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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花落西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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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横吹悲,风动马嘶合。前驱迎旗节,千里阵云匝。
单于下阴山,砂砾空飒飒。封侯取一战,岂复念闺阁。
----王昌龄*《变行路难》
肖笙凝视濯云许久,却见濯云抬起头来,恼怒地朝他这边瞪了一眼。
原来濯云虽未看清何人盯他,却感觉对面那队便衣捕快堆里有一道目光直直地射在她脸上。
濯浪一直在观察濯云的神情,见她又为了别人盯着她看而不高兴,心中暗暗计划:“这次的事情完后就娶她,再不让她来抛头露面。”
这时江伦已经走到场中空地上,往四面一拱手道:“诸位英雄莅临剿魔大会,主持江湖正义,在下感激不尽。想必大家也听说了,上月初二门下二十一名弟子,在牙细山击杀十头血魔,无一人阵亡,并且捣毁制造血魔基地一处。”
周围的人听了这话,轰然喝彩。这之前,牙细山大战是传闻,是轶事,今天众人从江伦口中得到证实,不由群情振奋,斗志高昂。当下就有几名热血儿郎摩拳擦掌,准备投身剿魔大业。
濯云冷眼旁观,趁江伦说话的时候,细细打量他的身材容貌、声音神态,觉出虽有些许不同,却不是那么明显,待要举证,又找不到头绪。
江伦接着道:“常言道:树德务滋,除恶务尽。牙细山大战后,猎恶门欲将制造血魔的黑手一网打尽,奈何猎恶门只是一个小门派,有心无力。今日有幸会诸位英雄于吴京,在下深感猎恶门不再势单力薄,孤军奋战。猎恶门有意与江湖英雄结为联盟,共伐血魔。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当下,有一人分出人群,朗声应道:“江门主义薄云天,姜某人敬仰之心是无以复加。只是江门主说了半天,大伙儿都不知制造血魔的主凶是谁?不如把话挑明了,大伙儿心里也好有个数。”
江伦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拱手道:“在下漕运水帮新任副帮主姜维达。帮主苗胜有紧急要务,去外省押运货物,特派我参加剿魔大会,传达漕运水帮全体除魔卫道之心。”
那漕运水帮论人数是江南第一大帮,做的是承运各地绢帛粮食的业务,有的是水陆功夫兼备、逞强斗狠的好汉,帮主苗胜一身好水性,江湖人称“水龙王”。只是帮中使粗浅拳脚功夫的弟子居多,修习上乘武学的寥寥无几,因此在九大门派中还排不上座次。江南猎恶门近来声名大燥,反而盖过漕运水帮的名头,江伦猜度那漕运水帮的姜维达必然不肯服气,所以才第一个跳出来发难。
但这话濯云听了,不由心中一动。原来那江伦自发英雄贴到方才讲话,只字未曾提过肖家。牙细山据点是肖家的,毋庸置疑,这个江伦居然避而不谈,可见别有企图。
江伦转向姜维达,不卑不亢地说道:“姜副帮主说得好!我之所以迟迟不说,乃是因为滋事体大,不欲各位有先入为主的印象。猎恶门追踪血魔由来已久,历经波折,冲破迷雾重重,最近才确定制造血魔的黑手乃是西梁日蛊教!”
下面有知道牙细山大战一二的皆尽哗然。
濯云心道:“怎么成了日蛊教啦?肖鸣轩这个谎撒得可不高明。”
姜维达“哈哈”大笑道:“江门主在说笑话。怎么才前月,你们帮中弟子说是肖家的人做的,今天就变了样啦。变来变去,叫大伙儿怎么信服?”
江伦面不改色地道:“帮中弟子出了奸细,我们才故布疑云,避免打草惊蛇。”
姜维达道:“奸细是谁?”
江伦痛心疾首地道:“便是跟了我五、六年的蓝追。此人性情奸猾,事发后欲加害于我,所幸被门下弟子及时发现。”
濯云听了这话,更加疑惑:“蓝大哥不是失踪了么?肖鸣轩为何要诬陷他是奸细?”
姜维达问道:“那他现在在哪里?”
江伦道:“此人是西梁日蛊教的奸细,叛逃后自然回了日蛊教。”
姜维达一时之间无法反驳,沉默不语。
场下正议论纷纷,却有一名紫脸膛的汉子出列,缓缓地道:“江门主,你说西梁日蛊教在制造血魔,可有证据?”
