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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英雄救花 我梦唐宫春 ...

  •   我梦唐宫春昼迟。正舞到,曳裾时。翠云队仗绛霞衣。慢腾腾,手双垂。
      忽然急鼓催将起,似彩凤,乱惊飞。梦回不见万琼妃,见荷花,被风吹。

      ----蒋捷*《燕归梁•风莲》

      柴钦进了客栈,见有五名江湖人打扮的青年男女正往楼上走,其中有两名女子看到他进来,偷望他一眼,齐齐掩了口娇笑着转身上去了。
      柴钦赶忙低头往身上一溜,并无发现任何异常,只好吸了吸鼻子,自嘲道:“难道是我柴某人红鸾星动,有这许多女子对我有意不成?”
      要了一碗饭,几碟小菜,走到饭堂后面独自坐了用膳,却见一名油头粉面、身着白衣的男子,摇一把折扇,轻佻得像刮地风里的蓬尘一样晃进门来。
      柴钦识得那人,正是江南剿魔大会上、助假江伦欺骗群雄的采花大盗甄风流。柴钦想:“此人十有八九和肖鸣轩有勾结,倒要看看他到西梁后去哪里落脚。”忙低伏了头,假装吃饭。
      甄风流正为自己慧眼识美人而沾沾自喜,也没发现猫儿已经到了老鼠后面,管自己乐颠颠地上楼去了。
      等他一离开,柴钦便招手让小二过来,问道:“方才那名客人旁边的客房可还空着?”
      小二到柜台上查了查簿子,回复道:“都已经占了。他那房一楼正下方倒还有一间空的,不过那房简陋了点儿。”
      柴钦道:“不妨,那房我要了。”
      用完饭,回房后睡下,十分留意楼上的动静。
      到了半夜,听到甄风流屋子里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轻响,开了又关。
      柴钦从床上一个打挺,跃到地上,抓起枕边的青铜子母刀,从门口蹿了出去。在楼梯口凝神听了一会儿,不见那甄风流回房,心道:“不好,这淫贼又要去做那事了。”
      柴钦身形一晃,足尖轻点楼梯数下,无声无息地滑上二楼。侧身贴在阴影中一侧门窗墙壁上,见走廊上空无一人,这才沿着走廊,一边寸寸向前移动,一边仔细探听各房动静。
      行至走廊尽头那间屋子,忽然听得里面有粗重的男子喘息之声。
      原来那甄风流方才回客栈后,便找二楼递送热毛巾的伙计问清了梁碧蕙的住的那间房,又仔细看好了地形,决定今晚下手。
      梁碧蕙住的那房在走廊尽头的位置,正好靠着四合天井的一根黑漆楼柱,那楼柱又向上直通到屋顶,屋顶前有突出的屋檐,屋檐下面便是那屋的窗户。
      甄风流正是顺着这根楼柱爬到屋檐上,使一个倒挂金钩,双脚勾住屋檐,垂下身子,仰头用嘴上的带着铁尖刺的吹管捅破纸窗,朝里面吹了一管子“名士风流香”。
      甄风流虽则是个淫贼,但平日最引以为傲的一点便是自己“是真名士自风流”的采花方式,从不屑于施用江湖宵小津津乐道的“鸡鸣五鼓返魂香”之类的迷药。试想那“鸡鸣五鼓返魂香”一吹,女子被迷得昏昏沉沉,只到五更天才苏醒,行事还有什么乐趣?甄风流追求的是水乳交融、水到渠成的无上境界,是你情我愿、不分彼此的极乐感受。他甄风流是江湖上独树一帜的甄风流,是采花界无可替代的甄风流。
      当下,那“名士风流香”一吹,梁碧蕙“哼”了一声,便晕了过去。甄风流用手把窗户纸扒拉开,拔出了里面的窗户插销,推开窗户,以挂在屋檐上膝盖为支点,身子轻晃一下,平行着地面掠进房内,进屋后便趴在地上。
