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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夏花绚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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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泰戈尔*《飞鸟集》
肖笙听司马攻说要抓柴钦,吃了一惊,正待上前制住他。谁知柴钦哈哈大笑,大步流星走下台阶,在司马攻肩膀上打了一拳,说道:“你小子又来耍宝。”
司马攻那张绷紧的脸立马松弛下来,嘻笑道:“怎么每次都骗不过你?”
原来这四座捕头中,就属司马攻和柴钦的关系最近。司马攻平素爱开玩,柴钦性格随和,两人关系融洽。相较之下,另两名捕头就有和柴钦有些疏远,尤其是“摄命昆吾剑”石进,最不服气柴钦被江湖人排在四大捕头之首,每每要和柴钦拧着干。
当下,柴钦抱臂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司马攻一边把马绳交给那看门的老头,一边道:“我来给你通风报信。这下你可闯祸了。谵奕言去瑄王面前告了你一状,说你私通肖家叛贼,请求瑄王上奏朝廷,缉拿你归案。”
柴钦把他迎进屋子,道:“瑄王怎么说?”
司马攻道:“吃不透瑄王什么心思,把谵奕言的折子压了不发。不过。。。你是知道瑄王这个人的,还是小心为妙。”
柴钦听了此言,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位面如冠玉、身着紫蟒朝服的青年,站在铺着猩红地毡的汉白玉阶上,居高临下地瞟着自己,傲慢地说道:“父皇,此人不可留。”
葛斯年对司马攻说的话打断了他的回忆:“这位老弟莫非就是江湖人称‘催命铜人槊’的司徒攻?”
柴钦忙给二人相互介绍。司马攻见葛斯年原来也是御捕房的,一下子态度亲近起来。
柴钦问道:“司马攻,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
司马攻道:“去年我和你一起到吴京办案,你中途失踪了几天。回来后,我无意中看到你行囊中露出的一张喜帖,落款便是这葛覃山庄。”
葛斯年听了,爽朗地大笑道:“不愧是做捕快这一行的。”
司马攻坐下后,喝了几口茶,却把眼睛望濯云身上盯了两眼。濯云最讨厌人家盯她,见是柴钦的熟人不好责怪,脸色已经不快起来。
司马攻忙道:“姑娘莫见怪,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女子让世子迷恋,让肖笙舍了命到洞房去抢亲。”这话解释比不解释更糟,柴钦用眼色示意他不要讲下去。
幸而濯云豁达,笑道:“那是因为抢来的馍吃着香,那个馍本身倒不怎么特别。”
众人见她不以为怪,这才放声笑出来。肖笙在她身侧心道:“我可不是因为谵奕言跟我抢才喜欢你的。”
柴钦问道:“城里有什么新消息么?”
司马攻道:“正要跟你讲。一是同义堂昨晚在阴沟里发现了一名弟子的尸体,仵作验尸结果,已经死了七、八日,胸部伤口和无头命案中的死者一样。二是上次剿魔大会无疾而终,九大门派的人又跑去大悲寺集会了,想趁着人在江南,把剿魔联盟尽快成立起来。”
柴钦心中一动,便问:“那庐见涛去了么?”
司马攻笑道:“怎么你也开始对他发生兴趣。他昨天去喝喜酒了。”说着,朝濯云挤挤眼,“今天才出发去大悲寺,已经晚了两天。”
柴钦道:“你不知道我问他行踪的缘故。”当下把昨晚上分析案情的结果告诉司马攻。
司马攻思索了一会儿,缓缓地道:“有一点说不通。”
柴钦忙问道:“哪一点?”
司马攻道:“如果是我想骗李锡麟服药过量,肯定不会混合大小药丸在同一个瓶子里。为什么不索性都做成大一号的呢?”
几人都叫出来:“对啊!这个是说不通。”但也想不出别的解释。
司马攻站起身来道:“柴钦,我还要去处理那件案子,得先回去了。提醒你一句,我能找得到这里,别人也能。”说罢,意味深长地朝葛斯年夫妇瞥了一眼。
柴钦会意,郑重地道:“我不会在这里久留,今晚去大悲寺探个究竟,明日返城。”又由衷地道:“司马攻,这次多谢你。”
司马攻出门上马,绝尘而去。
肖笙一脸歉意地对柴钦道:“柴大哥,是我连累了你。”
柴钦挥手止住他,道:“哪里的话。”又低头思索道:“同义堂弟子的尸体。。。死了七、八日。。。那不是正是八月十四前后?”