那汉子声音浑厚,声若洪钟,说了这句质问的话,仿佛在会场晴天打了一个炸雷,顿时众人都止住了讲话,专听江伦怎么回答。
濯云瞧了瞧那汉,却不认得那人是谁,便问身旁的宁诚道:“六师父,此是何人?”
宁诚愣了一下,才想起濯云那日并未在白马场,答道:“此是北燕山掌门燕无涯。”燕无涯不常出来走动,是以致虚门和北燕山相隔虽近,濯云也没见过他。
濯云听了这话,便踮起脚跟,朝燕无涯身后的仔细看了一看。原来她心里还惦记着要给梁碧蕙道歉的事情。
果然见梁碧蕙站在燕无涯身后的一堆弟子中间,头发梳得妥帖,穿得极为整齐,不似赤土城中那样落魄。濯云见看到了要找的人,便又转回心思,观察江伦的举动。
江伦道:“你要证据么?伍超,带人上来。”
人群中转出一人,躬身应道:“是,门主。”
濯云那日亲见假伍超被邓衡一爪轰破天灵盖,此时又来一名伍超,心知肖鸣轩肯定找到了新的替代品。
不一时,伍超拉了一个身上套着麻袋的人上来,拖了那人到场中后,将麻袋一掀,众人见原来是一名身穿紧身蛇皮衣服的年轻女子,双手捆缚着麻绳,反剪在背后,嘴上塞着白布。
濯云见了那女子,“咦”地一声轻呼。那套服装对她来说甚是熟悉,但那女子却面生的很。
九大门派中聚英庄、邺城派和幽州派都在西梁,看了那女子的装束,门下弟子们便与旁边的人道:“这个是日蛊教的装扮。”
伍超将那女子口中的白布除了后,江伦便向场外道:“这是上月被我门下弟子在牙细山捉住的日蛊教妖女。”又对那女子厉声喝道:“妖女,日蛊教制造血魔的事情,你还不快从实招来。”
那女子噙着泪,楚楚可怜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伦道:“这里是剿魔大会,不是你耍花样的地方。日蛊教犯下滔天罪孽,你不要再执迷不悟,否则定斩不饶。”
那女子听了这话,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但就是不开口。
江伦待要再厉声逼供,却有一名身着白衣、手持折扇、油头粉面的男子走到场中,向江伦道:“江门主,你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场下又是一片哗然。原来此人是在江南一带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甄风流。
司徒攻在柴钦旁道:“今日来的逃犯不少,会后我们可以有个大丰收。”
柴钦知道他疾恶如仇,闻听此言,不由微微一笑。
江伦对甄风流道:“请阁下速离会场,莫腌臜了这英雄聚集之地。”
甄风流潇洒地一转身,朝场下道:“君子爱色,不亏大节。我甄风流虽然风流一点,在江湖大义上却是明白得很。剿灭血魔,匹夫有责,我甄风流也要出力,江门主这个时候撵人,太小气了一点。”
濯云觉得此人形状滑稽,不由失笑。
甄风流恰好转向濯云站的位置,看到有个清丽的女子笑得正甜,便朝她挤了挤眼睛。
濯云被他恶心了一下,眉头微拢,强咽了一口口水,这才胃里舒服了些。
甄风流说完后,又低身朝那日蛊教的女子柔声道:“姑娘别怕,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这里的英雄豪杰都会为你作主的。”
说也奇怪,那女子听了他的话,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开口道:“好,我说。”
甄风流得意之极,舞弄着扇子轻摇了几下,加倍温柔地说道:“是了,是了,这样才好,姑娘尽管放宽心。”
那女子道:“我们日蛊教的确在制造血魔。”说了这一句,听到众人喧哗,却停了不说。
甄风流用折扇示意众人安静,让那女子继续讲下去。
那女子继续道:“牙细山采石场只是日蛊教在江南制造血魔的一处基地。我们教主日阳明在西梁蜀京、邺城和幽州有更大的基地,聚英庄、邺城派和幽州派都有多名弟子被捉去炼成血魔。”当下报出各门派失踪弟子的姓名,那西梁各门派的弟子听了,对照本门失踪人员名单,见她报得丝毫不差,都气愤不已,立时倾向于相信日蛊教是幕后主凶。
那女子又道:“教主想把势力扩展到江南,这才在江南设了两处基地。”
甄风流道:“等等,你说两处。一处是牙细山,另一处在哪里?”
