首领会首先扑向猎物,如果狼群首领被打败了,那其余的雪狼都会四散跑掉。”
濯云记得那时自己问道:“师父,如果雪狼们要吃云儿,云儿只要把雪狼头头打跑就行了?” 师父笑着回答说:“是啊,云儿要好好练武功,才能把雪狼头头打跑。”
濯云心中一酸:“若不是自己平时不好好练武,怎么会连累师父被打下冰河?”
正想着,那雪狼首领已经扑上来。
那雪狼原来的目标是濯云背上的宁芷,却不料电光火石间,濯云一个翻身,把宁芷甩到身后,双臂一伸,两只手正扼到雪狼的脖子。那雪狼一声嗥,便把双爪往濯云双肩抓去。
濯云本来气力用尽,此时凭着一股求生的意志,陡生一股内力,十指紧紧掐进雪狼的脖子,竟然把那雪狼的喉咙都插破了,灼热的鲜血喷了她一头一脸。
但那只雪狼也使出了平生最后一击,双爪把濯云的肩头刨出了两道血痕。
其余十几只雪狼一见首领被杀,掉头就跑。
周围又复归平静。
濯云一把抹了脸上温热的鲜血,心中一动。便将宁芷仰面朝上,把她嘴唇撬开,又把那雪狼的喉咙破口朝下,将一股子热血淋到她口中去。
濯云过了体力的极限,反而不觉得累了,只是浑身发飘,四肢仿佛不是长在自己身上一般,双手举着雪狼的头颅许久,手臂也不觉得酸楚。
又过了一刻,宁芷居然头微微一动,呻吟了一声。濯云大喜过望,放下雪狼,便叫道:“师父,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宁芷只是嘴唇微微翕张,并不能发声。濯云见了,为让她保存体力,便不再发话。又去取那雪狼过来滴血,却一滴也滴不出来了。感觉那雪狼的尸体也已经冰冷,便将它弃于一旁。
望望天色,天已经微微亮起来了。
濯云屈膝将宁芷往背上一抗,又往密林前方走去。
这一回走了约莫有一个时辰,濯云望见不远处树荫疏落处有一座小木屋,脚下便生出几分气力来,一迳走到那木屋前。推门进去,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松鼠,见了她,都窜出窗去。原来这木屋只是山中猎户临时落脚的地方,现下无人居住,却成了松鼠窝。屋内只有一张烂草席子,落了灰,上面全是松鼠脚印;一个土灶,用泥糊成的,里面塞了一些枯枝;灶上两只瓦罐一口锅,旁边放着几粒打火石;地上一个生了锈的捕兽夹子;还散落着一些松果,想是那松鼠带进来的。
濯云见了这屋子,比见到金屋银屋还要高兴。忙把师父放在草席上,自己取了那打火石来生火。
火焰一升腾,整个屋子都暖和起来。
濯云身困力乏,此时神经松弛,便渐渐睡过去了。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濯云赶紧把手去探师父的鼻息,见宁芷还有呼吸,才放下心来。
到底是年轻人,睡一觉便恢复了气力。濯云此时浑身轻松,只是腹中饥饿,便寻思去哪里找点东西吃。
这林中倒是鸟兽颇多,无怪雪狼要来此觅食。濯云本是个山间顽童,上树掏鸟蛋、石子儿打山雀、放趟子捉小兽,无有不会,无有不精的。不一会儿就掏了几窝鸟蛋,打了一堆鸟儿,又去屋外把那捕兽夹子架起放好。进屋在灶头上生了火,用雪水化了,煮了几个鸟蛋和一锅鸟肉汤。
宁芷被濯云喂了一罐子汤,渐渐也苏醒过来,又吃了几个鸟蛋,便自行运功疗伤。濯云却不似平日那般调皮好动,也在宁芷身旁坐了,按照致虚门的内功心法,安安静静的练那吐纳之法。
师徒二人运功完毕,相视一笑。
宁芷道:“云儿,你肩上的伤怎样,过来让我看看。”
原来濯云那晚被雪狼抓上,肩上尤带着抓伤的痕迹。幸而宁芷怀中揣了肖笙掷给她的金疮药,便招濯云过来给她裹伤。
濯云见了那金疮药,又想起肖笙来:“如果肖笙在就好了,他有治内伤的药,师父一定好得更快。”
宁芷给她上完药,又给自己的小腹上上了药,用布裹了,这才问道:“云儿,肖笙怎么会带你出现在后山?”
濯云道:“我们碰上了宁谦啦,宁谦要杀我们。我们只好逃进镇国公的墓室,肖笙想办法让我们出来,谁知道宁谦放走了血魔,我们就想去白马场通知大家,没想到遇到师父被宁谦打伤。。。”
宁芷听说血魔被放走,现是吃了一惊,又庆幸濯云不曾被伤着,便道:“幸亏你们遇上我,不然我肯定被宁谦杀了。”
当下把如何被宁谦打伤的经过讲了一遍。
濯云道:“宁谦竟然隐藏得这么深?连师父你也不知道。”
宁芷道:“这个说来话长,我日后跟你慢慢讲。不过我们是错怪了一个人。”
濯云道:“是谁?”
宁芷道:“便是你六师父宁诚。三月前的一个晚上,肖笙的师父肖一鹤去后山采药,遇到一个蒙面人和他交手,将他打成重伤。他逃回墓穴后,跟我们形容那人的招式,颇似“魂字十六诀”的掌法。我们这时候还不敢确定是宁诚。到了那天晚上你去宁谦门口捣蛋,濯浪和肖笙两个都跟在你后面。濯浪先回来,肖笙却跟着一条人影进了馨每居。宁馨被杀时,肖笙看清了那人是宁诚。两件事情一联系,我们便以为宁诚就是制造血魔的幕后黑手,于是决定在擢秀赛上揭露宁诚。”
濯云道:“怪不得肖笙说要去白马场阻止一件事情的发生,原来是这件事情。不知道六师父怎样?想来濯浪也一定会判断清楚。”
宁芷道:“濯浪倒是有这个头脑,但愿他能把事情处理好。只是师父一直不想让你卷入此事,特意吩咐他看着你,不要让你知道太多。”濯云体会师父良苦用心,心道:“师父总是护着我,什么都不让我插手。但这回出了这么大事情,我可不能不管。等我练好了本领,就要帮着师父分忧。”
二人说了一会儿,濯云怕宁芷伤势恶化,便劝她睡了,自己躺在地上还想着:“我一定要把武功练好,再不让师父操心了!”
