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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将花谁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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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看花天气。为春一醉。醉来却不带花归,诮不解、看花意。
试问此花明媚。将花谁比。只应花好似年年,花不似、人憔悴。
----舒亶*《一落索蒋园和李朝奉》
吴京城中设有钟楼,不一时听得晨钟长鸣,清音破梦,已是五更时分。
蓝追带着濯云匆匆离开品香楼,在吴京小巷中三转四转,直到确定背后无人跟踪,才施展轻功飞檐走壁,到了一处院落。
有人在院中等候,道:“阿追,门主等急了,已经先去了郊外。”
蓝追向濯云道:“此处是猎恶门城内的据点之一。我们现在要出城去见门主。”
二人各骑了一匹马,出了吴京。
濯云随他到了一处荒凉地带,见有几个临时搭建的窝棚,周围十七八名年轻人在野地里拆招。年轻人们见他带回一个姑娘,面露惊讶之色。
蓝追也不搭话,径自走到窝棚里,有五六个年纪稍长的人站着说话,其中一头戴清纱抓角头巾的中年汉子见了蓝追,便道:“阿追,你来了。”
蓝追道:“门主,这位姑娘是致虚门下弟子,可以补上申弟的位置。”又向濯云道:“这位是我们猎恶门门主江伦。”
濯云忙上来行了礼。
濯云虽然以前来过一趟江南,但是时间很短,地名都叫不周全,当然也没听说过这江伦是什么人。
江伦甚是信赖蓝追,对濯云道:“多谢姑娘挺身相助。前日门中查出一名奸细,虽然已被击毙,但他击伤了门下一名弟子。为谨慎起见,我们只好提前一日行动。定了今日未时一刻动手,现正要演习一下阵法。”
濯云见他不如北方汉子魁伟,穿着普通,但是说话气度从容,颇有领袖风范。
又听他提到“阵法”,便问道:“不知是什么阵法。”
江伦道:“便是‘九宫五戎阵’,可攻可防,阵形井田状,每阵九人,用剑、戟、刀、弩、锤五种兵器,踏九宫,运四维,居中者指挥,其余八部环绕。血魔无论袭击那一面,都有多翼合围夹攻,击北则东北西北应,击南则东南西南应,击中则东西南北俱应。我们共有二十七人参与布阵,可布作三阵,首尾衔接,灵动如率然。每阵中需要一名武功高强的弟子站中宫之位作阵主,指挥其余弟子进攻。这阵法是从‘灵枢九宫阵’中化出来的,姑娘既然是致虚门的弟子,对这阵法应该不会陌生。”
濯云点头道:“不错,这‘灵枢九宫阵’是我们祖师爷所创。我以前也和师兄弟们练习过。”
江伦道:“如此甚好,受伤的那名弟子正是第三阵的阵主。请姑娘补上此位。”
濯云忽道:“我想你们不是去专程杀血魔吧?”
江伯伦道:“何以见得。”
濯云道:“人与血魔对战,虽绝世高手,无半点胜算。你们猎恶门不会连这点都不知道,让门下弟子去白白送死。”
江伯伦道:“不错,治标不如治本。吴京郊外有一座“牙细山”,山内设有采石场,被肖鸣轩买入后用来作为制造血魔的基地。情报说他这段时间都不在江南,我们正好趁机拔除他的老巢。我们打算用炸药填平采石坑,把血魔封死在里头。但是肖鸣轩手下收罗了一批亡命之徒,采石坑不容易接近,他们也可能用驱遣血魔来守护。我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濯云道:“不知道那个肖鸣轩是什么人?”
江伯伦道:“说来惭愧,我们最近才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他已经在各地活动了十多年,一直想要利用血魔发动叛乱,企图让肖家重霸天下。五年前在北襄受挫后,他便将制造血魔的基地移至江南。此人性情狡诈,善于隐匿,我们猎恶门与他周旋了一年,也没找到机会和他正面交锋。这次因为有道上的朋友告知,我们才知道他在江南的部署。”
濯云心道:“幸好肖笙不是那样的人。”想到以肖笙的才干,如果作起乱来,不知道会搅得多少家庭家破人亡。
濯云问道:“为什么你们不去报官?让官府去解决?”
江伦叹道:“如果官府有用,也没有我们猎恶门存在的必要了。”
濯云道:“那为什么不邀请其他门派的人助阵?”