      确定梁碧蕙没有动静,起身往床上一看,只见银色的月光从窗户外泻进来,洒在她娇艳的脸庞上,让她看上去仿佛嫦娥醉卧,仙子沉酣。
      甄风流见到这等上好货色,喜得抓耳挠腮。
      掀开被褥,也不急着剥她衣服,摸到她玉背微弓处,在她“大椎穴”上轻按了一下,又把她的哑穴点了,自己脱了外袍,专等梁碧蕙苏醒。
      不一时,梁碧蕙悠悠醒转,见床头坐了一个穿着中衣的男子,大惊失色,但身体竟然不能动弹半分,知道着了手也。
      甄风流已经用眼睛上下扫视她的身体,酝酿了半日,见她醒来,忙温柔地道:“姑娘莫怕,小生见了姑娘玉骨冰肌、花容月貌,按捺不住一亲芳泽的心思,求姑娘赐我一夕之欢。”
      梁碧蕙此时大急,但喉头不能发出声响,只好狠狠地瞪着他。
      甄风流得意地道:“姑娘不吭声,便是默许。恕小生大胆了。”动手拉开了她的亵衣,露出粉色的抹胸,低头在她脖颈上亲了起来。
      梁碧蕙遭到这样的羞辱,把牙咬得格铮铮的,恨不得立时死去。
      就在此时,忽听门外一个深沉的男子声音传了进来:“甄风流,快出来受缚!”
      甄风流好事被撞破,恼恨不已,又认得仿佛是柴钦的声音,心想:“柴钦这人极难对付,得想个办法金蝉脱壳。”便把床上的梁碧蕙一手抱起,猛地打开房门,道:“柴大人,请受用。”一面把梁碧蕙抛了出去。
      柴钦本待撞门进去,不料门一开,从里面飞出一个物事。柴钦见乌发扬起,仿佛是名女子,忙用手接了。
      这一接倒不要紧,不过柴钦低头一看,差点儿把梁碧蕙摔在地上。但见梁碧蕙半裸着身子,脸朝上仰起看着自己,两弯柳眉,一管秀鼻,凤眼泪光点点,樱口娇喘吁吁,胸口起伏,带动那抹胸的帛带跟着轻颤,仿佛随时要松脱下来。
      柴钦只觉得手中接的不是一个女子,乃是一个烫得通红的铁秤砣。
      甄风流趁他发愣,早就从窗口飞出去逃了。
      柴钦回过神,连忙进屋把梁碧蕙放到床上,用手在她背部按住。内力在她体内冲过去,遇到阻力,知道她是大椎穴和哑穴同时被点,便替她解了穴,问道:“姑娘没事吧?”
      梁碧蕙见是柴钦,又喜又恨,喜得是柴钦又一次出手相救,不愧是自己梦中的大英雄,恨的是自己这副样子被他看见,还有什么名节可言。
      柴钦一心要抓贼,哪管她那么多,见她没什么大碍,便道:“姑娘没事的话,我就去追那淫贼了。”飞身也往窗户跳下。
      梁碧蕙见柴钦对自己漠不关心,还道他看轻了自己,越发恨起那甄风流来:“此贼毁了我一生的幸福,我绝不能绕他!”迅速穿上外衣,提了剑,也冲了出去。
      却说甄风流跃下二楼,忙中生乱,真个是阴沟里翻船,不小心把脚给扭了,一拐一拐地朝客栈后头一个小树林子里跑去。柴钦看得仔细,运步如飞,紧紧地跟在后头。
      甄风流见躲不过,只好住了脚,转过身来,说道:“柴钦,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紧追我不放?”
      柴钦也停了步,讥讽地道:“你是淫贼,我是捕快,你说我为什么要追你?”
      甄风流故意拖长了声音道:“怕是另有原因吧?”
      柴钦抱起手臂,道:“哦?你说说看还有什么原因?”
      甄风流道:“你追我,难道不是想知道我和肖家的关系么?”
      柴钦冷笑道:“算你识相。还不快从实招来?”