这之后,濯云果然除了三餐睡觉,便是练习武功。
宁芷见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心中暗暗称奇,每每怕濯云辛苦过头,去劝她停下休息,濯云只是一味缠着她,让她指点招式或询问内功要领,倒和以前的情势完全相反过来。
原来濯云此人心性极专,对一件事情入了迷,便不肯停手。以前她对玩有兴趣,便整日整夜地玩,现偶因一念,入了武学的门道,竟然深得其中滋味,自发自愿的探求起来。
宁芷只得由她,一边养伤,一边把毕生武艺尽数传授与她。只是苦于身体受伤,没法亲身演示,幸好濯云一点就通,又自打娘胎出来便开始练武,虽然以前练得毛毛糟糟,总还有些基础。
三个月下来,濯云的进步竟然比以前三年的还大。
这一天,濯云和往常一样,执了一根枯枝在屋外练习剑法,却听宁芷在屋内唤她。她一边踏着“疾风步法”,一边旋进屋去。
宁芷看她走路都在练武,不禁失笑。
宁芷道:“云儿,我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再过几日我们便可走出这片密林。”
濯云道:“师父不要勉强,等好透了我们再走。”
宁芷道:“等我内力完全恢复不知道要等到几时。不如出了林子,设法找到肖笙,或许可以早点恢复。”
濯云道:“那也好。不知道肖笙是否安然无恙呢。”
宁芷听了这话,脑中闪过一念,却看见濯云乌溜溜的眼珠子里一片澄澈,心想:“这孩子情窦未开,我何苦去惹她。”便道:“那好,我们明天就出发回枫屏山。濯浪怕是等得心焦了。”
原来二人都不知道后来血魔大闹白马场的事情。
濯云听她提起濯浪,突然诡异地一笑。
宁芷不知道她笑得什么,也笑道:“云儿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呢。”
濯云上前圈了宁芷的脖子,歪着头问道:“濯浪是我的亲哥哥,对不对?”
宁芷把她的手拉下来,正色道:“谁告诉你的?”
濯云见师父脸色一变,便委屈地说:“宁谦说我是你和瑄王的女儿,濯浪是我的哥哥。”
宁芷想了一想,道:“你不要相信他,濯浪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也不是我的女儿。”濯云只得住了发问,却已经起了疑心。
当天傍晚,阴云密布,不一时竟然落起豆大雨点来。这三个月内,密林里也间或有淅沥的小雨,却从没下过这么大的暴雨。濯云见这木屋四角都漏雨,便挪了两张席子往屋中央铺下,让师父躺在上面,自己去生火炖汤。原来濯云见原先那张席子霉烂不堪,便趁练武间隙打了些青草,另编了两领新席。
二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声“哎唷”。宁芷、濯云都听得清楚,互看了一眼,心中纳罕。
濯云将头探出窗外一看,原来是一个满脸胡子的汉子踩了窗下的捕兽夹子,正在那里掰那夹子。
濯云只道他是这里的猎户,便赶紧去帮他去了那夹子,带进屋内。
那汉进了屋,浑身湿漉漉的,不停地打喷嚏,更兼脚痛,“哼哼啊啊”地呻吟不断。濯云帮他看了伤,却只是皮肉伤而已,并没有伤到筋骨。
宁芷看他随身带着一把剑,不象是个猎户,便问道:“这位大哥从哪儿来?”。
那汉见宁芷瞟了一眼他的佩剑,料瞒不过,便道:“我是北燕山燕无涯门下弟子,名叫赵行之,到枫屏山上会友,不料下山时走岔了路,在密林中转了三个多月都没转出去。今天又碰上这样的大雨,幸好见了这间小屋有亮光,想来借宿一宿,明早就走,却不小心踩了这位姑娘下的捕兽夹子。”
濯云听了,抱歉地一笑,问道:“大哥从枫屏山上来,可听到什么新闻没有?”
赵行之一边接过濯云递给她的肉汤,一边道:“别提了,那致虚门闹血魔。我差点被那血魔杀了。”宁芷听了一惊,濯云却来了兴趣,问道:“血魔长什么样子?致虚门的人都还好么?”
赵行之道:“血魔长得像个人,只是浑身赤红,武功奇高。我和大家苦战一番,杀了好几只血魔。其他人么。。。小姑娘,你对致虚门挺关心的么?”
宁芷听他说话真真假假,不由眉头一皱,替濯云答道:“我们母女俩曾经受过致虚门多名弟子的恩惠,所以挂念他们的安全。”
赵行之道:“原来如此,致虚门弟子都安然无恙。”
濯云听宁芷如此说,便知道师父不愿意透露她们的身份,又道:“赵大哥,你和血魔交过手,那血魔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啊?”
赵行之道:“武功是高,但也高不过人,被我一剑就刺穿了喉咙。”说着,还惦了掂手中的剑。
濯云听了,微微一笑。
赵行之见她虽衣衫破旧,但在火光照映之下笑颜如花,心中便恰有几只爪子在挠痒,问道:“姑娘怎么称呼?怎么会在这密林中居住?”
