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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驿路梨花 藓迹苔痕。 ...

  •   藓迹苔痕。香浮砚席,影蘸吟尊。雪正商量,同云淡淡,微月昏昏。
      孤山往事谁论。但招得、逋仙断魂。客里相逢。数枝驿路,千树江村。

      ----陈允平*《柳梢青和逃禅四首》

      古城嵇恶,东邻贺州,西接蜀水,北通京都,南连嵇川,是进入西梁的门户城池。嵇恶原本河谷曲拐,沟壑纵横,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是兵家必争之地。一百年多前,谵家与肖家在这里有过一场决定性的战役 -- 嵇恶之战。在这场战役中,肖家丢了嵇恶,也输掉了西梁,此后一蹶不振,节节败退,直至败光了南方的全部疆土,向北一直逃到关外的雪域深处。但谵家也为了夺取这嵇恶城折损了大量的兵力,深深体会到了这嵇恶城作为关口要隘之关键地位。
      谵家立国之后,刻意将嵇恶的城墙拆除,沟壑填平,河道凿宽,并铺设大道,成为连通中土东西北三处的枢纽。这项声势浩大的工程经历了几个朝代,曾因为经费原因,修修停停,终于在谵家第六位帝王承德帝登基后不久完工。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这嵇恶城的地貌变迁,见证着谵家王朝的权力更替。但如今承德帝即将迈入七十岁的门坎之际,这嵇恶城反倒因为交通顺畅变得青春活力起来:城内店铺栉比,来往商贾如云;港口帆樯林立,出入船只如梭;真是八方辐辏,四海云集。
      梁碧蕙随师兄师姐一行六人来到这嵇恶城,看到的正是这样一番繁华景象。
      自那晚庐仲阳大悲寺成魔,群雄考虑到西梁邪教叛贼盘根错节的特殊情况,最后决定还是由幽州派新任掌教范茛出任剿魔联盟的盟主。联盟既成,苦霖与众掌门计议擒拿庐仲阳,各门分派四六名好手,去西梁助范茛擒拿庐仲阳,并协助他调查血魔药流弊。梁碧蕙在北燕山年轻一辈弟子中算是武功上佳的,自然被遴选其中。
      六人辛苦奔波十数日,见嵇恶城如此繁华,便有心在这里好好吃一顿再上路。走到主街上一家大酒楼门口,小二见他们虽风尘仆仆,但穿着考究,身上又带着兵器,知道此类名门弟子,出手阔绰,便忙不迭地接过马缰甩给拴马的伙计,又引他们上了二楼。
      梁碧蕙坐了窗口的位置,只觉江风扑面,惬意非常。几人点了酒菜,正在用饭,却听二楼还有一名说书的正在“说话”,惊堂木拍处,喝彩声连连。
      梁碧蕙留神细听,直羞得双耳通红。原来今天讲的故事正是当今天下捕快之首柴钦柴捕头的探案奇录。听着听着,因那说书的说得实在扣人心弦,故事中那名主角又是她心头之人,不由紧张万分,捧着饭碗,怔怔地出神起来。
      对面的纪淑珍见她如此,笑道:“师妹,柴大人不前几天还救过你么?这说书的讲的都是些十年前老掉牙的事情了,难为你还替他担心。”说得一桌子人都笑起来。
      梁碧蕙闻言大窘,含羞带嗔地瞪了纪淑珍一眼,赶紧低头专心吃饭。
      却听说书的言道:“只听柴钦一声怒喝:‘董二峰,你屠杀百姓,犯上作乱,罪大恶极,今日便要你伏惟天诛!’当下双刀飞旋,如雷似电,正要砍下那董二峰的头颅,不料旁边一名疤脸大汉暴喝一声:‘住手,休得伤我哥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惊堂木一拍,已是一节讲完。
      那说书的喝了口茶,复道:“小可明日要讲的便是柴大人智擒襄东七刀第三刀、冷鳞刀岳三郎的英雄事迹。请诸位赏脸,给多给少,算个意思。”
      话音刚落,下面有一位客人“啪”地拍了一下桌子。那说书的急忙一瞧,那拍桌子的客人乃是一名彪形大汉,脸上一道蜈蚣疤抖动,正对他怒目而视。
      说书的心中一跳:“啊哟,那人不会正是岳三郎吧?”又想:“大白天活见鬼。这不自己吓唬自己么?那襄东七刀早就伏法了,哪里还会有岳三郎?”