      甄风流站得久了脚疼,索性一屁股坐到一块石头上,揉着脚腕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不要递解我去衙门。”他欠下的风流孽债颇多,进了衙门怕是再也出不来了。
      柴钦一口回绝,道:“这由不得你。”
      甄风流把头一抬,道:“哼,那我就不说。”
      柴钦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捏着他的琵琶骨加了三四分内力,道:“说不说?”
      甄风流吃痛,但本来就是为了诱他接近,此时咬牙忍着疼,并拢食指和中指,朝柴钦胸口戳去。
      不料柴钦使的是双刀,左右手都灵便的很。当下左手飞快地将子母刀挡在胸前,拇指向上一挑刀柄,复又一转,露出那柄母刀的刀锋对着甄风流。
      甄风流用手指进攻,可不正往刀口上送么?这一下直割得双指鲜血淋漓,白骨立现。十指连心,痛得甄风流“啊哟”一声叫出来。
      柴钦怕他再耍诡计,在他肩头一拍,点了他的穴道。退开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道:“这下可以说了吧?”
      甄风流伤了脚又伤了手,还咬着牙关道:“死也不说。”
      柴钦“呵呵”冷笑两声,说道:“倒不知道你是这样一条好汉子。”正要上前再用刑迫他,梁碧蕙提着剑从后面冲过来,叫声“淫贼,我要杀了你”,举剑便要往甄风流身上砍。
      柴钦想:“我这口供还没录完呢,怎么能让你砍死他?”连忙张开手臂将她拦住。不料手臂碰在梁碧蕙的胸口,想起方才的一幕来,连忙触电般的把手缩回去,只尴尬地看着她。
      梁碧蕙见他忙不迭把手拿开,伤心地想道:“他嫌我身子被那淫贼所污,连碰我都觉得脏了他的手。”越发哭嚷起来,冲上去一定要砍死甄风流。
      甄风流见她是真得要杀自己,心中只怕柴钦万一拦不住,自己便要丧命于此。
      柴钦一手拉住梁碧蕙提剑的胳膊,一面向甄风流道:“你再不说,我就松手让她过来了。”
      甄风流忙道:“我说,我说。快拦着她。”
      梁碧蕙听见柴钦似乎在盘问甄风流,便住了手,站在旁边听着。
      甄风流道:“其实肖家的事情我知道得不多。半年前,我采花的时候不小心惹到日蛊教的妖女。那妖女把我带回日蛊教的总部虚花宫,正要拿我练功。又来了一个女人,二人发生口角,便打了起来。妖女不敌,逃跑了。那女人把我点昏了,带到一个大房间里。我还以为自己脱险了,不料她更加狠毒,老子差点死在她手里。”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眼神中流露出恐惧,似乎甚是后怕,接道:“这时候,肖家的人突然闯进来,那女的就急忙跑了。我被肖家的人救了,一直替肖家做事。上月肖家的人让我去剿魔大会上引诱一个假冒的日蛊教女子开口。我就知道这些,多得也没有了。”
      柴钦道:“那天来救你的人都有谁?”