宁芷道:“她叫云儿。我们母女因她父亲欠债不还,被人追杀,幸得致虚门弟子相救。现下只能到这密林中躲是非。”
赵行之听她说话毫无破绽,便信以为真。又寻思:“没想到这荒郊野岭中还有这样的绝色。”
这赵行之确实是北燕山的弟子,也确实到过致虚门,只不过他是随行小弟子,在白马场的大厅中坐的靠后,故而宁芷对此人也毫无印象。血魔刚进来的时候,他离窗子近,是最先逃跑的几人之一。看到后来逃出来的人浑身浴血,他只吓恨爹娘没多生两条腿,抱头鼠窜,跑岔了路,进了密林再也转不出去。他虽然见过宁芷一面,但怎么也没把眼前这个中年病妇和神采飞扬的致虚门七执教联系起来。
一时间雨停了,赵行之向宁芷道:“大婶,我本该马上离开的。只是现下脚部受伤,又兼这黑夜潮湿,行走不便。可否告宿一晚,我明早再走。”
宁芷道:“赵大哥也看见了,我们两个妇道人家,只这一间小破屋,不是不想与人方便,实在是太不方便。”
赵行之再四地央挽宁芷,宁芷都不答应。濯云见了,心想:“怎么师父这样不近人情?”便拿了先前在屋子里的那张破席子,对赵行之道:“不如你拿了这席子到外面打个地铺,我与你些打火石和干柴,你自去生火取暖。”
赵行之感激不尽,便领了东西出去了。
宁芷本待阻止,又想:“便赶走了此人,也不能保证他真得走了。”于是便由着濯云。驻门看了,见赵行之远远走到一个大树底下,铺了席子,生了火。回来看濯云已是睡眼朦胧,哈欠阵阵,知道她日间练武辛苦,身体疲惫,便让濯云先睡下,自己在灶间点了火,也躺下了。
宁芷江湖经验丰富,点这火是让屋子透出光亮,警告赵行之屋里的人还没睡,不要轻易来犯。躺下后,一直注意赵行之的动静,却无事发生。到了后半夜,毕竟伤重体弱,精神少短,眼睛渐渐有些抽拢来,又听见濯云在一旁说梦话:“濯浪又把好吃的都吃了。”心中不觉好笑,忽然感到有些口渴,就起了身去取装水的罐子。
看见灶里的火已经渐渐熄了下去,远远望去,赵行之那边一堆火也早熄灭了,他正睡得一动不动的,便想:“我怕是多心了。这人大概喜欢说大话,倒不见得真有多坏。”就把水罐子放在头旁,躺下睡了。
哪知道赵行之开始是真睡,但户外寒冷,一堆小火能有多大热量,睡了一会儿就冻醒了,心里咒骂道:“那老货让我挨冻,真是可恶。”又想着濯云美貌,心里未免不安分起来。
原来世上有一类人,算不上大奸大恶之徒,也并非良善之辈,只因平时受师长管束,道德制约,即便有出轨的心思,也被压下去了,所谓“循规蹈矩”,实是不得已而为之罢了。这赵行之便是这类人,自小长在名门正派,一点坏心思刚刚萌芽,便在严师的教棒下萎谢。此时在这荒郊野岭,无人监管,他却乐得放纵私欲,意图要做些无法无天的事情。
宁芷正迷迷糊糊地睡去,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原来赵行之情手蹑脚的从窗户跳进来,点了宁芷的穴道,又用手捂了宁芷的口鼻,想要闷死她。宁芷待要发声,却被他捂得死死的,声音只在喉头打滚。
一旁濯云睡得熟,竟没有听到。宁芷想:“天,天,老天爷竟然让我死在这个小人手中。”眼睛瞪得老大,狠狠地盯着赵行之。
赵行之不是个惯犯,看着宁芷的怨毒的眼睛,心一慌,不小心碰翻了宁芷头旁的水罐子,发出“咣当”一声,心下益发着慌,索性抽了剑,便在她身上一戳。
濯云被水罐子跌倒的声音惊醒,不料睁眼竟然看到这样一幕,心都要跳出腔子来,也顾不得起身,一掌击在赵行之身上。赵行之昨晚看她走路步法轻快,知道她会武,却没想到她武功如此之高。当下更加着慌,跌跌撞撞的从门口冲出去。
濯云红了眼,跟着一个箭步蹿出去,用了十成的功力在他背上又印了一掌,只打得赵行之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濯云此时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转身从屋里拿了那水罐子,把赵行之的头颅砸得脑浆迸裂。这才回到屋子里来看师父。
宁芷被赵行之这一闷一戳,自知活不过今天了,便气喘吁吁地阻止濯云替她拔剑。濯云给点了她几处大穴止血,心头也恍恍惚惚明白过来,师父这一劫是躲不过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哭道:“师父,都是我的错,不该收留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宁芷道:“云儿,这。。。这不是你的错,人心。。。险恶。你日后独自行走江湖,一定要加倍小。。。小心。”濯云听了这话,眼泪掉得更凶。
宁芷道:“我时间不多了。。。有些事情一定要讲。。。讲出来。”又运了一口气,强了强精神,道:“你听着,你爹叫凌寒,你娘叫云非烟,生前都是我的朋友。十六年前京都闹血魔,承德帝派了谵永瑄,也就是濯浪的爹,来致虚门秘密调查。不知怎么贤昭发现了,杀了他手下的人。他被贤昭打伤,逃到山下后昏倒了。那时我刚二十,也象你一般好玩好动。到山下玩的时候,发现了他,便把他挪到山洞里,帮他疗伤。他醒来后,谎称自己是中原的商人,被强盗抢了,我则骗他说我是山中猎户的女儿。” 宁芷笑了一笑,似是回忆起当时的甜蜜时光来。
宁芷继续说下去:“他在那山洞里待了两个多月,伤也渐渐好起来了。我天天去看他,给他送药送吃的。我在致虚门天天紧张练武,在他面前隐瞒身份,竟然觉得无比轻松。我想他也是一样吧。后来有一天,他要走了,给我一块玉佩,让我以后去京都找他。我当时恋恋不舍,就与他在洞里成了夫妻。他又逗留了七天,对我说不得不走了,让我一定去京都找他。”
“他走后没多久,贤昭突然失踪,并留信说去京都了。致虚门欲派弟子去京都调查,当时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又想着永瑄,就自告奋勇接了这个任务。到了京都,我碰到了你娘云非烟,她原来在致虚门呆过一年,没等参加撷英赛就下山嫁人了。我在京都没有其他的熟人,就在她家落脚。她看了我那块玉佩,说我要找的那个人就是承德帝的八皇子。我趁夜去永瑄府上,却发现他早有几房妻妾和六个孩子。他见了我,竟然让我留下和他几个妻妾共事一夫,我当时勃然大怒,和他大打出手。回来后当天晚上就小产了。”说到这里,宁芷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濯云静静地听着,心里想:“原来那个瑄王也是个负心人。”
宁芷道:“云非烟见我痛不欲生,就把刚出生未及半岁的你放在我的怀里。我看着你,才又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又过了十来天,云非烟突然慌慌张张地跟我说,她准备和凌寒搬离京都。凌寒是御前侍卫,武功、权势都不弱,我想不通他们惹了什么仇家那么厉害。云非烟又不肯和我说明。我看他们自顾不暇,便打算启程告辞。谁料第二天早上,仆人们发现他们夫妻二人竟在卧房里上吊自杀了。”