那女子带着哭腔道:“这个我不敢说,说了教主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甄风流扇子一摇,想了想,道:“这样,你点中场中任一门派,该门派的所有弟子便负责你的安全,如何?”
那女子点点头。
甄风流又抬头,向四周道:“大家同意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道:“好说,好说,只要那女的肯招供。”
甄风流回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那女子嗫嚅着道:“在贺州东郊不动窟。。。
贺州在吴京以西,靠近西梁地界,江伦的身份便是被革职的贺州兵马团练使。
江伦生怕众人没听清楚,大声道:“贺州东郊的不动窟,全是一片陶窑。想必日阳明把血魔藏于窑室内,掩人耳目。”
那女子道:“我已经说出本教的秘密,教主必定置我于死地。各位英雄说话要算数,小女子的性命全仗诸位保护了。”
甄风流用折扇轻拍那女子肩头,安慰道:“这个你放心。你要点哪个门派保护你?”
那女子指了指场外的苦霖长老道:“大悲寺。”
苦霖长老见点到自己门派的名字,便道:“阿弥陀佛,女施主孤身一人要住到大悲寺来恐怕多有不便。”
言下之意,是十分不情愿了。
甄风流着了恼,跳到苦霖长老面前,道:“和尚,方才你怎么不说?现在这位姑娘已经把性命都押上了,你倒推三推四起来。你们出家人的慈悲为怀呢?非要闹出人命,丢了各位英雄的信用是不是?!”
江伦出来打圆场道:“苦霖长老,这女子现在性命悬于一线,请长老看在佛面施舍一片扶危拯弱之心。。。”
燕无涯因方才江伦反驳了他的质问,心中不快,便在对面喝道:“慢着。此女说的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先别忙着安插她进入各大门派。”
濯云听了这话,心下明白:“肖鸣轩是想派奸细到大悲寺去。”
江伦眯起眼睛,转身道:“燕掌教,如果我没记错,白马场之变,逃出生天的掌门并不多。你若不肯为江湖正义捐躯,也不用阻止别的门派尽心竭力。”
江伦这话说得厉害。在白马场那种情况下,张无双、赵得范、范炳和苦禅长老牺牲得光荣伟大,为本门弟子津津乐道,燕无涯的全身而退反倒成了一种耻辱,使得北燕山缺少了与其他门派相抗衡的一桩英雄事迹。
当下有几个中小门派的弟子讪笑起来,姜维达大笑出声,道:“好一个逃出生天的燕掌教,到这里来指挥我们剿魔来了。”
燕无涯本来就是紫膛脸,脸红也看不出来,不过倒是不再言语。
江伦回身道:“请苦霖长老定夺。”
这话已经没有商榷余地,苦霖只得点了点头。
甄风流见目的已经达到,摇着扇子下场去了。
这时候,场下有一人心里极其不舒服,便是同义堂堂主李锡麟。他和燕无涯一样,是白马场之变幸存下来的掌门,方才江伦说燕无涯的话和众人的嘲弄仿佛在他的脸上打了两个耳光。
他沉不住气了,要出来为自己扳回面子。
李锡麟踱着方步走下场,中气十足地说道:“江门主,生死由命,在天,不在人。燕掌教和老夫一片匡扶正义的赤胆忠心,日月可鉴。若各路英雄要讨伐日蛊教,老夫愿意率同义堂一门弟子攻打头阵。”
“好!”李锡麟话音刚落,江伦便带头叫好,又道:“李堂主说得好!武林中有李堂主这样的忠勇之士,实乃武林之大幸!我欲推举李堂主为此次讨伐日蛊教的武林盟主,诸位可有意见?”
李锡麟没想到江伦会主动提出让他做武林盟主,大喜过望,嘴上自谦道:“老夫愚昧无知,怎敢担此大任?”
