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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花栖葛覃 葛之覃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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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诗经》
葛覃山庄规模不大,方圆不过五十来亩地,只有十来个长工,倒是田地、池塘俱全。庄主葛斯年四十七岁,原配李氏尚在,膝下两男一女,儿子都已经娶亲,女儿去年刚出嫁,婆家就在左近。他自十五年前买下这块地,悉心经营,如今也算是地方小富。
这葛斯年原来也在京都御捕房当捕头,虽长了柴钦整整一十五岁,二人只以平辈论谊,平日关系极好的。但葛斯年不久后便萌生退意,几经辗转,索性将基业都迁到江南来。柴钦因办案要四处奔波,每回到吴京来,倒都要来看看这个老朋友。
柴钦平日独来独往,葛斯年见他这次带回一男一女,颇为惊讶。更何况那女娃还穿着新娘嫁衣,那后生却是个仆从打扮。柴钦着二人先去洗漱换衣裳,再出来和葛斯年夫妻厮见。
李氏领着二人进内室去后,柴钦笑问葛斯年道:“怎么样?庄稼收成可好?嫂子和侄儿、侄女们都还好?”
葛斯年也豪爽地笑道:“今年大丰收,一家都平安。你老弟呢?”
柴钦笑道:“照旧光棍儿一条。”又皱眉道:“最近有件棘手的案子,一时之间找不头绪。”
葛斯年本来也是个有名的捕头,听柴钦这么说,未免心痒,便道:“老弟,刚好我藏了一坛子好酒,咱们晚上边喝边聊案情,如何?。”
柴钦一听说有好酒,兴致上来,道:“好,咱们今晚好好喝上几杯。”
正说着,李氏拉着濯云的手出来。只见濯云穿着葛家小女儿旧时的家常衣服,素面朝天,去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乖巧。
李氏对丈夫道:“看看,多文静的一个闺女。”濯云便向葛斯年笑盈盈地施了一礼。
柴钦想起她方才大闹喜筵的样子,心里直乐:“这‘文静’二字好像跟濯云扯不上什么关系。”
不一会儿,肖笙也换了身衣服出来,葛斯年见了他的相貌,打了个愣怔。肖笙会意,便道:“葛庄主若有不便,我马上告辞。”
柴钦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道:“肖老弟,你放心,葛大哥是自己人。”
肖笙想:“虽如此,你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他却是有家有口的人,我连累了他家须不好。”看看濯云,正和李氏聊得热乎,记起谵奕言对他说的话来:“你能给她什么?”一时间,脸色又转阴。
柴钦一直觉得肖笙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见了濯云这样自来熟的性格,倒明白肖笙为什么会喜欢上她了。濯云就好比是他取暖时的一堆火,夜行时的一盏灯,御寒时的一件衣裳,喝苦药时的一勺子蜂蜜。濯云的大方,包容了他的敏感;濯云的活泼,弥补了他的拘谨。柴钦忽然有些羡慕肖笙,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结束形单影只的生活了。
濯云已经跑过来跟肖笙讲:“这位葛庄主原来也是御捕房的捕头呢。”
葛斯年哈哈大笑道:“好汉不提当年勇。”
到了傍晚时分,葛家两个儿子带着长工从农田里回来,葛斯年早吩咐下去杀鸡宰鸭,于是一家人在院子里、篱墙下摆了一个大桌,亲亲热热地围了喝酒吃饭。