濯云听到这里,不由“啊”一声叫出来。她以为父母死于仇家之手,却不料竟是自杀。宁芷道:“我当时查验了他夫妇的尸体,并没有搏斗的痕迹,又在京都逗留了一阵,实在查不出什么来。你父母也不是京都本地人,在京都没有亲戚,我一时私心作祟,见你长得可爱,我又没了孩子,就抱你回了枫屏山。”
濯云脑子一片糊涂,问道:“师父,那我父母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
宁芷道:“我调查下去后,才知你父亲是去搜捕过血魔的御前侍卫之一。”
濯云见她越说越流畅,脸色也红润起来,没想到这是回光返照,只道她还有救,便道:“师父你别说了,还是赶紧疗伤吧。”
宁芷恍若未闻,继续说道:“四年前,他把濯浪送来了,混在一堆待选弟子中间。濯浪长得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我一眼就看到他。我知道他在赌,赌我对他还有没有感情。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挑了濯浪作我的徒弟。原来又是为了调查血魔,不为了这事,他恐怕永远都不会想起我来了。他好狠心,好狠的心那。。。”
濯云见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由大急,忙把手掌贴了她的背,用自己的内力给她疗伤。等过了一刻,宁芷居然毫无反应。濯云摸摸她的胸口,已停了心跳。
濯云抱了宁芷的尸体大哭,只觉心象被剜去了一样,痛得无以复加。想到师父对自己的养育之恩,想到师父死状之惨,想到这片密林中只剩了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一时间哭得肝肠寸断。
第二日,濯云用那剑挖了坑,给师父整理衣裳,准备下葬。摸到师父脖子上戴了块用红线穿着的玉佩,知道这是瑄王送她的定情之物。濯云心想:“师父死前还念念不忘那人,就让这块玉代替他陪在师父身边吧。” 于是掩埋了师父,又恸哭了一场,在坟前磕了几个响头,离开了那小木屋。
濯云走了两日,自觉将近密林的尽头,看见五月的密林阳光明媚,百花怒放,不由想到刚进这片密林的时候正是严冬,又遇上雪狼袭击。那时候她咬牙都挺过来了,本以为可以和师父一道走出这片密林,却到头来还是孤零零一人。心中感叹:“人心真是比野兽还可怕。”又想:“师父和濯华那样的容貌武功,都被男人骗得好惨。这情啊爱啊的,全都靠不住。”
走到中午,腹内饥渴,便跳到树上摘了些果子吃。却有一个小猴子,从枝头上一跳跳过来劈手来抢濯云的果子。换作平时,濯云早和这猴子闹开了。此时师父新丧,濯云心情沉重,也没了玩心,便一脚把猴子踹了,继续吃果子。
不料那猴子被踹到地上,发了狠,捡了石块来掷濯云。濯云大怒,便把手中的果核一古脑儿扔到那猴子头上。濯云是练武之人,手劲奇大,那猴子被她打得嗷嗷直叫,气愤愤地逃走了。
濯云吃了果子,正在树上休息,只听灌木丛中悉嗦作响,原来那小猴子去而复返,带了一只两人高的巨猿过来。那猴子朝着濯云指手画脚,唧唧吱吱叫了一会儿,那巨猿好似明白过来,拍着胸脯便对着濯云咆哮起来。濯云见了,心道:“噢,原来这巨猿是那小猴子的师父,来帮小猴子出头了。”当下也运了内力,朝那巨猿吼了一声。
巨猿见濯云不怕它,便捡了地上的大石头和粗树枝朝树上扔。濯云身法轻灵,在树上左跳右跳,巨猿竟然砸不中她。濯云看那巨猿气喘,便冲它喊道:“让你也尝尝我的暗器。”顺手摘了一个果子,手上加了内劲,“嗖”地打过去,正中那巨猿的朝天鼻孔。
巨猿吃痛,捂着鼻子悻悻地逃走了。那小猴子看看后台已倒,也一溜烟的钻到灌木丛中跑了。
濯云打走了那巨猿,心里并不高兴,只是想:“小猴子都有师父出头,我却没了师父保护。不但没有师父,连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都没有。”正在感怀身世,听灌木丛中又悉嗦作响,心道:“怎么那巨猿也带师父来报仇么?”当下在树上站了,大声叫道:“你们三个猴子并肩子上吧,我不怕你们!”
那灌木丛被分开,出来一个背着篓筐的人,朝濯云笑道:“我可不是猴子。”
濯云定睛一看,那人俊眼修眉,直鼻薄唇,不是肖笙是谁?喜得一下子蹦下树来,拉着肖笙的胳膊乱跳:“是你是你,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又留下一行泪来:“你怎么才来?师父都已经去了。”
肖笙见她破衣烂衫,人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料她吃了不少苦。又听她说“师父都已经去了”,吃了一惊,忙问了原委。因认识了宁芷四年,心中也不免伤感。
肖笙道:“我那日见你们被濯华打下冰河,看到河中冰块很大,料想你们应该可以到冰上安身,就跟着跳下来。一路被冲到尽头,一直没看见你们,原来你中途跳到岸上去了。”又道:“若不是今天到这林中采药,听见你和猴子打架,声音大得很,也不会碰到你了。”便携了濯云出了林子。
原来肖笙那日被冲到河的尽头,上岸后入了草原,心想:“断无可能这两人会葬身冰河,可能被冲到别的地方去了。”便在草原上跟着一个游牧的部落,暂住了下来,每日去周围搜索。不久又遇到濯浪一行人下山,备说了当日白马场惨案。濯浪知道宁芷濯云被水冲走,十分焦急,只是皇命在身,不得不先走一步,便嘱咐肖笙道:“若有消息,尽快通知我。”又道:“我一定禀明圣上,张榜捉拿宁谦。”
濯云跟着肖笙到了草原,只见辽阔无垠的草原上,蓝天苍苍,绿野茫茫,星星落落的散落着一百来顶帐篷,有十来个牧民在那里赶白云似的羊群,悠闲自在。
其中有位中年女子看到肖笙,便过来迎接,见了濯云,高兴地说:“肖先生,你要等的人终于来啦。”
原来肖笙平时给她们治病配药,这里的牧民都十分尊重他,叫他“肖先生”。
肖笙道:“苏大娘,劳烦你帮这位云姑娘清洗清洗。”
苏大娘领濯云洗了澡,换了衣服,不一时濯云便穿得整整齐齐地坐在帐篷里。
苏大娘仔细打量了她一遍,心道:“原来这么个标致的姑娘,怪道肖先生等她等了这么久。”
肖笙掀帐篷进来,见濯云穿着大一号的衣服,越发显得瘦了,也不似以前活泼,只坐在那里发呆,不由一阵心疼。待要劝她,想起那时师父肖一鹤被宁谦打伤后过世,自己也是这般痴痴呆呆的好一阵子,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两人面对面坐了一会儿,幸有苏大娘进帐来,说了些不紧不慢的闲话,倒让两人心里轻松了一些。
濯云住了几日,每日或陪苏老爹牧羊,或陪苏大娘生炊,或陪肖笙采药,或独自练武,晚上便歇在苏大娘一顶空余的帐篷内,身体恢复了,心情仍旧阴阴霾霾的。