肖笙道:“也就是木偶遭袭击当晚。”
柴钦道:“这么说来,凶手是非要杀人不可,并不是梦游无意识的杀人。而他杀人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一定戳中人的心房不可?为什么杀人不分对象?”
肖笙忽然脸色大变,喃喃自语地道:“难道他是要取人身上的什么东西?”
濯云在一旁,关切地问:“肖笙,你怎么了?”
肖笙在袖中紧紧地握了拳,对濯云道:“看来今晚我们得让庐仲阳自我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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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大门派弟子已经陆续抵达大悲寺,继续上次被李锡麟发狂打断的讨论。九大门派中,致虚门经白马场之变几乎灭门,一代执教中仅剩了年轻的宁诚尚在,但历年下山散落在江湖间的弟子为数众多,仍有重振门户的希望。德武门自走了祁飞玉,同义堂亡了李锡麟,颓势渐露。其余几个门派勉强能维持现状。
虽如此,这些门派的弟子还是傲气犹存。不少人想:“果然还是得名门正派来组织联盟,像猎恶门这种小门派还是道行太浅了点。”
蓝追杂处其间,未免憋气。他自忖在剿魔大会上也出了不少力,虽然这里也有谵奕言巧妙安排的功劳,但他舍身忘死地逃出日蛊教,主动跟联系朝廷,甚至因为婚期一再推迟导致陆天香另嫁他人,他可以算是把什么都豁出去了。然而九大门派的弟子连正眼也不瞧他一眼。这种蔑视越来越让蓝追觉得,自己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工具,用完后就被丢弃一旁。
今早他独自在寺门口闲逛,见庐见涛一行匆匆赶来,正找不到知客僧通报,便想上去顺手帮个忙。谁知庐仲阳根本不理会他,专心等那大悲寺的知客僧忙完了过来招呼。蓝追只得拂袖而去。
庐仲阳冷冷地看着他走掉,心想:“如今猎恶门只剩了你光杆一人,你还来这里凑什么热闹?”见大悲寺的知客僧出来,立即换上一副大家公子谦和有礼的面孔,随父亲由那僧人领到客房。
一天下来,九大门派的弟子先是一齐发了个同进共退的誓愿,接下来订了联盟的名称旗号、规矩章程、联络方式、行动规划并设立了各地的负责人。到了商议谁作盟主的时候,却又纷争起来,明刀暗枪,针锋相对,一时间谁也不服谁。
这时有摩戒进来,朝苦霖长老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苦霖双目一合复又一睁,叹了口气,道:“各位,既然暂时无法达成统一意见,不如我们明日再议。膳堂已经备下斋饭,请各位慢用。”
众人听作为东道主的苦霖如此说,便都散了。
庐仲阳用完晚饭后回到客房,心中颇为得意,只因方才这场舌战中庐见涛是稳占上风。目前已知的制造血魔的两大黑手都在西梁,而聚英庄无论人力财力还是朝廷的关系都是在九大门派中最为突出的。庐仲阳信心十足地认为,父亲明天肯定能赢得这盟主之位。
抹了把脸,又喝了杯茶,忽然身体燥热起来,心想:“不好,那药又要发作了。”便躺到床上,静心宁气,专等夜幕的降临。
到了后半夜,庐仲阳从床上起来,眼睛里已经布满血丝,皮肤呈现诡异的赤色。庐仲阳自觉口干舌燥,又去桌上倒了杯茶,哪知道一口喝下去,再也忍耐不住,“腾”地冲出房门去。
月色昏暗,乌云低垂,此时大悲寺夜阑人寂,庭中唯有几个蛐蛐儿在碑亭旁的草丛里鸣叫而已。但庐仲阳冲到庭中,却看见前面有个僧人打着木鱼转进大雄宝殿里去了。
庐仲阳心急难耐,鼓着两个袖子,在暗夜中像蝙蝠一样急速跟进。只见大雄宝殿里黑黢黢的一片,连根蜡烛都没点。但这黑暗对于庐仲阳来说却是熟悉得很,他幼年时和长兄庐承志嬉闹,被庐承志不慎用铁尺打伤了头部,一连五年都处于失明状态,整日与黑暗相伴。庐承志因为那次事件被父亲责骂,从此以后改学剑术。因此白马场当日庐承志是拿着一把宝剑来参加擢秀赛的。
庐仲阳在大殿内凝神细听,那僧人还在黑暗中打着木鱼,似乎甚是虔诚。他神智已迷,只求快点拿到自己所需之物,也不仔细想这僧人如何会在半夜出现,在这黑暗中打木鱼做功课。根据那木鱼声,算准心房位置,取出腰带上插的那把铁尺,“扑”地一下刺入那人的身体。顿时温血四溅,腥味扑鼻。
庐仲阳忙用口将那鲜血接了,从怀中摸出一瓶药来,取出一粒服下。见那人似乎已经扑倒在香案上,再也没了动静。正待转身回房,却觉得体内那股燥热仍在,心中疑惑:“怎么这药今日不灵了?”