濯云见那桌上的蔬菜都是现摘的青菜、豇豆、蒜苗、南瓜,青葱滴绿;酒是葛家自家用米酿的,芳香扑鼻;又鸡鸭都是自养的,鲜美肥嫩,真个是自给自足的农家乐。一时间傻傻地想:“什么时候我和肖笙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朝肖笙脸上看一看,见他喝了一点酒,双眼越发亮了。
那葛家儿子媳妇吃完都走了。葛斯年见天空月色正明,便叫李氏:“去拿我那坛女儿红来。”又对柴钦道:“这是去年嫁闺女时剩下的,最后一坛了,今天正好请你和肖老弟一同喝个痛快。”葛斯年见肖笙酒量颇佳,心中喜欢,顺着柴钦的口叫他“肖老弟”。
不一时,李氏捧了一个青花瓮子上来,亲自拍开泥头,给桌上的三个男人都斟了一碗。濯云见那酒色如琥珀,香气浓郁,有些眼馋。肖笙对她悄声道:“你从我碗里喝也是一样的。”
葛斯年早疑心二人是情侣,听肖笙这么说,此刻确定无疑,心想:“这女娃嫁给肖家的男人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四人喝了点酒,葛斯年毕竟上了年纪,凉风一吹,觉得身上寒冷,嘱咐李氏去房内取件衣服来。
柴钦接了方才的话题道:“葛大哥,这件无头命案让我百思不解之处还在于那把沾了粉末的铁尺。庐见涛说兵器除了睡觉,寸步不离。据他后来在吴京府衙的口供,他当晚睡下后,就把铁尺放在枕头旁边,放下之前上面并无粉末。后来听到外面喧哗,他刚起身,他次子庐仲阳便进门来叫他,然后二人一同到了堂前。”
葛斯年道:“难不成他有梦游之症?并不记得梦中发生的事情?”他早年在京都破获的一起连环凶杀案,凶手就是一名梦游症患者。
柴钦沉吟道:“这个也有可能。”
葛斯年好奇地问道:“你们提到李锡麟变成半人魔状态,那是怎么回事?”
肖笙道:“那是服用血魔药过量所致。”
葛斯年道:“难道李锡麟不知道血魔药的危害么?”
肖笙道:“这个,自五年前北襄血魔大战,发现了很多武林人士服药过量被魔化后,江湖上应该都知道的。只是这药少量服用,不会对身体造成很大伤害。”
葛斯年对柴钦道:“那药你可带在身边?”
柴钦从怀里摸出那瓶从李锡麟房间橱柜里搜出的药瓶,递给葛斯年道:“这药危害太大,我怕流入别人之手,一直带在身边。”
葛斯年取了那药瓶,拔开盖子,在手心里倒了几粒,忽然皱眉道:“这药丸怎么大小不一?”
肖笙忙凑过去一看,果然那几粒药丸大大小小都有,虽然差别不大,但这葛斯年办案多年,心细如发,竟然一眼看出玄机。
肖笙惊道:“那是有人要故意陷害李锡麟了!”
柴钦道:“不错,普通人吃药,哪会去注意药丸的大小不同,假如有人告诉你最多能服用几粒,你只数着数字便罢。李锡麟想必也是,所以吃得份量过头,他自己也并不知道。”
葛斯年问道:“李锡麟和什么人有利害冲突么?”
柴钦道:“李锡麟是同义堂堂主,在江南势力很大,他的仇家想必也很多,也有眼红他家发迹的一干人,恨不得取而代之。”
肖笙心中一动,想起在世子府谵奕言对庐见涛说的话:“如今同义堂也败得差不多了,幸而有你聚英庄顶着。”便对柴钦说了。
柴钦道:“这庐见涛实在可疑。如果是他给了李锡麟这血魔药的话。。。”
葛斯年道:“难保他自己也在服用,以增强内力。”
肖笙道:“我还有一件事情想不通。内力高的人可以分辨兵器划空的声音或者拳掌的劲风,但要根据声音判断一个人心房的位置还是有些困难。”
濯云正专注地听他们分析案情,忽在一旁插嘴道:“这有何难,我眼瞎的时候,只能依赖听力,大概能估测对方的身体位置。比如那天有刺客劫持我,轻轻‘咦’了一声,就被我猜到他肩膀大概在什么位置,打了他一掌。”
肖笙脑中突然电光火石的一念闪过,便问柴钦:“庐仲阳使得什么兵器?”
柴钦努力地想了想,道:“他在剿魔大会上出现时,腰上插的是一柄铁尺。”
肖笙道:“木偶遭袭击的那晚,你们去搜查李家的时候,他拿的什么是兵器?”
柴钦道:“是一把剑。”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司徒攻没去注意庐仲阳的原因。
肖笙不依不饶地问道:“人在紧急情况下,会拿什么兵器?”