江伦道:“李堂主德高望重,同义堂人才济济,李堂主不坐这个位置谁坐?攻打不动窟刻不容缓,李堂主请以大局为重,万勿推辞。”
李锡麟尚未搭话,突然从场外进来一人一骑,分开人群,直冲到场中,险些把李锡麟撞倒。
濯云见了那人,不由脱口喊出来:“蓝大哥。”
蓝追看了她一眼,却不理她,下了马,气喘吁吁地指着江伦骂道:“你这个冒牌货。”又向周围的人道:“大家不要相信他,他。。。他是假的。真的江门主已经被肖家杀害了。”
此话一出,场下如同炸锅了一般。
濯云和宁诚都点了点头。肖笙和柴钦也交换了一个眼色。
江伦故作镇定地道:“你这个日蛊教的奸细,跑回来故意误倒大家。你说我是假的,有什么证据?”
蓝追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却道:“肖鸣轩已经把猎恶门的弟子尽数抓走,又炮制了你们这些冒牌货来召开剿魔大会,意图混淆视听,好让江湖好汉为他所利用。”
江伦道:“你拿不出证据,我们为何要听你的?”
苦霖在一旁,压过江伦的声音道:“江门主,你少安毋躁,不如听蓝追把话讲完了再说。”
苦霖如此一说,江伦只得忍了。
蓝追道:“大家耐心听我讲完。七月初七晚上我被肖家的人袭击,后被日蛊教的人捉去,这期间一直被他们囚禁。十天前,我趁日蛊教的人不备,杀了几个看守才逃出来。不过万幸的是,我偷听到了他们的一段谈话。”
苦霖道:“说下去。”
蓝追接道:“日蛊教有个妖女叫李意蓉,乃是教主日阳明的养女。此女性情□□,那日她欲行不轨。。。被我拒绝后,在门外与两名看守我的蛇女谈话,提到肖鸣轩想利用猎恶门除去日蛊教的血魔基地。”
濯云听他提到“李意蓉”,联想到那日李意蓉的举动,心中了然,忖道:“李意蓉这样乱来,祁飞玉为什么还要和她在一起?”
蓝追一口气说下去:“那天,我听到李意蓉在门外对两名蛇女说:‘这个人没有什么用了,你们用完后就可以把他杀了。’”
“其中一名蛇女说:‘教主不是想留他在剿魔大会上戳穿肖鸣轩的把戏么?’”
“我当时听了,并不知道肖鸣轩想干什么,但马上听到李意蓉说:‘教主的主要目的不是想让他揪出假冒的猎恶门弟子,而是要让他泄漏肖鸣轩在吴京的血魔基地。不过肖鸣轩已经把人马全都转移到西梁来了,我们迟了一步。’”
“我第一次听到她们说假冒的猎恶门弟子,还以为是猎恶门中混入了奸细。不料李意蓉接下去得意地说:‘可惜肖鸣轩也慢了一步,我们在不动窟的基地已经撤空。他偷梁换柱炮制的那些假猎恶门的人也全没用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肖鸣轩不是派了奸细去猎恶门,而是将猎恶门人用替身代换了。”
“另一名蛇女紧接着问她:‘那肖鸣轩知道不动窟被撤空么?’李意蓉说:‘他应该不知道。我们在肖家内部已经布了眼线。就让他白忙活去好啦。’”
“前一个蛇女又问:‘那教主不怕肖鸣轩让假江伦当上武林盟主,引江湖人士来攻打我们么?”李意蓉冷笑说:‘肖鸣轩敢么?现在我们两帮势力混杂一处,他怕引火烧身,绝对不会在西梁轻举妄动。’”
“接下去,她们又提到肖家正在往西梁转移血魔,李意蓉说:‘最近两天就会有一批路过这里。你们好好准备,到时候把肖鸣轩炼成的血魔都抢过来。’”
蓝追讲到这里,吐了一口气,尴尬地道:“她走掉后,那两名蛇女又进来,百般挑逗。我知道她们想拿我练功,便假意顺从,趁她们不备,将二人都点倒,在门口夺了一匹马赶到这里。我因为怕被日蛊教的人追杀,一路上尽挑的小路走,险些迷路,幸好今日及时赶到,”
江伦等他讲完,便大声笑道:“一派胡言,亏你编得出来。”
众人听了他的话,犹豫不决。但濯云知道他说得是真话,因为蓝追逃脱后两天,李意蓉的确在西梁边境上试图劫持肖筠押送的血魔车队。
苦霖道:“蓝施主,你和江门主相处了五六年,请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眼下这个江门主是假冒的?”
