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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怪叟异花 客问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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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问吾年,吾将老矣,今五十三。似北海先生,过之又过,善财童子,参到无参。官路太行,世情沧海,何止嵇康七不堪。归来也,是休官令尹,有发瞿昙。
千岩。秀色如蓝。新著个楼儿恰对南。看浮云自在,百般态度,长江无际,一碧虚涵。荔子江珧,莼羹鲈鲙,一曲春风酒半酣。凭阑处,正空流皓月,光满寒潭。
----赵以夫*《沁园春自鄞归赋》
肖筠以逸待劳,又正是气头上,出手狠辣,双掌劈、扫、砍、插、撩、推,只把濯云逼得险象环生。
江伦、蓝追在一旁看了,不约而同双双跃出,帮濯云接下肖筠的攻击。
濯云忙退后喘息。
肖筠道:“臭丫头,你不是要和我单挑么?怎么逃了?”
濯云力衰,却嘴上不饶人:“我说过要‘在这里和你单挑’么?我只说了‘我要与你单挑’。”
肖筠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客气了。老三,还不快带人上!”
那十多名高手得令,便冲上来和猎恶门弟子战在一处。
幸好濯云刚刚和肖筠单打独斗的时候,猎恶门众弟子又养好了一些体力。刚刚连杀七只血魔,此时见了这些高手,心下不惧,摆了阵势与他们周旋。
那岳三郎惟恐别人下手不留情,却单独来战濯云。
濯云连战两场,握剑的手都软了,此时哪里还战得动,心想:三十六计走为上。脚地抹油,拔腿便跑。
岳三郎紧追不舍,追到靠近濯云二十步,突然濯云回身射了他一弩。岳三郎急忙往旁边一侧,这才避过了一箭。
原来濯云方才趁休息的时候在地上捡了一支箭。濯云见这一击失败,便笑嘻嘻地道:“岳三郎,知道我回马箭的厉害了吧。”
岳三郎不知她箭筒里已经没了箭,因那机弩杀伤力极大,也不敢靠上去,只呆在原地叫道:“臭丫头,乖乖束手就擒,我今日便不伤你性命。”
濯云道:“你知不知道昨日我躲在哪里了?”
岳三郎心中一动。昨日他和六娘赶上同义堂的车队,差点又打起来,还好那李振南气量大,让他们夫妻搜了车厢,并没有濯云的踪影,夫妻俩纳闷了一宿,今天却看到这小丫头和猎恶门的人混在一起了。便问道:“你躲在哪里了?”
濯云道:“我并未走远,就躲在你们车子底下。”
岳三郎听了,将信将疑:“昨日的确不曾检查车子,莫非她真得伏在车底下?”
濯云见了他的神情,便道:“不信么?我一直在车下听着。你们追上去之后,李凤眉还骂了你们,是也不是?”
昨天他们夫妇赶上去后,李凤眉的确出来骂人。濯云知道李凤眉的脾气刁蛮,料定有此一段。
岳三郎道:“不错,但那泼妇惯骂人,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听见。”
濯云道:“我当然听见,她骂你,‘岳三郎是个大笨蛋’。”
这后半段“岳三郎是个大笨蛋”是濯云运了内力叫得,只震得山谷中回音连连:“大笨蛋~大笨蛋~~”
岳三郎知道她刚刚是耍弄自己,大怒,不顾机弩厉害,扑上来就要捉她。濯云说了点话,气力恢复了一些,便索性把那机弩也丢了,一味用“疾风步法”绕转 ,正是她以前在致虚门试艺的时候逃避师父攻击的拿手好戏。
岳三郎抓她不到,气得“哇哇”大叫。
濯云趁着回声渐消,又喊了一嗓子:“岳三郎是大笨蛋。”
岳三郎气极,便运了内力,也跟着喊道:“臭丫头是大笨蛋。”
旁边那三个战团的人不知他们那里发生什么事,就听得满山谷都是“大笨蛋,大笨蛋”的回音。
濯云左躲右闪,诡谲一笑,又喊道:“大笨蛋是岳三郎。”
岳三郎不料她换了台词,跟着喊道:“臭丫头是大笨蛋。”
原来回音只是回荡一句话中最后几个字。因此听在众人耳里,那回音就变成了“岳三郎,大笨蛋”交错着,有几个人边战边忍不住笑出来。
濯云道:“听见没有,连牙细山都说你是大笨蛋。”
岳三郎被她气得七窍生烟,掌法凌乱,反而被濯云用“听兰掌法”攻击了两下,幸好濯云此时气力不强,不曾伤到。
肖筠在旁边看到,大声道:“老三,你认真跟她打,不要中了臭丫头的诡计。”
岳三郎顿时醒悟,便定了心神,和濯云认真拆招。这下濯云反倒手忙脚乱了。
五十招过后,败相渐露。岳三郎掌风呼呼,眼见濯云空门大开,便将手一伸就要点倒她。
岳三郎的这一指可算是势在必得,不料二人中间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将岳三郎的手臂快速一拨,又在他胸口横打一拳,把他打出一丈开外。
濯云还未看清来者何人,那手突然调了方向,在她肩头拍了一掌,把她也了打了出去。
濯云落地后,并没有跌得很重,原来那手只是用了巧劲推送了一下。
岳三郎似伤得甚重,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
濯云转头一看,只见一个戴着黑布高帽子的驼背老头,在战团中穿花拂柳地游走,右手负背,却用左手拨开交战双方,把两边的人都打出去。
顷刻之间,被打飞的人有四十多人。
肖筠和江伦、蓝追正缠斗不休,眼见旁边来了这么个老头,便有意防备。等那老头手到,他左右侧避几次,急速躲闪,谁知那老头比他更快,最后还是一掌将他打飞。江伦、蓝追不等他来打,已经双双向后跃开。
老头道:“嗯,你们两个倒识相。”
濯云瞧见被他打飞的人,肖筠那边的都被打得负伤,猎恶门的弟子却无一受伤,有几个跌倒在地的实是体力透支,无法站立,便知道他出手有轻重,是拉偏架来了。
肖筠一个打挺站起来,向那老头道:“你是谁?倒底帮哪边?”
