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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花舞盛宴 池塘水绿风 ...

  •   池塘水绿风微暖,记得玉真初见面。重头歌韵响琤琮,入破舞腰红乱旋。
      玉钩阑下香阶畔,醉后不知斜日晚。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

      ----晏殊*《木兰花》

      瑄王府地处吴京中央,乃十五年前承德帝分封诸皇子、瑄王移居江南后新造,比原来京都旧府的规模更大。王府坐南朝北,有东、中、西三路,前殿后寝,屋宇轩丽。瑄王本府居中路,东西两路是世子和郡主的分府。
      王府正门两道宫门,青砖铺地,另有汉白玉石阶延至正殿“懋慈殿”,沿阶有上百名青甲武士两旁把守;府外一圈雕瓦高墙,墙外另有士兵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森严的戒备仿佛将府内府外划分成两个世界。
      却有一股清澈的渠水自王府后花园的院墙下淙淙地流出。这水本从吴京运河引入,在王府内聚成几处湖泊,流出王府后,到地基较低的后街民巷里蜿蜒成几条窄沟,逐渐变得浑浊起来。民巷的宅院拥挤,门户凌乱,因明日是同乐节,已在檐下挂起彩灯,门上都贴了喜符,却更显出院墙的灰暗斑驳。
      此时,这看似普普通通的民宅院落中,站着一位年青人,面容俊美,却一脸惆怅。他望着不远处瑄王府的高楼许久,似乎听到什么响声,转身进了屋子。
      早有一位中年人从屋内秘道中出来,见了他,打趣道:“笙儿,你看为父这‘养心殿’如何?”
      原来这年青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北襄风尘仆仆刚赶到江南的肖笙。昨晚他被肖恩带到这里,歇了半宿。今日起来,却发现原来这屋子与瑄王府相距不过一射之地。
      肖笙道:“没想到你在这里也有据点。”
      肖鸣轩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笑得颇为得意:“这屋子的主人是肖家旧部,在此地住了二十年,比瑄王来江南的时间还要长,谁会怀疑呢,呵呵。”
      肖笙也坐了,道:“我已经完成你要我做的事,现在该是你实现你的许诺了。”
      肖鸣轩道:“濯云已经不在我的手上。”
      肖笙剑眉一挑,一时间喜忧参半,惊疑不定。
      肖鸣轩道:“你放心,她好得很。不过她现在在一处妓馆。”
      原来那日肖鸣轩赶回吴京,细问了岳三郎夫妇濯云走失的细节,觉得陆天香最为可疑,便派人去查她的背景。一查之下,不但查到濯云的下落,连陆天香和猎恶门的关系都查得一清二楚。
      肖笙急得一下子站起来,问道:“你把她卖入妓馆了?”
      肖鸣轩道:“ 年青人少安毋躁。我怎么会把自家媳妇卖到妓馆里去?”
      肖笙也觉得方才失态,才慢慢坐下。
      肖鸣轩道:“她不过是来吴京的途中,被在妓馆的女人救了。”
      肖笙道:“你既然知道她的下落,为什么不抓她?”
      肖鸣轩道:“捕鱼入网,鱼儿要挣扎着破网而出,不如把鱼放入鱼缸,让她自在逍遥游一会儿。”
      肖笙道:“那你打算怎样?”
      肖鸣轩道:“这吴京大大小小的妓馆这么多,我不告诉你,你怎么知道去哪家找。这样,你再为我办件小事,我便把她的下落告知。办完这件事情后,你再决定留不留下帮我。如果仍是不愿,我就放你们两个走。”
      肖笙道:“什么事?”
      肖鸣轩道:“帮我抓一个人,要活的,不要死的。”
      肖笙道:“什么人?”