这天晚上苏大娘带了苏老爹来找肖笙。苏大娘问了濯云住得还习惯么,又说了些别的话,便道:“今晚我和老头子来,实在有件事情要央挽肖先生。”又道:“我那亲家母,千鸟湖西边那个部落的,前段日子病了,我儿子带了媳妇去看她。前天有人打河西过来,说媳妇她娘病已经好了,小两口明天就想回来。可那河边上最近来了一伙响马贼,滋扰的行人不安,我一想到媳妇已经怀了八个月的身子,我那个怕哟。”
苏老爹插嘴道:“马贼是从北襄边上来的,只因那边闹血魔,马贼也怕。”
苏大娘接道:“想是看着千鸟湖往来的人多,就在那里安营扎寨,薅恼乡亲。”
原来那冰河从枫屏山一路冲下,到这草原和其它几支河流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湖泊。因那湖泊一年四季有天鹅地鵏、灰鹤苍鹭、云雀鹞鹰等鸟儿栖息,牧民们便把这湖取了个名字,叫“千鸟湖”。这草原连着荒凉的雪漠、密林,有了这些个湖泊滋润,却十分地丰沃。牧民们在此放养牲口,繁衍生息,生活不算富足,在这乱世之中也算不错了。
苏大娘又道:“我们老两口知道肖先生会武,想相烦肖先生去接一下我儿子媳妇。”
肖笙想了想,道:“劳烦明日你们备两匹马,我和云姑娘一起去。”
苏大娘道:“不烦,不烦。怎么云姑娘也会武?我看她雪娃娃似的精致人儿,一碰就化的样子,不料也是会武的。那好,我就准备两匹马,肖先生多个帮手也好。”
原来肖笙见濯云这几日闷闷不乐,便猜到她是责怪自己武功不济,让宁芷遇险身亡,所以特意要带她出去打打马贼,恢复信心。
第二天一早,肖笙叫上濯云,各背了一把剑,驰马去千鸟湖。二人将近湖边,听见一片人声喧哗。只见两个大汉,骑在马上,身上佩着箭筒,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手持长枪,一个长着三角脸的拿着刀,正凶恶地叫道:“快下车,少废话。”
濯云看去,原来那被抢的二人,一男一女,坐在一部敞篷的马车上,女的腹部高高隆起,心道:“这便是苏大娘的儿子媳妇了。”
那苏大娘的儿子道:“两位好汉,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我媳妇有了八个月的身孕,行走不便,你们把马车拿走了,我们两个怎么走回去。”
络腮胡道:“不拿你的车,我们拿什么?瞧你那穷样,没一样值钱的东西。”
三角脸道:“怀孕了是吧,嘿嘿,老子让你媳妇没了身孕,自己走回去。”说完,跳到马车上,拎起一脚就要往那媳妇的肚子上踹去。
濯云见了,大喝一声:“住手!”肖笙已经射了一根银针过去,直插进三角脸的“盖膝穴”,三角脸立时仰脸从车上跌倒。
络腮胡道:“咦,怎么回事?”转眼看见濯云肖笙纵马过来,便喝道:“原来你们两个搞鬼!”拨马就来打濯云。
致虚门的师祖谵世铎原是马上得天下的,立了门户之后,马战当然成了门下弟子的必修之术。濯云小时候也曾学过马战,她于旁的武功不感兴趣,这可以奔马驰骋嬉闹玩耍的武功倒是正合她的胃口。因此濯云的马术比肖笙还要强不少。
濯云也不拔出背上的剑,双腿一夹马肚,直直地冲到那络腮胡面前。等那络腮胡的枪刚刚刺到,濯云把身子一侧,往马背一边伏了,避开枪头,又急速回过身来,劈手夺了那络腮胡的长枪。这一侧一伏有个名堂,叫“蹬里藏身”。这招马背上的“空手夺白刃”,更是速度、力道都掌握得恰到好处,不但肖笙,连那苏大娘的儿子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也赞叹不已。
濯云长枪在手,拨转马头,抡了个弯月枪花,却见那络腮胡还傻傻的没有掉过头来,便用枪尖挑了那络腮胡的后领口,轻轻一提,使个巧劲,把他甩出了一丈远,重重地落在地上。
三角脸见势不好,挣扎着上了马,到前面拉起同伴,共乘了一匹马,慌慌张张地溜了。
肖笙和濯云也不去追,下马去和苏大娘的儿子媳妇说明了身份。那媳妇突然大叫道:“哎哟,不好了,我要生了。”
原来那媳妇旅途奔波,又被惊吓了,便要早产。
濯云方才马上抢挑一条大汉倒不慌,此时却慌了手脚,连声道:“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快回去找苏大娘。”肖笙看那媳妇,裙子已经渗了一滩血,便道:“来不及了,濯云,你快去打水。”又向苏大娘的儿子道:“快支个帐篷,把你媳妇挪进去。”
濯云应了,忙忙地提了桶去湖边打水。回来见帐篷已经支开,那媳妇正嚎声震天,便问肖笙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肖笙道:“你出去把守,我来接生。”
濯云走到帐篷外,把枪插在地上,盘腿坐了一会儿,看见远处有七、八匹马奔过来,不由眉头一皱。
原来那三角脸和络腮胡路上碰到同伙,其中有个一伙里排行老三的马贼头子绰号叫“霸地虎”的,听说他俩在一个小姑娘手里栽了跟头,只说“不信”,硬要他们带路过来瞧瞧。三角脸和络腮胡寻思:“怎么也得把这仇报了,不然以后怎么立足?”就带了这群人过来。
肖笙在帐内,听了马蹄声,估出人数,沉声道:“濯云,你可能应付?”
濯云不愿让他分心,便道:“能。你专心接生吧。”
几个马贼在濯云十步远处停了马,霸地虎叫道:“是你伤了我的弟兄?”
濯云站起身来,道:“不错,就是我。”
马贼们见她面容娇美,也不急着来攻,一起哄笑起来。那几个后来的,不知道濯云的厉害,便污言秽语起来,直听得帐内的肖笙怒火中烧。霸地虎又听得帐内那媳妇生产的哀号,兴奋起来,便哈哈大笑道:“好,把这两个雌儿都带回去,尽情的玩。”众马贼大笑。
濯云听了这一片□□声,渐渐恍惚起来,眼前那一张张马贼的脸仿佛都换成了赵行之的脸,狂笑的赵行之,挤眉弄眼的赵行之,恶狠狠的赵行之。马贼锃亮的兵刃在太阳下白晃晃的刺眼,又晃成一片模糊的白影,那白影恰似那晚赵行之插入师父胸膛的剑,那罪恶的一剑,那完结她希望的一剑,剑影又霎时间幻化成赵行之那危险的笑脸,那样地肆无忌惮,那样地面目可憎,笑脸仰起来,仰起来,变成一个个抽动的喉咙,一个个跳动的喉结。
三角脸突然道:“头儿,不好,你看那妞儿的眼睛。”
霸地虎住了笑,只见濯云的眼神仿佛野兽般的可怕,身上发出一种无形的杀气,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濯云只说了五个字:“你、们、都、该、死!”
谁也没看清楚她怎么出手的,那支枪已经钉到霸地虎的脖上,贯穿了他的咽喉。其余几个马贼被她这快如鬼魅的手法吓得屁滚尿流,齐叫“扯呼”,拨马就跑。霸地虎的马受了惊,驮着霸地虎的尸首,带着那根插在他喉咙里的长枪,也颠簸着跟着跑远了。
濯云把背上的剑抽出来,运了内力,正要掷到那三角脸的背上,突然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把她从幻觉中惊醒。
苏大娘的儿子在帐内兴奋地叫:“是个女娃!我有女儿啦!”