      便向下面作了一揖,道:“小可有讲错的地方,请多包涵。小可谋生不易,还请各位给个赏钱。”
      那大汉冷笑一声,道:“赏钱?你今天不把刚刚讲的话改了,就把这条命给我留下。”
      他旁边坐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粗眉圆目,大鼻大嘴,忙拉了他道:“三哥别闹。这说书的懂什么,讨口饭吃罢了。”
      原来那二人正是从江南赶往西梁的岳三郎、秦六娘夫妇。肖鸣轩将势力西迁,留他们二人打探剿魔大会的情况。他二人现下正往西梁赶去禀报肖鸣轩。
      岳三郎“哼”了一声,到底咽不下这口气,便道:“说书的,这样,我给你一两银子,你把故事改了重说。”
      那说书的听说有银子,忙哈腰过来道:“爷要听什么样的故事?”
      岳三郎道:“就说那柴钦被江湖豪杰千刀万剐的故事。”
      说书的愣了一下,道:“我这话本中并无此话。”
      岳三郎怒道:“没有你不会现编?!”
      说书的见他相貌凶恶,心下惧怕,忙道:“小可这就去讲,这就去讲。”
      正一拍惊堂木,脑筋一转,便要编一出柴钦被人羞辱的脚本,却见窗口有一女子站起来,细声细气地说道:“慢着,这位先生。我给你二两银子,你不要说这故事了。”
      说书的听了这话,心头大乐:“好,来了两位散财童子。今天要发了。却看那先前的大汉怎么说?”
      果然岳三郎听了,瞪了那女子一眼,大声说道:“说书的,你尽管讲,讲得好,我给你五两银子。”
      说书的为难地对梁碧蕙道:“姑娘,你看这位爷。。。”
      梁碧蕙忙道:“我给你十两银子,你别讲。”说得纪淑珍扯了一下她的衣袖。梁碧蕙也发现失态,只好慢慢地坐下来。
      岳三郎道她胆怯,便向那说书的道:“还不快讲!”
      谁知那说书的一心要赚十两银子,把惊堂木一放,作难道:“爷,那位姑娘出价十两银子,让我别讲。”
      岳三郎脾气上来,猛地站起来,转头对着梁碧蕙道:“你莫不是柴钦的相好?要这么帮衬他!”
      梁碧蕙红了脸,急急地争辩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讲话?柴大人是当世的大英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你。。。你何苦让人编故事来羞辱他。”
      岳三郎冷笑道:“我呸,什么大英雄?我看他连个狗屎都不如!”
      梁碧蕙平日也不是容易生气的人,怎奈今天岳三郎一再侮辱柴钦,她自己也不知道火从何来,“腾”地站起来,拿了剑,道:“住口!你再讲他坏话,我手中的剑就不客气了。”
      岳三郎方才听了那故事不爽,真要找人出气,这梁碧蕙撞上门来,岂有不应之理。就地摆了架势,喝道:“来啊,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那说书的见两人剑拔弩张,唯恐一方胜了拿自己出气,连赏银也不敢想,急匆匆下楼躲祸事去了。
      秦六娘看梁碧蕙那方人多,便在后面低声道:“三哥,你老毛病又犯了。可是忘了上次丢了那雌儿的事情?”