心念未了,鼻内闻得一股甜香,身体却慢慢冷却下去。浑身上下,无比通泰。庐仲阳不知道这是自己闻了酥骨香,丧失内力,间接抑制了魔化的缘故,还道那药丸在起作用。
就在此时,突然大雄宝殿外,钟声长鸣,火把通红,脚步声纷沓而至。
庐仲阳大惊,正要冲出殿去,却发现脚下虚浮,使不出半分轻功。再回头一看,那香案上倒着的哪是个僧人,不过是一个皮袋,被他一铁尺插破了,正在往外面流血。那香案上也没有木鱼,只有一个木盒子,被那皮袋压歪了盖子,露出里面的弹簧,连着一根木杆突出在外。
原来这一切不过是肖笙和柴钦的计策。
柴钦下午到了大悲寺,以御捕房捕头的身份,向苦霖长老提出在大悲寺缉拿凶手的请求。苦霖同意后,肖笙把血魔药丸化在庐仲阳客房内的茶壶里。如果庐仲阳没有服用血魔药,喝了少量的药末不会有事;如果他服用过血魔药,喝了这茶水却是忍不住要由人成魔。
柴钦又让摩戒等庐仲阳出屋后,装作敲木鱼的样子走进大雄宝殿,却从偏门悄悄溜走,给庐仲阳造成有人在殿中的假象。那木盒子能发出类似木鱼敲击的声音,自然是肖笙这位机关行家设计,里面装有酥骨香,盖子一开,香味就会喷出,木鱼声停止。
皮袋里面装的是新鲜猪血,这个柴钦对苦霖再三致歉,玷污了佛殿实在是罪过。幸好苦霖识大体,知道这捉拿凶手,关系到数条人命,事体重大,便也同意了。
当下,庐仲阳知道着了道儿,一边跌跌撞撞地向殿门口跑去,一边绝望地喊道:“爹,爹,快来帮帮我啊。”
门口的人看他的确实没了内力,才蜂拥而上,把他五花大绑捆了。
这时候庐见涛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把正在捆绑庐仲阳的几个人用掌打飞,一把抱起儿子,就想突围而出。
苦霖正想上前阻拦,早有一人飞身出去,双袖一抖,朝庐见涛脸上漾出一团药雾,又急速地退回人群。庐见涛连忙闭气,身体已经麻了半边,连带怀中的儿子一起瘫到在地。
耳旁响起柴钦的声音:“庐仲阳,有六条人命毁在你手里,还不赶快伏罪?”
庐仲阳抬起头,嘴边还留有鲜血,惊慌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柴钦厉声喝道:“你不是故意的,谁会相信!”
庐仲阳哭喊道:“我喝不到活人血,就会变成血魔,会杀死更多的人。”
柴钦追问道:“这是什么缘故?”
庐见涛也一脸愕然地看着儿子。
庐仲阳垂着头缓缓地道:“我服用血魔药过量,身体已经魔化。有个日蛊教的女子与我相好,她帮我从教主那里偷得一瓶解药,说是可以抑制魔化过程,但是必须用活人的鲜血作药引。我每每病发,难以控制自己的时候,照她说的,喝一碗新鲜人血,再服下药丸,身体就舒坦了。”
柴钦听到这里,回看了肖笙一眼,肖笙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这种药。
柴钦回头又问道:“如果你只需要鲜血,为何要杀人?”