濯云归剑入鞘,进帐一看。那媳妇一脸疲惫,却挂着笑容。肖笙一头汗,正在盆内洗手。
苏大娘的儿子把女儿用布裹了,抱给濯云看。濯云见那婴儿红红皱皱的脸,小小的身子,正裂开嘴大哭,心里忽然起了一股无可名状的滋味。
肖笙站起来,在濯云身后说:“不想抱一抱么?”濯云接过那婴儿,见她小拳头左右乱挥,不由得笑起来。苏大娘的儿子道:“这孩子的命是肖先生和云姑娘救回来的,就请二位给她取个名字吧。”
濯云想了想,问肖笙道:“叫她‘芷兰’,‘辟芷’的芷,‘兰花’的兰,可好?”
肖笙知她心结已解,微微一笑道:“好名字。”
苏大娘的儿子道:“这名字起得真美,好,这闺女就叫‘芷兰’了。芷兰乖,让爹抱抱。”
回程的路上,因那媳妇刚生产完毕,苏大娘的儿子就赶着马车慢慢地前进。肖笙和濯云则在后面并辔而行。
肖笙道:“濯云,几月不见,你的武功好了很多。”
濯云又调皮起来,笑道:“我的武功本来就这么好。”
肖笙剑眉一挑,表示怀疑:“哦?”
濯云道:“我好歹也是‘濯’字辈弟子,当年撷英赛可是打败了宁谦最为得意的弟子呢!”
肖笙嘴角微扬,道:“那真是镇国公显灵了。”
濯云一听这话,疑云大起,连忙追问肖笙此话怎讲。
原来两年前春天,一日肖笙采药回来,正要进镇国公的墓穴,突然看见濯云提着一个小篮子,带着那只白狍过来,便闪身躲在树后,看她来做什么。只见濯云走到墓碑前面,恭恭敬敬的跪下,把篮子里的果品菜蔬摆了一排,又取了几柱香点了,纳头便拜,口中念念有词道:“墓前下跪者致虚门十代弟子濯云,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祖师爷镇国公容禀。不好啦,我这次撷英赛抽到和实力最强的阮晋雄对决。六师父说我这次再过不了撷英赛,就要赶我下山。我可不想被赶下山啊,镇国公你老人家一定要显灵帮帮我。”又强摁了一旁白狍的头,磕了三下,道:“跑哥儿也来给镇国公磕头,让镇国公保佑我过撷英赛。”肖笙在树后暗暗好笑。
等到了撷英赛那天,肖笙混在致虚门弟子中,在阮晋雄的茶里搅了一点让他反应变慢的药末。可怜阮晋雄竟然没发现,被濯云一掌打在空门,飞出场外。
濯云听到这里,眼睛瞪得老大,对肖笙道:“原来是你干的,怪不得他那么轻易被我打败了。”又想到当时阮晋雄一骨碌爬起来,一脸的问号,笑得在马背上歪倒。肖笙见她笑得这么开怀,也笑起来。
云开雾散,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二人终于畅怀一笑。
濯云见那广袤辽阔的草原上,风和日丽,绿草茵茵,鲜花盛放,鸥鹭飞翔,牛羊成群,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原来这大自然中生命的延续,无论遭受多少摧折,从来不曾停息过。
当天晚上,濯云到肖笙帐里,和他商量去找濯浪。
肖笙道:“瑄王的封地在江南,我们必须得通过北襄才能过去。”
濯云道:“苏大娘跟我说北襄那边有血魔出现,我们正好过去看看。”
肖笙道:“也好。那明日便启程吧。”
濯云道:“北襄是那个琦王的封地么?我听宁谦提到过琦王。”
肖笙道:“不错。”又叹道:“这谵家皇朝现在也是岌岌可危。承德帝即位后,皇子们在京都竞相搞暗杀活动,他就索性把疆土分封了给了几个皇子,让他们到别的地方去称王,其中以北襄的琦王、西梁的瓒王和江南的瑄王势力最大。但这‘三王争位’,反而把天下搞得一团糟。”
濯云道:“怎么兄弟之间也要互相残杀?”
肖笙道:“帝王家无父子,为了皇位什么都做得出来。”
濯云忽然闪过一念,问道:“那濯浪呢?他是不是也这样?”
肖笙道:“这个我不知道,你又不会和他争王位,应该不会害你。”
濯云笑道:“濯浪以前经常欺负我的。”
肖笙道:“那是你们兄妹打闹,也是正常的。”
濯云道:“濯浪不是我哥哥。”当下把宁芷告诉她的话原原本本说了,又问肖笙道:“你帮我想想,我父母怎么会突然上吊呢?”
濯云觉得肖笙知识广博,今晚是特意来向他请教这个自己想不通的谜题。
肖笙道:“这个线索太少,我也不知道。”但他听了濯云的话,想到濯浪那日急切的眼神,又想到濯浪四年和濯云同息同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濯云道:“那不如去江南问问濯浪,兴许他知道一些。”
濯云说这话的意思,凌寒是御前侍卫,濯浪是皇家的人,也许能帮着调查凌寒的死因。肖笙听了,却别有一番解释,心想:“她认识我晚了四年,总还是濯浪对她来讲更可信赖。”
肖笙平日喜怒不行于色,濯云也不知道他心里的不舒服,还絮絮叨叨地说道:“好久不见濯浪了,怪想他的。不知道他在江南做什么呢?”
两人别后,一宿无话。
第二天,肖笙和濯云辞别苏大娘一家和部落里的牧民,出发去北襄。为了少惹麻烦,二人特意绕开了千鸟湖。快近北襄的时候,远远望去,草原渐渐尽了,隐约可见前面是一座土城。突然有一队人马,风尘滚滚地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头扎红巾,袒胸露肚的汉子,提着八尺来长一柄大刀。
那队人马接近了肖笙和濯云,便停了下来。那大汉策马上前,怒声道:“我们黑鹰寨三把子前几天被人放倒了,是不是和你们有关?”
肖笙没什么江湖经验,听不懂他在讲什么。濯云因为致虚门经常有三山五岳的人来会艺,对这些江湖切口倒是懂一些,于是抱拳说道:“明人不做暗事,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那三把子是被我搠破了喉咙。俗话说,‘盗亦有盗’,他上线开扒,不该累及重身子的坤客。这位瓢把子要打要杀,先递个门坎。”
这话说得明白:“那座次排到老三的马贼是我杀,但是也是不得已。他打劫可以,但不能伤到孕妇。你如果不服,要和我打架,就报上名来。”
那汉子被她一番话堵得无话可说,便抡着大刀,叫道:“爷爷是黑鹰寨寨主‘忠义双全威远神武震天雕’,你是何人?”