      这话恰似一桶冷水,直浇在岳三郎头上。岳三郎心道:“哎,和这娘们儿打起来,万一暴露行藏,主人知道了不喜。算了,日后要亲手杀了柴钦,报这十年前被擒之仇。何必和这娘们儿争闲气?”便收了架势,重新坐下,却仍把眼睛凶狠地瞪着梁碧蕙。
      梁碧蕙也怒气冲冲地瞪着岳三郎。
      不一会儿,两拨人吃完,先后下楼去了。
      二楼包厢里却转出一人,高鼻深目,身材魁伟,穿着一袭双领对襟绛纱袍,腰间挎着青铜子母刀,正是方才两拨人闹得不可开交的争论中心 -- 柴钦。
      柴钦摸摸鼻子,心想:“这姑娘真有意思。为了我要和人打架。”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起来,却又记不起来何时有了这样一位仰慕者。又想:“岳三郎夫妻也到了此地,想必去西梁通风报信,不知道肖鸣轩知道剿魔大会的动向后会有什么新的布局?”想到肖笙濯云二人下落不明,心中感叹身为异类之不易。
      一个人下了楼,回身牵了伙计递过的马绳,正准备去嵇恶城捕房询问有没有人沿路见过庐见涛、庐仲阳父子二人,突然感觉后头有人见他回头便抽身躲避,心头“咯噔”一下:“有人跟踪我。”
      柴钦江湖经验丰富,当下神色若常,不紧不慢地牵着马往江边走去。那人躲躲闪闪跟在后面,只当柴钦不知。
      柴钦走到码头旁边,假装欣赏江上景色,只把眼角瞟着旁边。见那人躲在一个货物箱子后面,探头探脑,心想:“太嫩。只怕还是个新手。”
      走到一个高高的箱子堆后面隐了身子。
      那人见他的马还立在箱子堆旁边,便大着胆子往前挪动了几步。柴钦早从箱子堆另一侧转出来,悄无声息地走到那人背后,劈手在他肩膀斩下一掌。
      那人吃痛,脚一软,斜着身子瘫倒在地。柴钦一脚踏着他的软肋,眼睛俯视着他,冷冷地问道:“是谁派你来跟踪我的?”
      那人本来心里忌惮他是御捕房首捕,现下见他武功高强,哪还敢隐瞒,结结巴巴地说:“小的。。。是嵇恶城衙门的。。。的干捕。”
      柴钦地下身去,饶有兴味地道:“你是干捕,你来跟踪我?”柴钦是天下捕快头子,这干捕倒要来跟踪他,这不是笑话么?
      那人见他目光冷峻,气势迫人,愈发紧张,把不该说的话也一古脑儿说出来:“柴大人,是。。。这这样。太守接了江南来的密令,着小人们看着柴大人点儿。”
      柴钦厉声问道:“要你们什么看着我点儿什么?”
      那人道:“只是让看看柴大人和什么人说话?”
      柴钦愣了一下,接着踢了那人一脚,喝道:“滚。”
      那人连滚带爬地走了。
      柴钦这时心中雪亮,总算明白为何瑄王压了谵奕言的折子不上奏朝廷。既然瑄王认定他和肖家的人有勾结,怎么会轻易打草惊蛇将他在吴京逮捕?瑄王派人沿路跟踪,正是要看看他和谁人接头,好找出肖家在西梁的老巢。
      柴钦思忖了一会,心道:“这谵永瑄果然老奸巨滑,不过他灭我之心由来已久,也不算太出人意料。幸而这路上没有碰见肖笙,不然连累了他连自己都不知道。”
      忽然,嘴角微扬,一丝笑意由眼底泛出:“正好岳三郎夫妇在这里,倒要用用他们两个,叫谵永瑄不知道我葫芦里卖得什么药,顺便帮肖笙一个忙。”翻身上马,朝嵇恶城县衙奔去。
      当日下午,城中各处贴满了告示,点名要捉一对肖家的叛贼,男的叫“肖笙”,女的叫“濯云”。画像上,那男的脸上有条蜈蚣疤,女的眉毛粗浓,眼睛圆瞪。各码头、关卡凡有发现此相貌特征的人,一律截下。
      岳三郎和秦六娘用完饭,正准备出城,来到一个关口处,见数十名穿着官服的捕快两旁带刀站里。却有两位捕头来拦截。二人只好下了马,站在旁边等着问话。不料那两名捕头一言不发,只用图像对了二人的形貌,便以手示意让二人归到路旁的队伍中去。
      二人心中纳闷,站进队伍,发现早有数名脸上有疤痕的男子和眉毛粗的女子站在那里,都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过了一会儿功夫,有名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过来,也不下马,在关口前住了,居高临下地问道:“抓住肖笙和濯云了么?”