柴钦沉吟道:“自然是平时用得顺手的兵器。这么说来,庐仲阳那晚是故意拿了平时不用惯的兵器。”
凶手会是庐仲阳么?
但庐见涛那把铁尺上的白粉又作何解释?
这时,李氏从房里出来,给葛斯年递了一件布衫子。葛斯年套上后,问道:“他娘,怎么这衣服前襟这么脏?”
李氏看了看,道:“哎哟,方才我拍那酒瓮泥头的时候脏了手,把泥都沾在这件衣服上了。”
四人听了她的话,都跳起来。
李氏道:“你们怎么了?”
柴钦背着手,在桌子旁走来走去,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肖笙道:“我知道得可能还多一些。那日我在瑄王府听庐见涛在献一个药方,说是他儿子小时候被兄弟误伤,造成了脑部淤血失明,曾经瞎了好几年。如果他说的那个儿子是庐仲阳,他就有在黑暗中找到人心房位置的能力。而且如果庐见涛在服用血魔药,庐仲阳很有可能一同在服用,故而内力提高迅速。”
葛斯年道:“他去庐见涛房内的时候,庐见涛刚起来,必定还在穿衣服。他将枕头旁的铁尺递给了父亲,两人一同出了房门。”
柴钦道:“所以庐见涛那把铁尺上的粉末是由他手上沾上去的。而庐仲阳早把那把沾了白粉的铁尺藏了不拿出来。”
肖笙道:“不错,他可能换了衣服,但情急之下,手上并没有擦干净。”
濯云问道:“那庐仲阳为什么要杀李凤眉,还杀了那么多无辜的路人?”
三人又沉默下来,这个问题恐怕得问庐仲阳自己了。
濯云见三人都皱着眉头,便拍手道:“好啦,不管他为什么要杀人,这个案子已经解决了,咱们可以轻松一下了。”
柴钦和葛斯年看着她,都笑了。肖笙按了她的手,道:“破案还要讲究证据,光推理不行。没找到卢仲阳行凶的证据之前,不能说这案子已经解决了。”
濯云小嘴一撇道:“这么麻烦啊。那不如我去把他引出来,让你们抓个先行好啦。”
肖笙忙道:“这可使不得。万一你有什么三长两短。。。”
柴钦接道:“那肖笙就要和我一样打光棍啦。”
说得葛斯年哈哈大笑。肖笙脸上一红,濯云倒是不以为意。
众人看看月亮西斜,便散了酒席。
李氏拉着濯云的手,道:“闺女今天跟我歇在内屋,让他们几个爷们儿到外屋凉塌上睡去。”
濯云跟着她走了。
进到内屋,路过一间房间,濯云闻到一股熏香的味道,便道:“好香呢。是熏香么?” 李氏道:“这屋子供着咱们家的祖宗灵位,日夜都点着香。”
濯云应了,便跟李氏睡下。
第二日一早,濯云照例起晚了。起来见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便出来找李氏,路过昨天那间燃香的房间,见房门开着,李氏在里面正跪拜、叩头。
濯云不愿打扰她,就往里屋张望了一下,便想离去。
哪知道她看了这一眼,竟然像被雷击了一般,呆立当场。
原来那屋子里供桌之上,供着两排灵位,下面一排中间两个分别写的是“恩公凌寒大侠之位”、“恩公云非烟女侠之位”。
李氏拜完后起来,转过身见濯云呆呆地站在门口,便道:“闺女,你怎么了?”
濯云指着那两个灵位,对李氏道:“这是我父母的名讳,为何会在这里?”
李氏听了大惊,连忙带着濯云去找葛斯年。
葛斯年正在后院和柴钦、肖笙过招。三人性情真挚,相谈间颇为相得,已成忘年之交。李氏见了葛斯年,便道:“他爹,原来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位云姑娘竟然就是我家恩公凌寒和云非烟的遗孤。”
葛斯年和肖笙都吃了一惊,柴钦不知就里,忙问二人缘故。
葛斯年看看左右,低声道:“这里不方便讲,我们进屋叙话。”
五人进了内屋,葛斯年这才缓缓地道:“柴老弟,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同你讲。便是我当年申请致仕的原因,实在是怕知道太多,性命不保。”叹了口气,又道:“你还记得当年我辞职前接手的那件案子么?”