濯云心道:“咦,这个人也配叫‘忠义’,我们致虚门的忠义镇国公真要被他气死啦。”便胡诌道:“我是‘才貌双全威风八面斩雕仙’”一指肖笙道:“这位是‘智勇双全威名赫赫擒雕王’。”
肖笙憋住一口气,只忍着没笑出来。
震天雕见濯云编了瞎话取笑他,气得把马一拍,上来就砍。肖笙在侧,怎能容他放肆,“刷”地一剑出鞘,竟然把那震天雕的大刀对劈开来。
震天雕兵器脱手,虎口流血,不由大惊,知道遇上了平生未见的强敌,正待拨马返回,濯云却用剑在他胸口轻轻一戳,点了他的穴道。
原来濯云见敌众我寡,又看见马贼身上都背着箭筒,心道:“让这厮跑回阵营,这些人齐齐放箭,我们武艺再高也走不脱了。”便故意将震天雕挟持了,对马贼们道:“你们瓢把子说了要送我们一程,诸位可以先回去了。等我们到了那头的土城,他再回来。”
说毕,牵了震天雕那马的缰绳就走,震天雕跟泥塑木胎般在马上动也不动。马贼们都面面相觑。
谁料那黑鹰寨二寨主“穿山狼”就怀有异心,论武艺和手段,他都比震天雕要厉害,只因震天雕早在北襄郊外占地为王,他是后来才投奔的,所以屈居老二。此时见震天雕被制,他便有心要铲除异己。于是,大声喝道:“震天雕被那娘们儿杀了!大家快放箭!”
那帮马贼不识上乘内功,只看到濯云剑一晃,震天雕便不动了,听了穿山狼这话,就鼓噪起来。中间有一部分是穿山狼的亲信,立时拉了满弓,先将那震天雕一箭穿心,再射濯云和肖笙。
濯云见震天雕被杀,大吃一惊,急忙在马屁股上狠狠地抽了一鞭,急速向前奔去。肖笙也紧紧跟上。
那伙马贼赶忙来追。那马贼专门盗马的,骑得都是好马,比濯云和肖笙的马都快,跑了几里路,前面几个就和肖笙拉近了距离。
肖笙想:“不立个威,这帮人定要穷追不舍。” 在手心里扣了一把银针,故意放慢速度。那前面几个马贼已经张弓搭箭,要来射肖笙。肖笙道声:“着。”便撒了满天的银针过去。这是他肖家传统暗器,肖笙手法熟练,但因隔得远,那银针倒没几根射中马贼的。只是那前几个马贼被吓了一跳,急忙勒了马,后面的马贼赶上来问道:“怎么回事?”
前面的马贼答道:“那小子有暗器,我们不敢追得太近了。”穿山狼脑子一转,就有了一条诡计,道:“我们不用射他们,把他们赶到那‘血魔沼’去就行。”于是一伙人策马合围上去,也不靠近肖笙濯云,只是把他们往一个方向赶。
肖笙看他们躲躲闪闪的不敢上来,又不肯放弃追赶,却想不通什么原因。二人跑到一个香草丛生的地方,那伙马贼就住了马,排成一横排,拿了弓箭,在那里候着。肖笙和濯云见此,只好继续往前奔了一会儿,见那马贼再不来赶,心内狐疑。
濯云道:“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先射杀了贼头子,又把我们赶到这里来。”肖笙道:“我看这片地方危险的很,他们是不敢进来。”濯云四下里瞅了瞅,道:“这里好多香草。是不是有什么陷阱?”肖笙俯身看了一会儿,见那香草叶子细长呈枝状,叶面中心是草绿色,周边渐渐泛出橘黄,又闻见气味异常的清新,站起来道:“这些都是迷迭香,是香草的一种,有促人兴奋的功效,其精华也是那增强内力方子中的一味。”
濯云忽然想起一事,道:“北襄边上闹血魔。。。”肖笙会意,道:“两害相权取其轻,我们赶紧回头冲出去。”两人正要上马,一只血魔已经斜地里冲出来。肖笙忙拉着濯云闪避,那血魔一爪抓到马头上,那马惨嘶一声,倒地而亡。另一匹马受惊,转身朝草地深处跑去。
血魔的反应奇快,抓死那匹马之后,跳起来就去追另一匹马。濯云奇道:“怎么它不来攻击我们?”肖笙道:“别想那么多,快往回跑。”二人没跑几步,那血魔已经返身回来,飞身一跃,越过二人头顶,挡在前面。
濯云肖笙无法,只得调了方向,往草地深处跑。却不见那血魔来追了。二人跑到前面,只见方才那匹马,正足陷泥泞,慢慢地下沉。濯云道:“糟糕,这是沼泽地,怪不得那血魔也不敢过来。”
肖笙道:“你看见那沼泽地上的树没有。我们兴许可以从树上走,只希望那头也有一个出口了。”濯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便飞身站到一颗较为粗壮的树上,觉得还算安全,便招手让肖笙过来。肖笙跃到同一棵树上,濯云又往前跃了一棵。两人这样交替前进了一会儿,突然肖笙道:“不好,那血魔也上来了。”濯云瞥眼果然见那血魔上了树,正用极快的速度往自己这边跳过来。
濯云大叫:“怎么办?它太快了。”肖笙道:“你先走吧。我自有办法。”濯云将信将疑地看他一眼,肖笙道:“时间紧迫,你再不走,我们两个都得死。”濯云这才又往前跳去。
肖笙见那血魔离他还有七八棵树的距离,抽出剑来,把自己立身的那根粗枝根部割开了大部分,自己却站到另一根细枝上,等那血魔。濯云已经到了前面十来棵树远的地方,回头一看,见肖笙在原先那棵树上没有挪动过,心内焦急,便运了内力,大声喊道:“肖笙,快过来。肖笙,小心!”原来血魔已经到了肖笙邻近的那棵树上。
沼泽地的另一头,香草丛中,有一个身影,已经把洞箫贴在唇边。只要他一吹出,血魔就会听他的控制,避开那根被砍伤的树枝,一击就能把肖笙毙于掌下。但是他听到濯云的喊声,终于迟迟没有吹下去。
血魔跃到肖笙刚刚站的那根树枝上,树枝“吧嗒”一声断了,血魔低吼着坠入了沼泽。
肖笙和濯云又跑了一阵,终于发现前面有空地没有香草,便用树枝投了过去,见是块实地,才放心跃下树去。见那原先那土城已经近多了。
二人丢了马,只能双脚走过去。走了一会儿,濯云指一座破庙道:“肖笙,我实在累了,可以不可以歇一歇?”肖笙见她疲惫不堪,便同意了。
进了破庙,见一尊菩萨,威严法相,端坐堂前。濯云见香案上干干净净的,便道:“奇怪,这里恰似有人住着一样。”便捡了两个蒲团过来,自己和肖笙一人一个坐了,从背上包袱掏出苏大娘送的干娘和水囊。