      其中一名捕头道:“启禀柴大人,这画像画的不是很像。现在只有这些人符合画像上的特征,请大人过目。”指了指那边站着一堆男女。
      岳三郎见了柴钦,都快忍不住要蹦上去一掌把他劈为两半。无奈这里人多眼杂,又不能泄露身份,只得咬牙忍了。
      柴钦故意把眼睛往人群中溜了一圈,道:“那个穿着湛青色衣服出来。”
      岳三郎没响,左右的人推了他一把,道:“叫你呢,快出去。”
      岳三郎气哼哼地往前一踏步,目露凶光地看着柴钦。秦六娘手里为他捏了把汗,手中的布袋也捏得紧紧的。那布袋里藏了一把燕翎刀,岳三郎有什么不测,她便要上去拼命。
      柴钦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反反复复,打量了他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歪着头道:“有点像,但不能确定。”
      岳三郎气得肺都要炸了。
      柴钦对那捕快道:“宁可错抓三千,不可放跑一个。将这些人都押回衙门去,一个个拷问,看看哪两个才是肖家的叛贼。”
      岳三郎回头和秦六娘交换了一个眼色,二人心想:“原来他是要赚我们回去,严刑拷打,好问出主人在西梁的计划。不行,非逃不可。”
      二人同时掠出人群,用掌劈开前头一群捕快,连马也来不及夺回,施展轻功,飞也似地朝前奔去。
      那后面几个捕头见了大惊,叫声“前面的截住”,却哪里还截得住?捕快们正要上马去追,柴钦道:“不用了。前面便是陇湘城,是旱路去西梁的必经之路,我今天连夜赶去,调集陇湘城兵马,将他们截获。对了,以免他们二人折返,城中仍旧戒严,绝对不能放跑了肖笙和濯云。”
      捕快们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见柴钦不让追,何乐而不为。不过这“肖笙”和“濯云”的相貌倒是在他们脑海里扎了根。这边太守已经派人去密报瑄王,说柴钦在嵇恶城通缉云笙二人,并差点将二人抓获。
      至于柴钦么,已经骑着马笃悠悠地去陇湘城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梁碧蕙一行人急着赶路,下午畅通无阻地出了嵇恶城,看看傍晚将近,便到了前面的麂子县客栈住下。
      这麂子县因夹在嵇恶城和陇湘城的中间,地理位置绝佳,商贾常来歇脚,所以客栈又多了些。
      梁碧蕙一行进了一家大客栈,要了六间客房,便各自去洗漱。一起用过饭,说了一会闲话,看看将近“人定”时分,梁碧蕙站起来道:“明早还要赶路,我先去回房歇了。”
      正上楼时,纪淑珍在楼下打趣道:“师妹今晚睡得早,大概是急不可待要去梦大英雄了。”梁碧蕙在楼梯上走到一半,把头伸出扶梯外,啐了她一口,道:“作师姐的没有作师姐的样子,我回头告诉师父去。”
      纪淑珍和其余四人都笑了,道:“知道你急呢,好赶紧让师父把你嫁出去。”
      梁碧蕙再不理她,甩了袖子一个人气呼呼地走上楼去,正好楼梯上下来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男人,两人险些撞了。梁碧蕙忙低了头,道声:“对不起。”便继续上楼去了,不想那男子看着她的背影,嘴边露出一丝淫邪的笑容。
      又过了两个点,纪淑珍等五人也准备去睡了,却看见客栈门口大踏步走进来一名英武的男子,不是柴钦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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