      肖鸣轩神秘一笑:“名字叫‘蓝追’,就在明晚。”
      *******************************
      七月初七,同乐节。
      吴京街头,张灯结彩,男男女女一起上街来看杂耍,猜灯谜,逛夜市,听街戏,笑语盈沸,热闹非凡。
      瑄王府更是热闹。今年的同乐宴,承德帝钦赐了二十多坛御酒,为得是表彰瑄王查处血魔有功。
      瑄王和文武百官在懋慈殿饮乐,王府宅眷则在醉月楼赏月。
      但见那懋慈殿上,丝弦齐奏,小筵桌前,彩裙飘动,另有歌伎佐觞,俏语谐谑,说不尽的风光旖旎。醉月楼上女眷们猜谜行酒令,讲笑话抹骨牌,又是另一番景象。
      濯云跟着陆天香到了瑄王府,早有侍婢上来将她们里里外外都搜了,才放进来。
      又见懋慈殿前的石栏左右,仍有许多士兵站着。
      濯云见了这阵仗,向陆天香吐了吐舌头道:“幸亏有姐姐带我进来,不然真得连看门人都见不到。”
      陆天香道:“你今晚说话走路都要小心,不要露出破绽来。我去露个脸,要先走一步,刘嬷嬷会照应你。”
      濯云笑道:“噢,我知道了,一定是跟蓝大哥有约。”
      陆天香笑道:“就你机灵。我年年和别人‘同乐’,总算这日子快到头了。今年偏要与他同乐,看那帮禄蠹能拿我如何?”
      濯云听了,知道蓝追肯定会在今晚向她求婚,心里也替她高兴。
      不一时,陆天香敬酒已毕,偷偷走了。殿前预宴官传道:“品香楼献歌舞。”刘嬷嬷赶紧引濯云从歌舞伎休憩的彩缎庐棚出来,也不上殿,只带至丹墀旁边。
      早有笛鼓手在丹墀上候着。笛声清扬,品香楼的歌伎站一旁轻唱,歌声婉转动人。
      听得鼓声一响,已经到了一曲“入破”,濯云便上了丹墀,踩着鼓点开始舞剑。那剑只是把抹了银粉的木剑,濯云也将致虚门剑法中凌厉的杀招都去了,专拣那动作优美的招式,藏头截尾地舞来。
      众人见她体态轻盈,仪容秀丽,舞蹈的时候虽不十分娇弱,却别有一番风味。有懂行的武官看她剑法收放自如,身手敏捷,也大声叫好。
      濯浪在殿上,从看到濯云起,眼睛就没离开过她,心中无比的欣喜:“她果然还活着。她来找我了。”
      鼓声忽地一急,濯云将剑直指弯月,广袖轻舒,舞腰急旋。众人只见殿前一团鹅黄色的影子,已看不清舞者面貌,唯见凤尾裙飞扬,只听环佩银玲叮当作响。一时都停了杯,怔怔地看着她舞蹈。
      鼓点密集,到了高潮处戛然而止,濯云在这最后时刻,突然足尖一踮,飞身旋至空中,众人见她裙带飘飘,恍若奔月仙子,正要出声惊呼,她却已经横剑于胸前,一手做个祈福的姿态,缓缓落下,又朝殿上众人盈盈一笑。
      殿上此时人声俱寂,只听得“当啷”一声,原来是大世子谵弈尧看得呆了,把酒杯失落打碎在地上。众人这才醒过神来,连声喝彩。
      瑄王点头,传令赏酒。濯云上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又按照刘嬷嬷教她的,向瑄王五拜谢恩。却将眼睛在殿上坐的王公身上都溜了一遍,看到濯浪时朝他微微一笑。不想一旁坐的谵弈尧看了,以为濯云对他有意,一时魂魄出窍。
      濯云退回棚中,香汗淋漓,粉滑脂腻,刘嬷嬷连忙来替她打扇,又忙着给她补妆,问道:“怎么样,要找的人可在殿上?”