二人一起死里逃生,又觉更亲近了些。濯云道:“肖笙,为什么刚刚那只血魔那么笨?是不是人变成血魔都会变笨?”肖笙失笑:“血魔的反应和内力都比常人的要强出许多倍,但是心智受损,不如人那么机变。但是如果有人能操控血魔的话,那危害就要大多了。”濯云道:“原来如此。那只血魔原来是个无人操控的。”肖笙道:“正是。”
正说话间,突然伴着一阵嘶哑的萧声,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一阵野兽般的低吼。
濯云大惊,打量四周,原来那破庙四面都是土墙,只一个大门,并无一间窗户。
肖笙道:“既来之,则安之,出去目标更大,不如先到那香案下躲一躲。”二人便蜷了身子,进到在香案下躲了。濯云听那血魔的脚步声“咚”地一下,“咚”地又是一下,感觉自己的心律仿佛和那脚步声相齐,便捂着耳朵,不敢再听。
肖笙到了这生死关头,真情流露,长臂一伸,把濯云揽在怀中。濯云伏在他胸口,闭了眼,听着他强健的心跳声,倒渐渐安心下来。
不一时,那血魔进了破庙。
濯云偷眼看了,“噗哧”一声笑出来。
原来那“血魔”打扮甚是奇特,头戴一个青面獠牙的野兽头套,身上涂了红色颜料,双手绑了钢爪,腰间捆着一领兽皮,身后还拖着一根尾巴。
濯云看到那尾巴,笑得软在肖笙怀里。
那“血魔”见她先时脸上极为恐惧,现在却放声大笑,以为她被吓得神志不清了,便吼了一声:“血魔我今天要吃人。你们两个,快出来受死。”
濯云从香案下一骨碌钻出来,站起来抱着双臂,假装发抖道:“我害怕,我好害怕呀。”
“血魔”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开口道:“小姑娘长得挺标致,可以饶你不死。”又冲着肖笙道:“那小子,给我出来!血魔老爷今天要开开荤。”
肖笙从香案下出来,拍拍身上的尘土,道:“哦?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吃我?”
“血魔”见他面无惧色,又吼了一声,退开一步,用手不知往嘴里塞了什么物事,突地喷出一口火来。
濯云拍手笑道:“好啊,好啊,再来一个。”“血魔”见濯云欢叫,肖笙冷笑,知道他被人识破,连忙转身要跑。濯云上前,一脚踩了他的“尾巴”,笑道:“别跑,再给我表演一个。”肖笙怕濯云大意之下有什么闪失,忙抽剑搭在那人脖子,道:“说清楚了再走。”
那人见了剑芒在喉,“扑通”一声跪倒,道:“好汉饶命,饶命啊。小人张三,家中有八十八岁的老母要供养。小人这么做是逼不得已啊。” 濯云道:“你今年几岁?” 那人脱口而出:“小人二十有六,还不想死啊。”濯云道:“奇哉,那你母亲六十二岁生得你。”张三也不敢回嘴,只一个劲儿地磕头。
肖笙道:“我方才听得萧声,你是不是还有同伙?”张三道:“有,有,容小人把他叫来。”便走到门口,唤了一声:“李四,快进来。”那李四拿着一杆萧,进了庙,一看肖笙提剑站着,便转身想跑,肖笙脚尖一挑那地上的蒲团,正击在李四背上,李四向前摔了个嘴啃泥,连那萧都甩了出去。又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忙忙地想跑。
原来肖笙见他不象会武功的样子,方才一下打得力道不重。张三一手扯了李四的衣服,道:“李四哥,这两位好汉并不想伤我们,他们武艺高强,你要走也走不掉的。”李四听了,方才住了脚。肖笙道:“你两个过来,我有些话要问。”
张三和李四都在肖笙面前跪了,道:“好汉尽管问。”肖笙道:“关于血魔,你们知道多少?为什么知道血魔须用萧声引着?”张三道:“小人本是‘赤土城’街头杂耍卖艺的,这位李四哥是茶馆吹唱卖艺的。我们两个听说城外有血魔出没,大家都怕的不得了,就连黑鹰寨的那伙强人也只得迁到草原去了。我们又听说,那血魔吃人无数,每次出现,都有萧声相伴。小人便心生一计,想到这里扮成血魔剪径,李四哥和我一拍即合,正好喷火吹箫,都是做熟了的勾当。小人在这里,只是吓得人逃走了,捡人遗下的财物,并不曾伤人性命。”
肖笙道:“这些消息你们都从哪里听说的?”李四道:“却是我先听说了,传给张三的。小人在寻欢胡同丽春院里,给几位姑娘吹箫伴奏,有一回听一位大爷和姑娘说起。”肖笙道:“哪位大爷?”李四道:“便是这城防守备督军王大成,他是琦王跟前的‘红人’。”
原来朝廷为防异族入侵,特建了几十座边城,散落在边境上,常年有驻军把守。这“赤土城”便是其一,属北襄地界,受琦王管辖。北襄的都城“廉京”,距此有百里之遥。
肖笙问道:“怎么才能找到王大成?” 李四道:“这个容易,他时常去寻欢胡同的各个院子里饮酒作乐,你去找到时,只问说王大爷,无人不晓的。”肖笙放了两人,道:“趁早停了这营生,日后被我撞见,可不像今天这样好过。”二人诺诺而退。
濯云拍手道:“好,假血魔引出真血魔。那人既然知道血魔要用萧声控制,想必也知道其他内情。或许和琦王也有牵连。咱们正好顺藤摸瓜。”肖笙道:“进城后,我们两个都需易容。”濯云想了一想,便明白了,道:“那我们扮成什么好呢?”肖笙道:“这个容易,扮成卖艺的就好。正好混入花街柳巷。”一指门外地上那杆萧,道:“道具都是现成的。”濯云笑道:“原来你又会吹箫。你有什么不会的,一定要告诉我。”肖笙笑道:“我就不会那什么‘三把子’、‘瓢把子’的讲话。”
出门捡了那萧,用袖子擦干净了,但见那萧并不怎么名贵,只是用苦竹作的一杆六孔萧,上面刻了一行字,用石青颜料填了,写得是“嗟呀往事都成空”。肖笙见那萧吹口开得较大,是给行家拨舌控风门用的,便拈起来试了试,吹得是一首《广寒玉萧引》,萧声空朦苍凉,似有无限悲思。
濯云在月下听得呆了,看着肖笙的侧脸,心中有一股柔柔软软的情绪激荡起来,仿佛江畔行舟,水滑似绢,身子飘飘荡荡,一时竟不知自己人在何方。
却不知远处尾随而来的那人也听得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