问题又回到先前焦点上。蓝追这时才从容不迫地向假江伦道:“既然你说你是江伦,我倒要问你,六年前将你革职的上司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假江伦笑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他叫陈展鹏,原任贺州防御使,现在吴京,新升了经略安抚使。”
濯云在天香楼听到过陈展鹏这个名字,忆起关于陈展鹏的信息,果然和假江伦说得分毫不差。
蓝追道:“你确定么?”
假江伦道:“此人心胸狭隘,妒贤嫉能,我与他有仇,自然记得。”
姜维达在一旁道:“恐怕你的记性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假江伦见他又冒出来,忿忿地道:“此人挫骨扬灰我都记得。”
濯浪从人群出来,走到场中,向姜维达道:“陈大人,虽然这位江门主认不出你来,我还是认得的。”
“姜维达”向濯浪施了一礼,道:“下官陈展鹏参见四世子。”
这下众人都明白过来了,原来陈展鹏谎称自己是漕运水帮的新任副帮主姜维达,来讹这假江伦。假江伦虽然将江伦的背景资料背得滚瓜烂熟,但是从未见过陈展鹏本人,是以一下子就露馅了。
濯云想:“那先前蓝大哥说什么‘及时赶到’自然也是假的,他必定是和濯浪联系过了。濯浪又安排陈展鹏到这里出现。”
假江伦见势不好,急急地想跑,蓝追跟上去想擒住他,不料他突然向后发了一把匕首。蓝追一时躲闪不及,腿上中刀,血流如注。
濯云连忙来扶他,急道:“蓝大哥,你没事吧?”一面帮他清理伤口。
濯浪已经一招“汀兰拂穴指”将假江伦点倒。人群中濯浪带来的高手也一起动手,把那假冒的猎恶门弟子也都一一擒获。
假江伦忽然嘶声叫道:“各位兄弟,肖家待我们不薄,现在是我们为肖家尽忠的时候了。”说罢,将附在腮内的剧毒泡囊咬破,立时气绝身亡。那余下一十九人,也纷纷咬破泡囊而死。
众人见这二十人甘愿为肖家而死,不禁耸然动容。
肖笙在柴钦后面痛心地道:“罪孽,罪孽。”
众人见假江伦已被揭穿,但不动窟已经被撤空,讨伐血魔的事情须要重新计议。
李锡麟道:“江伦假冒的事情老夫实在不知。还是那句话,如果要攻打制造血魔的黑手,老夫愿意打头阵。”
苦霖道:“诸位,依老衲愚见,现在群龙无首,不好办事。既然李堂主一心除魔,自告奋勇,这盟主之位还是让李堂主来坐。等联盟一起,大家才好统一行动。”
不料有一人在场外道:“我有意见。李堂主年老体虚,恐怕力不从心。”
众人看去,原来是京都全善门著名镖师康逸平。此人年不过二十四,也是自幼便跟张无双行镖,未及弱冠便拉着全善门大旗走过天南海北。他因有一趟要紧的货物要护送,没有来得及赶去参加擢秀赛。张无双和黎道藩阵亡后,他当之无愧的继任全善门门主之位。
镖师本来人脉广多,消息灵通,康逸平早就听说李锡麟丧女卧病的事情。此时他依仗自己年轻,说五十岁的李锡麟年老,不由让人兴起“英雄未老,后辈可畏”之叹。
李锡麟打量了一下他,冷冷地道:“康少侠年轻力壮,想必单打独斗能胜过老夫。”这话挑衅意味甚浓,指明了要康逸平接招。
江湖上本来就是拳脚出真章,众人一听李锡麟提到“单打独斗”,知道他要单挑康逸平,便响起一片起哄叫好声。
李振南是个孝子,在旁边暗暗为父亲身体担心,心道:“父亲真想要这武林盟主之位,不若我替他去打。”待要上前,被李锡麟用眼色止住。
康逸平满不在乎地一笑,走下场来,脱去上衣,穿着短褂,隐约露出一身黑黝强健的肌肉,仿佛全身写着“青春”二字,傲气地说道:“只要李堂主肯奉陪。”
李锡麟将长袍一撩,在场中沉稳地摆了马步,身子一躬,双掌合揖,作了个“捆龙拳”的起手式,道声:“来吧。”
康逸平跃步如流星,左右腾跃,寻找李锡麟的弱点。等绕到李锡麟左侧,突然勾手侧踹,手上攻的是李锡麟的腋窝,脚上踹的是李锡麟的面门。
李锡麟只是想给他个教训,便用了五成功力,左臂架了他的手掌,右手朝他腿上环跳穴上一指。本以为康逸平会撤腿后跃,哪知康逸平轻蔑地一笑,一条腿去势不改仍旧踢了上来。
李锡麟大惊:“怎么明明点中了他的环跳穴,此人好似没反应一样。”措手不及被踢了一个跟头。
李振南惊呼出声:“爹,你没事吧?”