老头道:“谁认识我我就帮谁?你认识我吗?”
肖筠看他五十来岁年纪,银须黑眉,面色红润,一双眼睛熠熠有神,打扮却十分古怪。脑子里把认识的人都点了一遍,还是没想起江湖上有这么一位高手,便道:“你报上名来。”
老头面带惋惜地道:“那就是说你不认识我。哎,我不能帮你了。”
濯云忽然道:“我认识你。”
老头把头一偏,眯眼道:“哦?那你说说我叫什么名字?”
濯云道:“你叫‘黔驼叟’,是也不是?”
老头想了想,“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我叫‘黔驼叟’,‘黔驼叟’就是我。”
濯云也笑道:“黔驼叟,好久不见,你身体还好吧?”
黔驼叟笑道:“好好,我身体好得很。丫头你身体还好吧?”
濯云笑道:“好得不得了。就是刚刚差点被这些人打坏了。我们既然认识,你一定要帮我打回来。”
肖筠不知道他们一老一少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忌惮那老头武功,便道:“黔驼叟,你不要多管闲事。这些人坏了我的大事,我只是要给他们点教训。”
黔驼叟眼睛一瞪,道:“你那破萧呜啊哇阿的吹,坏了我的好梦,我现在要给你点教训。”身影一晃,已到了肖筠跟前,用左手在他袖口中乱摸一气,抓出那把短萧来,一手捏断。
这一连串动作快得眼花缭乱,肖筠刚刚反应过来要避开,已经被他得手。众人看了,都大吃一惊,老头的身手简直和方才的血魔一般敏捷。
肖筠见情势对己不利,对岳三郎等使了个眼色,一众人往那石台上一跃,钻进石洞便溜了。
江伦等待要追赶,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他们跑掉。
等他们走后,江伦对那老头一抱拳,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救了门下二十多名弟子的性命。大恩大德,我江某没齿难忘。”
黔驼叟道:“好,这是你说的,你可不要忘了我,否则我会伤心的。”
江伦见他疯疯癫癫的,便不好接话。
蓝追也称谢道:“前辈古道侠肠,令人敬佩。不知可否赏脸到猎恶门一叙。”
黔驼叟道:“你们猎恶门有血魔么?”
蓝追道:“我们猎恶门以消灭血魔为己任,并无血魔。”
黔驼叟道:“没有血魔,那要我去做什么?”
江伦、蓝追互看一眼,心中疑惑。
黔驼叟忽地仰天道:“血魔,血魔,你在哪里呀?”一边疾飞掠走。
江伦蓝追道:“不意这老前辈这样神龙之见首不见尾,实为一代奇人。”又向濯云道:“姑娘既然认识前辈,改日遇见他,一定要再代我们猎恶门上下谢过他老人家。”
濯云道:“我才不认识他呢。我见他戴着黑帽子,背有些驼,胡乱诌了个名字给他。”
江伦和蓝追俱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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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细山大战后,濯云累倒床上,整整睡了两天两夜。
陆天香见蓝追平安归来,喜之不胜。又听蓝追备说濯云退敌有功,更是打心眼里喜爱濯云。这两天遣刘嬷嬷和邓嬷嬷二人轮流服侍濯云,端茶递水,拭汗摇扇,十足地殷勤。
濯云这天醒来,自觉精神旺健,更胜从前,便一跃而起,在床前拳打脚踢。陆天香携刘嬷嬷来送粥,见她这般好动,掩口而笑。
陆天香道:“云儿,你这个样子出去,一点也不像我们楼里的姑娘。”
濯云收了把式,道:“我本来就不是楼里的姑娘。”
陆天香道:“你忘了七月初七要混入瑄王府的事情了?”