柴钦摇头道:“当年我才十六岁,只在御捕房外围做事,很多机密的案子没法参与。不过我记得你接手那案子是京都出现两头血魔之后。”
葛斯年道:“不错,我查的那案子正是俞、华二将军府的血魔灭门案。当时承德帝听说了这件惨案,害怕血魔闯入皇宫,急调御捕房四品以上捕头和三十余名御前侍卫前城去围剿血魔。”
这一节,濯云是听肖笙在镇国公的墓穴里讲过的,只是肖笙没有讲的这么仔细。她听到葛斯年提及“御前侍卫”,知道这些人当中包括她的生身父亲,不由神色激动起来。
葛斯年转身对着濯云道:“当时,我和你爹凌寒分在一组,加上其他五名弟兄,一共七人。有人说在京都东郊翠竹林里听到野兽的低吼。我们便带了弓弩潜伏在翠竹林外面,但谁都不敢进去。埋伏了三天三夜,只听见野兽吼声,不见有血魔冲出来。”
“我还记得那个傍晚,天气转寒,翠竹林外阴风阵阵。我们几个都疲惫不堪,又冻得发抖。正好你娘云非烟提着一篮子热饭菜来给你爹送饭,顺带捎了几件衣裳过来。大家分了衣裳披在身上,感激不尽。正一同吃饭的时候,突然有两头血魔冲出来,我们来不及开弩,只得四散躲开。血魔却不来追我们,径直扑向那饭篮子,往里面掏东西。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血魔只是闻到饭菜香味,跑出林子抢食物来了。”
“那时我立功心切,趁机偷向其中一只血魔射了一弩。不料那血魔反应极快,把那羽箭拨落后便‘嗖’地向我扑来。幸而你爹奋不顾身,急忙上去用剑挡在我的前面,才救了我一命。我知道你爹原是西梁凌家的公子,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御前侍卫,武功不弱,但那血魔实在内力太强,一下把你爹的剑打掉,朝他头顶抓下。几个弟兄正手足无措的时候,你娘突然冲上去,将那血魔一掌拍开。”
濯云听到这里,“啊”的一声叫出来。能够把血魔一掌拍开,这是什么功力?她见过的人当中,除了那黔陀叟或许有可能办到以外,其他人都没有这样的能耐。
肖笙和柴钦听了也吃惊不已。
葛斯年接道:“当时我们也非常惊讶,你娘居然是这样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顷刻间,你娘和那只血魔已经交手了一百多招,速度快如鬼魅,我平生所未见。”
“但这时,另一头血魔也扑了上来。我们七个人朝那头血魔拼命射弩箭,血魔身上中了几箭,但都不在要害处。我们只能且射且退。不料,那血魔疾扑上来,双臂左右横扫,一下扫倒了我们四名弟兄。我瞥眼见那四名弟兄的腰间被打得血肉模糊,肋间白骨突出,心中惊骇无比!急忙改弩换剑,朝血魔刺去。这时,你爹的剑也到了。不料那血魔分左右双手两指快速夹住我们的剑身,我们竟然半分也动弹不得。”
濯云听到这里,都可以想象到当日战斗之惨烈。
葛斯年顿了一顿,又道:“幸好此时,你娘已经杀了第一头血魔,赶过来,朝攻击我们的那头血魔后背上印了一掌。那血魔猝不及防,喷出一口鲜血,慢慢倒下,却露出身后你娘的脸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只见她原本秀丽白皙的脸上,变得双眼赤红,连皮肤都泛出红光来。”
濯云失声叫道:“半人魔!”
葛斯年道:“不错。你娘看到大家惊恐的眼神,似乎马上明白过来,对着你爹道:‘寒,那药终于发作了,趁我还有理智,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小宝宝。’说完,也奔入了翠竹林。”
“你爹跟在后面悲痛地喊道:‘非烟不要走,我和你一起回日蛊教,我们还有机会。’一面也跟着你娘也进了林子。”
濯云听到这里又忍不住道:“怎么我娘是日蛊教的么?”她心里及其不愿意把自己的母亲和日蛊教这种淫邪的教派联系起来。
葛斯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就是听你爹这么喊的。”又道:“我们几个正犹豫不决,要不要追上去,却听林子里传来一阵极其阴森的女子的笑声,接着便悄无声息。”
濯云道:“然后呢?”