庐仲阳道:“你不知道病发时我有多难受,我只要那血像。。。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我就可以立即喝到。我实在是等不及,等不及了。”
他扭曲的表情看得众人毛骨悚然。
庐见涛不解地道:“仲阳,你怎么会服药过量?我可是一直数着你服药丸的数量。”
庐仲阳忽然抬起头,愤恨地道:“还不都是因为你!你想用血魔药陷害李锡麟,把准备送给他的药丸做得偏大。结果那天我不小心打翻了两瓶药,捡起来重新装了一下。我。。。我吃了后感觉身体不对,仔细检查了那药丸,才发现大小不一样。”
庐见涛听了这话,半晌说不出话来。
众人在旁边听了,心道:“这可真是害人反害己。”
苦霖长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庐见涛,你自作孽,都报应在儿子身上。”
庐见涛捶胸,痛苦地道:“是我一时糊涂。”
柴钦正要问庐见涛是从哪里弄来的血魔药,却见庐仲阳的脸色又开始泛红。原来庐仲阳的身体已经魔化,那酥骨香能制住常人五日,却在他体内只能作用一刻钟而已。
庐仲阳呓道:“血,我要喝血。”
庐见涛道:“仲阳,你要喝血么?爹给你,爹把血给你。”抬头凄厉地喊道:“给我剑,给我剑。”
柴钦见了不忍,把剑递给他。
庐见涛在手臂上划了一个大口子,忍着痛把血淋入庐仲阳的口中。众人看到这一幕,又觉得二人舔犊情深,实在是可恨之外,亦有可怜之处。
庐仲阳抖抖索索地从怀中取出那瓶药,开了瓶盖,往口中塞了一粒。众人见他满足地叹息一声,脸色又渐渐平复下去。
肖笙见那药如此神奇,说不定能解开自己四年苦苦摸索的谜题。一时克制不住,也顾不上暴露自己的身份,走出人群,蹲下去,对庐仲阳道:“能让我看看是什么药么?”
谁料庐仲阳功力已经恢复,朝他的肩膀就是一掌。肖笙急忙闪身躲避,已经被掌风扫到,飞了出去,仰面倒在地上。
濯云大惊,奔上前,把肖笙的头扶起来抱在怀中,见他口角渗出血来,知道他受了内伤,又惊又急,不由叫道:“肖笙,你没事吧?”
肖笙还未及应声,这边庐仲阳已经跳起来,一手抓过一名女子,大声喊道:“都给我退开,给我和我爹准备两匹快马,不然我就杀了她。”
众人知道他是半人魔,都忙不迭地向后跃开。
濯云正在低头查看肖笙伤势,见前面有变,抬头望了一眼,脱口道:“梁碧蕙!”
原来那名被抓的女子正是北燕山的梁碧蕙,她前几日随燕无涯到了大悲寺来继续剿魔大会的议程。不想今晚站得地方不对,被庐仲阳顺手劫持了当作人质。
柴钦生平追捕逃犯不下百名,见惯了这种场面,当下大步跨上前去,声音平和地说道:“一切都好说。不要轻举妄动。”
庐仲阳叫道:“还不快去!”一面将手扼在梁碧蕙的喉咙上,一面往寺外走。梁碧蕙见他手劲奇大,也不敢挣扎,只得顺着他走。
庐见涛身上中的麻药还没有恢复,只能抱着伤臂,慢慢地跟着移动。
柴钦碎步跟着他们,却向身后的苦霖道:“主持,请派人拉两匹好马出来。”
苦霖只得吩咐照做。
柴钦将那两匹马的缰绳牵了,慢慢靠近庐仲阳道:“请拿好缰绳。”一边慢慢地把绳子送出去。庐仲阳单手过来接。柴钦突然将绳子向上一抛,在马屁股上打了一掌,那马受了惊,朝庐见涛直冲去。
庐仲阳只好推开梁碧蕙,去救父亲。柴钦顺势把梁碧蕙抱了过来,挟着她的腰,飞快地往后跑去。
庐仲阳挡住了那马,也不来追赶。扶着父亲上了马,自己也跃上马背,两人策马奔出寺外。
柴钦将梁碧蕙放下后,梁碧蕙因在他怀中夹带了一会儿,羞得满脸通红,又抬眼看了一柴钦,低声说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柴钦生性豪迈,倒是没觉得出什么异样,只道:“姑娘没事就好。” 梁碧蕙回到本门弟子堆里,还频频看他。
肖笙已经服了一粒治内伤的药,正盘坐在原地运功疗伤。人群中已经有人从他的相貌认出他是肖家的人,便在一旁指指点点。濯云气极,挺身挡在肖笙前面。
宁诚也混杂在人群中,这时候看清了是濯云,分出人群,道:“濯云,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和濯浪成婚了么?”
原来昨日世子府婚变的消息还没传到大悲寺。
濯云见是六师父,只得答道:“是他骗我成婚,我逃出来了。”
宁诚严肃地道:“那你怎么和肖家叛贼又混在一起?”
濯云急道:“肖笙他不是叛贼!”