李锡麟一个鲤鱼打挺,立时跃起,朗声道:“我没事。”便又作了一个“捆龙拳”的起手式,道:“再来。”
肖笙在旁边看得明白:“原来康逸平会错筋移穴之法,李锡麟方才不知道,所以才吃了亏。”
康逸平却不去理他,站在那里“哈哈”大笑道:“李堂主,你的确老了,不如回去养老吧。”
众人见康逸平一脚把李锡麟踢翻,心想这李锡麟的确年纪大不中用了,便嚷起来:“不用比了。李堂主输了。”
李锡麟听了这话,怒发冲冠,道声“小子休得猖狂”,扑上来便是一拳“翻龙倒海”,直攻康逸平胸口。
康逸平不料李锡麟突然偷袭,完全不顾一代掌门风范,连忙向后急跃,堪堪避开李锡麟当胸一拳。
李锡麟哪肯罢休,顿时运拳如电,向康逸平上中下三路急攻,“飞龙出坞” 、“龙鳞破日”、“虎啸龙吟”,一拳紧似一拳。他本来内功修为就要比康逸平高出不少,加之这段时间不停服药巩固,只打得康逸平双臂酸麻,毫无还手之力。
众人见他神勇不可挡,又齐齐为他喝彩。
康逸平此时火气也上来了,虽有苦霖在旁边劝道“二位英雄住手,不要耽误大事”,在一片大呼小叫的声浪中,怎么肯轻易服输。
他边打边退,到了自己方才站的位置,抄起插在地上的如意金枪,便朝李锡麟刺去。康逸平道:“你方才偷袭我,也别怪我用兵刃对付你。”
李锡麟料定他不是对手,乐得大方,道:“随你用什么,老夫今天要给你这个后辈一点教训。”
哪知康逸平枪花一抖,八路“如意枪法”使出来,劈掣穿刺,点撩崩挑,配合步法,左拦右拿,上戳下扎,李锡麟空有一身内力,居然近身不得。
康逸平招招刺往李锡麟的要害,若不是李锡麟躲得快,身上早就添了个透明窟窿。
李振南看着父亲苦战不下,心中焦急,急中生智,便去取剑想掷给父亲。剑还在手上没扔出去,刚叫了一声“爹,接住”,却见不知从那里飞来一把铁尺已经到了李锡麟的手中。
原来李锡麟听到风声,以为是儿子送来的兵器,顺手一抓那飞来的铁尺,搁开了康逸平恰恰刺来的一枪。
康逸平见他手上多了兵器,也不敢硬碰硬,挽个枪花,又一招“横江乱渡”,作了个守势。
李锡麟愣了一下,怎么儿子扔了一把铁尺过来。趁这当口儿,康逸平又变守为攻,一朝“丹凤穿花”,直刺李锡麟的双目。
场下众人此时也停了叫好,只因方才二人比拳脚还是意气之争,此时拚兵刃确是性命相搏。大家面面相觑,都盼望有人出头能将二人分开。
但二人一枪一尺都舞得密不透风,谁有这个能耐去阻拦?
李锡麟此时双目尽赤,狠招连出,一柄铁尺频频击在康逸平的枪头上,把康逸平震得虎口流血。
不到五十回合,只听康逸平“啊呀”一声,长枪脱手。众人只当李锡麟该停手了,谁料他似失去理智一般,低吼一声,将那铁尺往康逸平心口上直直插去。
眼看康逸平就要被戳到,却有一个身影如飞鸿展翅,掠到场中,一掌拍开了康逸平。
原来先前那扔铁尺和现在拍开康逸平的人正是柴钦。
柴钦今日穿了便服,场下还是有很多江湖人士认出了他,不由又是一阵骚动,人群中有御捕房正在追捕的逃犯立时走掉了几个。
司徒攻在场外看到,骂道:“便宜了你们!”