濯云一拍脑袋,道:“哦,我都睡糊涂了。天香姐姐,你帮我打扮打扮,我就自然像了。”
陆天香道:“好,等晚间我给你换身衣裳,上个妆。你喝完粥,让刘嬷嬷带你去洗个澡。”
濯云应了。
正说话间,邓嬷嬷从屋外进来,托了一个红漆木盘,盘上放了三个名帖,道:“姑娘,今天有三名新客欲结识姑娘,已送了名帖上来。”
陆天香也不去取,问道:“都是什么人?”
邓嬷嬷道:“一位是耒莳的琅王,一位是中书令金克辉金大人,一位是新升了经略安抚使的陈展鹏陈大人。”
陆天香道:“接了陈大人的,把另两个奉还,就说我改日再见。”又向濯云道:“有刘嬷嬷照顾你,你好好休息。”便随着邓嬷嬷走了。
濯云问刘嬷嬷:“为什么天香姐姐不接琅王的名帖,那可是个王爷呢。”
刘嬷嬷道:“云儿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耒莳只是个诸侯小国,怎么能和我们江南比呢?那里的王爷在朝中无权无势的,连江南一个尚书令都比不了。”
濯云道:“那如何又不接中书令呢?”
刘嬷嬷道:“唉,看来我得好好给你讲讲,免得你到瑄王府露出马脚。这是个中书令是个寄禄官,名字好听,没有实权的。那个经略安抚使是个职事官,兵权在握,又是新升的,很受瑄王器重,姑娘正好笼络一下。”
刘嬷嬷又给她讲了些朝中的事情,直听得濯云连连点头。
到了晚间,陆天香回来,见濯云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穿着她的一件旧衣裳,坐在房里等她,刘嬷嬷正陪着她说话。
陆天香道:“其实这个样子就挺好的。不过要进‘同乐宴’还非得化个浓妆不可。”
濯云道:“可是要象唱戏文的花旦那样?”
说得陆天香和刘嬷嬷都笑了。
陆天香向刘嬷嬷道:“云儿肤白,正好穿我那件新做的鹅黄色的轻绡广袖裙子。”
等濯云套了藕花衫,裹了凤尾裙,又让刘嬷嬷取了鼠尾草蒸出的草露,珍珠磨成的润粉,玫瑰花瓣淘澄的胭脂,柳条烧成的黛眉笔。
濯云见了,直说“好看好香”。
陆天香先给她高绾了惊鹤髻,用草露擦了她脸和脖颈,再用粉细细的抹了一回,眉上扫成却月眉,额前贴了金花钿,腮上打起飞霞彩,唇上点出石榴娇。又在她髻上插了流珠簪,项上绕了翡翠缨络,臂上缠了白金钏,腰上挂了玉佩环,手腕足腕都圈了银铃。
陆天香看了,道:“再把我那双绣海棠的白缎鞋拿来给她穿。”
濯云扶着髻穿鞋,刘嬷嬷看了笑道:“不用扶,这个不会掉下来。”
濯云微微晃了两晃,果然没掉下来,喜道:“天香姐姐手艺真好。”在菱花镜前一照。
陆天香道:“如何?”
濯云道:“我好似带枷上铐一般。”
刘嬷嬷笑倒。
陆天香笑道:“真亏了我这半天功夫,你倒喊起屈来。”
濯云一跳跳过来,扭着陆天香的胳膊道:“好姐姐,我要大大地谢你。我从来没这样好看过,连我都认不出自己了。”
陆天香道:“我倒觉得你刚才不施粉黛更好看。”
刘嬷嬷在旁边,忽地皱眉道:“还是不像。”
濯云道:“怎么还不像了?”
刘嬷嬷道:“你这样跳来跳去的,讲话又这样快,自然不像。”
陆天香看了,道:“果然不像。”又教濯云怎么扭着腰走路,哼着鼻子讲话。
濯云觉得甚是别扭,但为了混入王府,也只好一一学了。
陆天香道:“有点形状了,只是眼神还不对。你看着我。”便把眼睛乜着,用眼角余光瞟了濯云一眼,□□尽在不言中。
濯云虽然是个女孩子,也觉得心中“突”地跳了一下。
陆天香笑道:“这个便是我的武功,叫做‘勾魂摄魄眼’。你学了以后可以用在你那肖笙身上。”
濯云听了后半句,连忙过来打她,被刘嬷嬷拦住了。
三人笑得不行。
陆天香道:“最后一件,你去同乐宴表演什么好呢?”
濯云道:“这个容易,我会舞剑。”
陆天香一想,果然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