      却听到有人在棚外低唤:“四世子到了。”
      濯云笑着对刘嬷嬷道:“不用我找,人自己来了。”
      掀帘出去,见濯浪已经站在棚外朝她微笑。
      濯云见他头戴九龙抢珠束发紫金冠,穿着紫色绣蟒朝服,腰间系着金带,气势不凡,仿佛与那个在枫屏山上与她嬉闹的师兄判若两人,一时竟然不敢上前相认。
      濯浪笑道:“姑娘方才跳得精彩,果然在山上瞎跳乱蹿时打得好底子。”
      濯云听他如此说,才觉得那个师兄又回来了,也玩心大起,便学品香楼那些歌伎的模样,把腰一扭,哼着鼻子道:“世子~,好久不见了~”
      濯浪从来没见她这等媚眼娇声的样子,一时竟愣住了。
      濯云大乐,一跳跳过去,把手叉开在他眼前乱晃,笑道:“别傻了,是我濯云呀。”
      后头有随从见这舞娘无礼,便上前喝道:“放肆。”
      濯云收了手,濯浪回头厉声朝那人道:“退下。”那人惶恐而退。
      濯云也有些呐呐,因见了濯浪这威严的一面,觉得二人距离再也不可能象往日那样亲密。
      又有一名随从从殿上跑来道:“四世子,该您敬酒了。”
      濯浪忙道:“濯云,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又在她手心里捏了一下才走。
      濯云正要回身,却见又有一名随从从殿下跑下来,见了濯云便忙过来,道:“品香楼今天谁负责?”
      刘嬷嬷在旁边道:“便是老身。”
      那人道:“大世子要带这名舞娘回府。”
      刘嬷嬷急道:“这使不得。”
      那人道:“你生了几颗脑袋,大世子你也敢违逆?”
      刘嬷嬷刚刚见濯浪下来与濯云相认,便随口道:“不是老身抗命,方才四世子已经订下了。”
      那人无奈,转身回殿上去了。
      那两旁别楼的歌伎舞娘窃窃私语起来:“这丫头好命,居然引动两位世子来抢。”
      濯云听了,不愿多惹是非,便进棚去了。
      哪知那名随从上殿回话,谵弈尧听了大怒,心想:“自从谵弈言这小子回来后,父王一心偏袒,众官也道他得宠,前途无量,纷纷倒去他那边。今日他又要与我抢那名舞娘。”一口气咽不下,便带了一干人,亲自下殿来找濯云。
      刘嬷嬷见谵弈尧亲到,不好阻拦。谵弈尧不等通报,便直接掀帘进来。濯云正在卸除身上环佩银铃,见有个男人进来,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看到来人也与濯浪一般打扮,知道是名世子,正欲行礼,谵弈尧一手来托她。
      濯云习武的人,反应极快,一闪避开。谵弈尧也看出她有武功,便柔声道:“姑娘恕我唐突。我今晚见了姑娘跳舞,脑子都是姑娘的影子。又见姑娘方才对我一笑有情,便想请姑娘到府上聚聚,想姑娘也是愿意的。”
      濯云想:“我何时对你一笑有情了?”便道:“方才四世子已经说了要带我回去。”
      谵弈尧道:“你别理他。我是王爷长子,将来袭位的人是我。你只要听我的话便可。”说着竟然动手动脚起来。
      棚内狭小,濯云躲闪不过,眼见谵弈尧手朝她胸口摸来,盛怒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一手掴在谵弈尧脸上。
      谵弈尧捂着脸,怒道:“不识抬举的东西,今日我偏要霸王硬上弓。”又朝濯云扑上去。二人便在棚内交上手。
      棚外随从听见响动,怕撞见什么,也不敢进去。
      濯浪下殿来,刘嬷嬷已经迎上去道:“四世子,不好了,大世子方才进棚去找云儿姑娘,现在。。。”
      濯浪不等她说完,便冲到庐棚里,见谵弈尧仗着濯云不敢伤他,手中狠招迭出,濯云衣袖宽大,被他扯得衣衫从肩头滑落,一时心急,也不顾平日身边谋士“韬光养晦”的劝柬,上去便打。
      谵弈尧道:“好,四小子,今天方露出你的狼尾巴。”濯浪怒火正炽,一掌扫去,谵弈尧侧身躲过,那掌正扫到支撑庐棚的竹竿,一个棚子便“哗啦啦”地倒下来,带得那旁边几个棚子也倒了一角。众歌伎吓得尖叫出棚。
      三人从一堆幔帐中跳出来,濯浪见濯云衣衫不整,便一把抱了转开,叫刘嬷嬷:“快去给她拿件衣服来。”
      谵弈尧道:“小子,先别急着当护花使者,有种的跟我分个胜负。”又上前来打,濯浪把濯云交给刘嬷嬷,转身便朝谵弈尧当胸一拳。谵弈尧武功本来不如他,见他动了真怒,也有点怕,朝随从道:“还不快上来帮忙?”