柴钦拍开康逸平,又向李锡麟威严平静地道:“李堂主,凶手是你。”
李锡麟方才运功过度,面上肌肉纠结扭曲,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咆哮道:“不是我。”
柴钦厉声喝道:“你服用了血魔药,已经处于半人魔状态,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杀死了你自己的女儿,是不是?”
众人听了这话,细看李锡麟,见他从刚才打到现在,眼睛皮肤都渐渐变得赤红,都惊讶地喊出声来。
李振南这才明白方才柴钦扔铁尺的用意,看到父亲的表现,也疑惑起来。
柴钦道:“李锡麟,请你随我回去问话。”话音未落,柯子平、石进和司徒攻已经从李锡麟身后三面包抄上来,形成合围之势。
李锡麟狂乱地叫道:“不是我,我没有杀我女儿,不是我。”说罢,转身往柯子平攻去。
柯子平虽然早有防备,但李锡麟速度快如影似魅,一下晃身到了柯子平身边。
柴钦叫道:“子平小心。”李锡麟已经一铁尺打在柯子平手臂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众人见他大战一场之后,尚且奔跑如飞,内力绵绵不绝,简直是非常人的速度,非常人的体力,这才明白过来柴钦说的“半人魔”是怎么回事情,立刻分散躲开,狂奔逃命。
柯子平手臂折断,急急往地上滚开。
李锡麟越过他,挥动铁尺去扫周围的人群,霎时间又击倒了两三个。柴钦、石进和司徒攻三人见他失去理智,便不敢上前。
蓝追因腿伤跑得慢了一步,李锡麟转瞬已经赶上来,眼看就要将铁尺朝他心房插进去。
濯云在前面见了,大惊失色,急忙转身把蓝追扑到在一旁。
李锡麟一击未成,又举起铁尺朝地上劈去。
濯云一掌把蓝追推开,自己却处于李锡麟的攻势之下。
濯浪在前面,肖笙在后面,透过人群,都看到濯云遇险,两人心急如焚,齐齐朝濯云奔去。
李锡麟的铁尺劈到濯云头上,忽地收了几分力道,大声吼道:“凤儿,我的凤儿,爹对不住你。”
濯云被这一击,打得头上鲜血直流,两眼一抹黑,但听到李锡麟的喊叫,知道李锡麟是把她错当成女儿李凤眉了,赶紧一骨碌爬起来,想要跑走,却被李锡麟一把扯住。
濯浪和肖笙冲到濯云前后,都不敢轻举妄动。
李锡麟勒着濯云的脖子,低声道:“凤儿,你随爹一起去了吧。”濯云被他勒得快要窒息,脸上痛苦万分。
肖笙在后面,用剑急点李锡麟脊柱上的“陶道穴”,想废去他的督脉。
李锡麟此时耳力超越常人,听到响动,急速转身,把濯云对着肖笙的剑锋。
肖笙这一惊非同小可,若是戳到濯云,他这一辈子都难以原谅自己,便硬生生把剑势止住,脚下打了一个趔趄。
李锡麟愤恨地喊道:“祁飞玉,连你也要杀凤儿么?枉我对你这么好。”说罢,把濯云一丢,去攻击肖笙。
濯云被他这一掷,撞在地上,昏了过去。濯浪一个跨步上前,连忙抱起她急速旋开。
肖笙这边刚和李锡麟交手,柴钦、石进、司徒攻和苦霖都已经跑上来相助。李锡麟毕竟没有完全变成血魔,威力有限,不一会儿就大口喘气,已经体力不支。
李振南在旁边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去帮助父亲,最后咬了咬牙,提剑扑上去帮助父亲挡住攻势。
哪知李锡麟此时神智癫狂,见到他过来,口中喊着:“祁飞玉,你别想杀我凤儿。”一铁尺穿过他的胸口。
李振南脸上混合着绝望、不信和悲痛,仰面扑倒。
柴钦趁这个机会,把双刀插进了李锡麟的后背。石进的昆吾剑也插进了李锡麟右腋,司徒攻在前面把铜人槊一投射,贯穿了李锡麟的胸口。
三个兵器的作用下,李锡麟浑身喷血,也扑倒在李振南的尸体上,临死前,说了一声:“振南,爹错了。”
五人看到这等惨祸,心肺骇然。
肖笙清醒过来,急着去找濯云,却哪里还有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