江伦道:“一是时间上来不及,二是怕走漏风声肖鸣轩会提前转移。你可知你们致虚门混入了多少奸细,猎恶门和其他门派也未能幸免。现在只有我们孤军奋战,即便此次失败,也希望我们的鲜血能引出更多江湖同道来抵抗血魔。”
濯云听他说的豪气干云,不由也热血沸腾起来。
当下,各人领了一个皮甲盾牌、一个铁胎机弩并箭筒、两支长矛,又拿了剑戟刀锤等兵器。濯云取了一支青钢剑,随江伦布阵操练了一回。
众人见她年纪虽小,却武艺纯熟,镇定自若,心中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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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细山高约三十丈,方圆四十余丈,北面临水,笔直陡峭,东西两面坡势较缓,但都是密林幽谷,没有道路。只有南面有人力开凿的一条主道,分支出四条狭道,通往山坳。因山上石质坚硬,石体光滑,以前多有石民在此处采石。被肖鸣轩操纵的石商从官府手中买下后,原来那些采石人只好另觅山头。
山中的采石场确有石料输出。吴京城中的富户用于修建陵墓,装饰家居的石头,有一半是从此处开采。山坳里散落着三十余处采石坑,其中一些被用来关押血魔。平日向外运送石头,也不时有血魔被装在笼子里,混在运石车队里,送往别处。
正是七月天气,肖筠正满头大汗,忙着指挥调度输送血魔。他二十四五岁年纪,从九岁起便跟随父亲到中原来实现肖家人的梦想。父亲战死后,一直跟着肖鸣轩做事,是肖鸣轩的左膀右臂之一。
一个多月前,猎恶门中潜伏的手下送来情报,说猎恶门会在明日进攻牙细山采石场。肖筠飞鸽传书,报与肖鸣轩。肖鸣轩本该在三日前赶到,不料无意中碰上亲生儿子,在北襄耽搁了四日,此时尚在路上。
肖筠见岳三郎在一旁愁眉苦脸的,便道:“老三,别想那件事了。不过丢了个女孩儿,等运完这最后一批血魔,我调集人马把吴京翻个个儿给你找出来。”
原来昨日岳三郎夫妇追上李振南后,并没有找到濯云,却被肖筠在吴京布置的眼线发现,带到牙细山来帮忙。
岳三郎听了这话,眉头才舒展开来。
突然有手下来报:“筠少爷,有一队人马进山了。”
肖筠道:“他们把行动日期提早了么?老三,看来我们要大战一场了。”
当下点了人马,去狭道山崖上候着。
不一时,只见约摸三十匹马已经奔进了主道。因马上的人都背了重兵器,那马跑得并不快。秦六娘远远望了,对岳三郎道:“三哥,我怎么看到那个丫头也在马队中。”
岳三郎道:“你肯定花眼了。”
秦六娘等马队跑近狭道,仔细看了,道:“不会错,就是她。”
岳三郎也看见了,惊喜道:“真是那丫头,自己送上门来了。”
肖筠听见他们讲话,便问:“哪个丫头?”
岳三郎道:“就是主人让我们押送到吴京,昨天丢了的那个。”便用手一指。
正说话间,濯云一弩十箭连发,突然射上来。
原来肖筠探头的时候,濯云已经看到人影晃动。
肖筠大惊:“好厉害的妞儿。”
濯云叫道:“崖上有人!”
肖筠忙令手下放箭。两崖箭矢如雨点一般射下。
江伦叫道:“不要停!冲过去!”
濯云把皮甲盾牌拨得跟转盘一样,将崖上射下之箭的劲力皆尽御去。
后面有几个弟子不知道御力的,盾牌上戳得跟刺猬一般。幸好那盾牌坚实,并无人员伤亡。
一众人冲过狭道,进入山坳,只见四周山壁石洞排列如蜂窝,低地上几处大大小小的采石坑星罗棋布,大部分坑已经空了,只有七八个深坑中有血魔匍匐,地上还散着三辆装有血魔的铁笼车,却不见半个人影。
江伦下马,喝令:“布阵。”
二十七人边在空地上列队。
霎时间,阵势已成,只见阵容整齐,气势威武,三阵首尾环绕,不漏一丝破绽。
九宫五戎阵
锤 (离) 戟(坤) 剑(兑)
刀(巽) 中宫 刀 (乾)
剑 (震) 戟(艮) 锤(坎)
肖筠原想让手下从石洞中放箭射他们,见无机可趁,便现身在一处天然石台上,笑道:“贺州兵马团练使排出的阵势果然与江湖乌合之众不同,可惜你今日要丧命于此。”
原来这江伦原是吴京以西江南贺州的兵马团练使,颇有才能,六年前因得罪上司被革职。他生性豪侠,嫉恶如仇,秘密成立了猎恶门,专门对付贪官污吏、江洋大盗,遇恶即斩,逢恶必除。