葛斯年道:“我们谁也不敢冒然进去。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我念及你爹娘救命之恩,咬咬牙,一个人提着剑进到林子里去。”
濯云不禁对葛斯年的胆色十分敬佩。
葛斯年接道:“我进去后,看见你爹背靠在一棵树上,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手腕上划了一条口子,还在汩汩流血。你娘侧卧在地上,头躺在你爹的腿上,但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濯云虽然知道后来父母还是死了,不由也松了口气。
葛斯年道:“我连忙去外面叫幸存的弟兄来抬你爹娘,重新进林子的时候,二人却都已经不见了。”
濯云听到这里又“啊”了一声。
葛斯年疑惑地道:“第二天我去探望你爹娘,见他们夫妻二人完好无事。可是,过了几个月居然传来你父母在家中上吊自杀的消息。”
濯云想起师父和她说的,她父母某日曾对师父讲要搬离京都,但隔天师父就发现了二人在房中悬梁自尽的尸体。
葛斯年道:“我第二天一大早就递交了辞呈,所以也没机会去亲自验尸。”
柴钦在旁边插嘴道:“我记得那件案子似乎是老石接的手。”
濯云问道:“谁是老石?”
柴钦道:“便是我同僚石进的父亲。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当时也参与了搜捕血魔的行动。”
濯云道:“那他现在在哪里?”
柴钦道:“他早几年就病逝了。”
濯云一脸失望,垂了头不语,肖笙忙在她肩头握了一下,以示安慰。
柴钦又问道:“葛大哥,你还没有讲你为什么要隐退?”
葛斯年听了这话,出了房间,左右查看,又到窗下看了,确定无人后,才道:“因为我们几个当晚查验那血魔的尸体,发现血魔就是两位将军所化。这个后来呈报到了朝廷。但是我们隐瞒了一件事情,就是俞将军的手臂上刻着几个字。看字迹,是他自己刻上去的,很可能是他怕自己丧失理智后不能再开口说话,就留了字在身上,期望检查尸首的人能发现。但我们看了谁也不敢说出去,只好将他那处皮肤划花了,毁去了字迹。”
柴钦和濯云同时问道:“什么字?”
葛斯年道:“‘瓒王是幕后主凶。’”
柴钦听了点头,道:“怪不得你要辞职。”
濯云却不解地问:“为何瓒王便动不得?”
柴钦道:“你不知道,承德帝所有儿子中最宠这个谵永瓒,虽说他现在开始重用瑄王,但保不定最后还是把皇位传给了瓒王。”
濯云这才明白了一点儿,要动储君哪是那么容易的,搞不好葛斯年先丢了脑袋。
肖笙想起父亲说过这瓒王是承德帝宠信的三子中最昏聩无能的,一时间倒为瑄王感叹起来,这皇位之争和会不会做事情无关,全在承德帝一念之间。
濯云听了这半日,虽然知道了一些原来不知道的事情,但觉得对父母之死,越发糊涂了,便对肖笙道:“我想去西梁看看,葛庄主不是说凌家在西梁么?”
葛斯年道:“具体在哪我就不清楚了。御前侍卫不是光武功高就能当的,每年朝廷也只在几姓子弟当中选人,凌家便是其一。不过我听说你爹和本家关系很不好,从不来往。”
濯云想:“是了,怪不得师父说我父母死了,都没有亲戚来看望。只好把我抱回了致虚门。”
正在此时,葛斯年家的看门老头在外面道:“葛庄主,有个什么司马相公来访。”
柴钦听了,笑道:“这老头耳背了吧,把司马攻听成了司马相公。”
几人出了屋子,果然见司马攻牵着马站在外头,见了柴钦,喝道:“大胆柴钦,居然窝藏要犯,还不赶快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