      他的随从正要上来,已被濯浪的随从拦了,也“乒乒乓乓”地打将起来。
      殿外打成一片,底下人只好进殿报给瑄王。
      瑄王听了,急忙亲自下殿。
      两帮人正打得酣,听有人叫“瑄王到”,便都住了手。只有谵弈尧和濯浪二人还在人群最里面,没听到叫声,仍旧死掐。
      瑄王见两个儿子在同乐宴上聚众斗殴,气得额上青筋直暴,喝道:“住手!”
      两人方才住了手,各自脸上还带着恨意。
      瑄王见谵弈尧面上高高坟起,还以为是濯浪打的,先骂濯浪道:“是亲兄弟,下手太狠。”
      濯浪低了头不响。
      谵弈尧见了,面有得色。濯云在一旁看了不服,便道:“不骂闯祸的人,倒骂主持公道的人。”
      瑄王朝她看了一眼,见她一双眸子清亮,直直朝自己射来,眼中没有一点畏惧之色,心想:“此女绝非普通舞娘。”
      不想濯云这边也在打量他,好奇是什么人让师父至死还念念不忘。一看之下,见瑄王虽然年过四十,眼角已染了风霜,但风度翩翩更胜年轻公子,便微微颔首,好像在说:“果然迷人。”
      瑄王一生之中,还没有碰到这样奇怪一个女子,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上下打量,眼光玩味,好奇心一起,便道:“你们两个跟我去书房,把那女子也带上。”又向随侍道:“着百官继续饮宴。”
      到了书房,瑄王令屏退左右,问濯云道:“你说说,刚刚是怎么回事?” 谵弈尧听瑄王先问濯云,便急忙拿眼睛瞪她。濯浪怕她说出什么触怒瑄王的话来,也关切地朝她看去。
      濯云道:“王爷明察秋毫,是怎么回事,还不是一看便知。”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却最是厉害,叫旁边的谵弈尧辩无可辨。
      瑄王道:“我教子无方,向你道歉。”濯云没料到堂堂的瑄王如此谦恭,惊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瑄王道:“弈言,你可是和这位姑娘原来就认识?”
      濯浪知瞒不过,道:“是。”
      瑄王又对濯云道:“你是专程来王府找他的,是不是。”
      濯云道:“不错。”
      瑄王道:“既然如此,我先让人把你送到弈言那里,可好?”
      濯云道:“好。”一面不解地看着他。
      瑄王向她微微一笑,又朝两个儿子厉声道:“你们两个给我留下。”便唤人去备车子,送濯云去濯浪府上。
      濯云出了书房,心道:“这瑄王如此和气,真是难得。”见前面一众人正忙着传话,却有一个管家打扮的人,领着一个汉子过来,走得匆忙,差点和她撞了个满怀。那汉以为她是瑄王宅眷,连忙道歉,闪在一边。濯云和他打了个照面,却觉得好生眼熟,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不一时,马车来了。原来这王府极大,各府间走动平常都用马车。濯云见了那马,突然心头一亮,那人不正是廉京城外阻拦杨校尉去禀报军情的四人中为首的那个!
      心头疑云大盛:“此人怎么会出现在瑄王府,看样子还和瑄王府的人很熟。”
      等上了马车,到了黑暗之处,她却轻轻跃窗而出,又往书房方向赶去。
      原来那书房设在后寝,没有兵士把守,此时侍从大半到醉月楼去伺候女眷了,只有很少几个在书房门口候着。
      濯云远远见了,往书房后面绕去,见四下无人便偷偷溜到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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