宁诚喝道:“你不要被他骗了。快点过来,我们致虚门是名门正派,从来和肖家的人没来往。”宁诚这话与其说是说给濯云听的,不如说是说给周围一干人听的。
濯云紧紧咬住了下唇,这下她明白了为什么宁芷一开始就要瞒着宁诚,自己一个人去找肖一鹤,又不让他知道墓穴里的事情。实在是这个人太迂腐,太固执,太自以为是,太以名门正派自居。
但是宁诚积威之下,濯云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得垂头不语。
宁诚见她如此,以为她有悔恨之意,便放缓了语气,哄道:“六师父知道你是受他的欺骗,六师父不怪你。你跟我回致虚门,复兴师门还要你出力。”
濯云听到“复兴师门”,一时间又喜又忧,她在致虚门长大,对师门的感情深厚自不必说,可是让她这个时候离开,她怎么能放心的下肖笙?何况,她还想去西梁一探父母之死和日蛊教的关系。
濯云抬起头来,诚恳地说道:“六师父,我把一些事情处理完,自然会回到枫屏山,和你一起重建致虚门。”
哪知道宁诚让她回致虚门不过是个遁词,想把她从肖笙身边带开是真。听到这话,大声斥道:“濯云,你太不像话。你若还自认是致虚门的弟子,就赶快离开这个肖家叛贼。”
柴钦看不下去了,上前道:“六执教,肖笙的确不是叛贼。他二人情投意合,你又何必棒打鸳鸯?”
宁诚打量了他一眼,道:“我管教本门弟子,似乎还轮不到柴捕头插嘴。”
柴钦沉声道:“我的确插不上嘴,不过他们二人都是在下的朋友。我不得不站出来说两句。”
众人一听柴钦说肖家的人是他的朋友,都议论起来。
肖笙这时已经运功完毕,听到柴钦这么说,连忙站起来道:“不,这位柴捕头不是我的朋友。我不认识他。”但他看了一眼濯云,却说不出口“我也不认识她”。
濯云见他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怕他说出那句话来,便道:“对,我们夫妇都不认识这位柴捕头。不知道何故他说是我们的朋友。”
宁诚一听,愣了一下,问道:“你和他成婚了?”
濯云不等肖笙开口,便抢道:“早就成婚了。不好意思,现在才让六师父知道。”
宁诚气得脸色铁青,道:“你!你!”他一时怒气上来,又说不出话来,最后说了句:“濯云,我现在告诉你,你已经被逐出师门,从此以后我们致虚门不再欢迎你!”说罢,转身气哼哼地走了。田丰看了一眼濯云,也跟着走了。
濯云从小就听他威胁说要逐自己出致虚门,今晚宁诚终于说出口,心中居然一阵轻松起来。或许是到了无所失去的地步,就再也不怕失去什么。
肖笙在她旁边,低了头也不响。他知道濯云刚刚说的话,等于把她自己也推到了绝境。
但这不是迟早要发生的事情么?
苦霖站出来说,合掌道:“两位施主擒凶有功,但是敝寺实在不能收留二位,请二位速速离开。”
肖笙不再说什么,拉着濯云转身走了。
二人走出寺外,蓝追赶上来,叫道:“云姑娘,请留步。”
濯云住了脚,道:“蓝大哥,你怎么也在?”
蓝追道:“我在这里不过是个看客。不过我想日后再见到云姑娘怕是很困难。牙细山并肩作战一场,实在应该来告个别。”
濯云道:“蓝大哥,其实天香姐姐她。。。”
蓝追打断她的话,道:“不用说了,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想,这对她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濯云见他也不十分悲伤,疑惑地道:“难道你一开始就料到了?”
蓝追苦笑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她身子娇贵,我只是一介武夫,除了会武其他一窍不通,怎么可能给她一个安定的生活?”
濯云听了,知道他说得有理,只是为二人的感情可惜。
蓝追转向肖笙,道:“云姑娘是个勇敢的女子,你要好好珍惜她。”
肖笙点了点头。
蓝追满怀信心地道:“我也要走了。总有一天你们会在江湖上听到我‘蓝追’的名号。”
濯云和肖笙依偎着,目送他的背影远去。
肖笙忽然转过身,捧起濯云的手,紧紧地握住,真挚地道:“濯云,我这辈子不能给你荣华富贵,但我肖笙发誓,一定会给你一个安定的生活。”
濯云凝望着他如黑宝石般璀璨的双眼,那里涌动着爱与决心,震颤着勇气与热力,辉映在她秀丽的双眸上,直达她的心间,引起她灵魂深处的共鸣。
在这晨曦的原野上,两人拥吻的身姿,恰似一幅动人心魄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