      甄风流道:“我都不认识。”
      柴钦向他的眼睛上看了一眼,转头对梁碧蕙道:“姑娘,你要杀他请自便。”
      甄风流忙道:“慢着,我又记起来了。”梁碧蕙这才明白过来方才甄风流说的是假话。
      甄风流颇为无奈地道:“是肖鸣轩本人,带着好几个高手一起进来的。”
      柴钦听了,心中颇感意外,心想:“肖鸣轩很少亲自出马,他怎么肯冒这个风险?那女人会是谁?”正要问那名女子的情况,忽然有两蓬银针打过来,一蓬射向自己,一蓬射向梁碧蕙。
      柴钦忙挥舞着双刀左右一扫,把两蓬银针都打落。早有一个蒙面人过来,把甄风流打横挟在腰间,飞掠了出去。
      柴钦提刀跟进。但前面那人虽然带着甄风流,身形未有半分迟滞。一路奔去,轻飘飘地仿佛脚不点地,瞬息间奔到十丈远处。柴钦竟然追他不上。
      柴钦回到原地,看见梁碧蕙还呆呆地站在那里,神色木然。
      梁碧蕙见他回来,心中叹道:“这怕是我看他的最后一眼了。”于是,定定地往他脸上盯了一阵子,转过身去,双袖垂落身侧,拖着那剑尖划着地面,慢慢地向树林里面走去。
      柴钦一看不好:“这姑娘不会想寻短见吧?”待要安慰她几句,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话来,挠了挠头,只得紧跟在她后面走。
      见她身影单薄伶仃,心里倒有几分可怜她。半晌,挤出一句话来,道:“姑娘想开点,有些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梁碧蕙停了步,也不回头,凄然道:“对你们男人来说没什么大不了,对我们女人来说却是天大的灾难。”
      柴钦听了这话,忖道:“原来她是怕自己受辱后嫁不出去。”看梁碧蕙走得步子快起来,想说“还是有人愿意娶你的”,不料一紧张,说成了:“我还是愿意娶你的。”这话一出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梁碧蕙听到他怎么说,呆了一呆,返转身子,对他道:“你不要因为可怜我才故意这么说。”
      柴钦松了口气,想:“原来她知道我的用意。”正要把话收回,谁知梁碧蕙抬起头来,含情脉脉地看了他一眼,羞怯不胜地道:“不过,我肯的。”复又低下头去,一手摆弄着衣角。
      柴钦此时骑虎难下,总不能说:“我方才是口误。”要说出来,以梁碧蕙此时的心情,那真是雪上加霜,要把她往绝路上推了。
      两人呆立了一会儿,柴钦道:“我。。。我到蜀京还有急事要办,得马上走了。”
      梁碧蕙抬起头,理解地看着他道:“我晓得。你肯定有很多大事要办。”
      柴钦也不知道怎么回话。梁碧蕙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柴钦心内盘算了一下:“过一段时间,等她心情平复了,我再和她说明便是。”遂道:“你一个月后到蜀京的浮槎小筑来找我。”
      梁碧蕙得了这句话,心中欢喜无比,应道:“好,我一定会来找你的。”又道:“你等等。”挥剑割下一缕秀发,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细细包了,递给柴钦道:“这个你留着,就当是信物。”
      柴钦苦笑着接下,揣在怀里,心道:“这头亲事怕是躲不过了。”想想平日自己身上也不带什么佩饰,只除了一块御捕房的令牌。但那是吃饭的家伙,总不能送给她。
      梁碧蕙见他在身上略微一摸,脸上有为难的神情,便体贴地道:“柴大人不用回赠,只要记得约定就好。”又心想:“啊呀,他都是我的夫君了,我怎么还叫他柴大人呢。”顿时,两颊生红,忸怩起来。
      柴钦见她身子扭动,臻首轻摇,默默不语,忽然觉得眼前这名美娇娘比血魔还可怕,一心只想快点跑掉,急忙道:“事情紧急,我不能停留。姑娘,你多保重。”转身就走。
      梁碧蕙痴痴看着他挺拔的身影离开树林,狠狠地在手上掐了一把,才知道方才发生的一切不是一个梦,原来自己已经成了大英雄的妻子,直笑得双眼熠熠生辉,脸上神采照人。回到房间里后,心儿还“扑通、扑通”乱跳。
      柴钦走到柜台,结了帐,骑了马,逃也似地赶去蜀京。路上思忖:“那劫走甄风流的会是谁呢?看发射暗器的手法像是肖家的人。但当时他尽可以杀了甄风流灭口,为何又不杀他?难道甄风流有什么特殊的作用么?”又想:“那人轻功很高,内力也似乎不弱,为何不留下来杀了我和那位姑娘。。。”想到这里,猛地勒住马绳。骏马扬起前蹄,嘶鸣了一声。
      柴钦以手抚额,道:“啊呀,我都忘了问她的名字。”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道:“这事千万不能被司徒攻那小子知道,不然不知道他要编出什么笑话来取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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