江伦道:“我看未必。你方才射我们,我们也奉还一份。”便下令阵中弟子连弩齐发,将笼中三只血魔射死,道:“如何?阁下再不下来,我们就把坑中的血魔也一并灭了。”
肖筠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却笑道:“好,射得好。不过射不会动的血魔不算什么,要射就射会动的。”说罢,从袖内取出一根短萧来,轻轻一吹。
濯云道:“门主,小心了,他要唤醒血魔。”
江伦急令:“严阵待敌,不要害怕。”
果然那七只血魔听到萧声,都跳出坑来。那坑足有十丈深,血魔居然一跳就跳出来,可见轻功之高,超越人类极限。
江伦见血魔从兑位攻来,便下令道:“巽震艮坎四宫守一,离兑相移。”
三阵中巽震艮坎位弟子便先将连弩并发,那机弩劲道十足,箭雨猛烈。血魔东跳西躲,双手乱拨。毕竟飞箭密度太大,前面两只血魔身上已经中了几箭,但仍旧以极快的速度奔来。
四宫射毕,“离兑相移”,使锤的弟子已经到了兑位,用铁链把流星锤迅速地甩了出去。血魔来势一阻,四宫弟子又开始射弩。锤弩并用,血魔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肖筠见了,将萧音一变,那几只血魔马上分散开来,从四周绕过来攻击。
江伦见了,又下令道:“离坎应敌,乾坤合击。”
使剑的弟子便往血魔腰部横刺,使刀的弟子从血魔头部劈落助攻,使戟的弟子斩足,每一轮攻势毕,各部便随中心环绕,仍是猛攻上中下三路。
血魔反应奇快,在这一波波的攻势下并不慌乱,但也占不到便宜。肖筠见了,示意让岳三郎等二十余名高手跳下去助阵。
濯云身处中宫,指挥各部弟子进攻,见了肖筠的举动,大怒:“好哇,你还嫌血魔不够我们忙的。”便忙里偷闲,往那石台上射了一弩。
肖筠正顾着调度,吓了一跳,往身后石洞一躲,萧音吹破了一个,血魔听得指令,停了手,齐齐往后跃去。江伦急令放弩。岳三郎等人刚刚跳下来,见矢尖密密麻麻朝自己面门扑来,忙躲到血魔背后,一边挥动兵器把余箭拨落。那几个血魔没那么好运气,有两个原来已经中箭的已经被射倒。
猎恶门众弟子见七个血魔去了两个,精神大振。但转瞬间,敌人又添了二十多个高手,又是活人,人魔交错进攻,要抵御也是不易。
不一会儿,有两个使戟的弟子被血魔一掌击伤。濯云、蓝追忙让二人进到中宫,自己去补位。
岳三郎道:“臭丫头,昨天让你逃了,今天一定要活捉你。”
濯云听了此言,大喜:“原来他不想伤我性命。”便使了几招险招,往几人身上刺去。岳三郎投鼠忌器,不由手忙脚乱起来。秦六娘在一边看见,高声骂道:“笨蛋,谁让你告诉她不伤她性命的?”
濯云听了六娘骂他的声音,在山谷中隐隐作响,心中忽地一动,“哈哈”大笑起来。
岳三郎道:“你疯了,笑什么笑?”
濯云不理他,运足了内力,清啸一声,在山谷中回音阵阵,与肖筠的萧声绞缠,高低间错。那五只血魔忽地返身齐刷刷往肖筠的手下打去,顷刻有五人被击中天灵盖毙命。
岳三郎等吓了一跳,纷纷跳出战团。
肖筠见了,叫声“不好”,原来他刚刚躲进石洞,萧音变得微弱,被濯云的啸声扰乱。
濯云不懂怎么控制血魔,反正肖筠吹什么音阶,她就取反,偶有一两个音符被撞着,血魔便往反方向进攻。
肖筠急忙跃到石台上再吹,濯云看见,退回中宫,又射了他一弩。
肖筠气得大骂。那几只血魔无人控制,开始胡乱进攻。肖筠只得按住火头,继续吹箫。
江伦见了,叫道:“众弟子一起喊叫,把那萧声压下去。”
顿时山谷中,叫喊声一片,和着回音,轰然作响。
血魔失去指令,只凭自己的本能,见招拆招。岳三郎等人只怕被误伤,不敢围上去助攻。
江伦用传音入密对濯云、蓝追道:“你们重回中宫,把矛装在机弩上射出去。”
二人得令,退回中宫,趁着各部绕转间隙,将矛往血魔身上射去。数矛连发,血魔本能地向后跳跃躲避。
江伦把手一挥,使锤的弟子换上机弩又是一阵狂射。
不一时,血魔又倒下去三只。
众人虽然战得力疲,士气上却大受鼓励。
江伦下令:“三阵散开,各自为阵。”
原来江伦想让血魔进入阵间,便可前后夹击。
果然剩下的那两只血魔又扑上来,分别进到三阵之间的空隙处。
江伦发令,阵法一变。未受伤的弟子围成两个大圈,每圈十二人,齐齐向后跃开,发动机弩,把箭矢射到站在圆心的血魔身上。
任那血魔武功再强,十二个方向同时受敌,也难免中箭。
肖筠站在石台上,无奈地看着这两只血魔在众人围攻中慢慢倒下。
最后一只血魔倒下后,猎恶门众人都接近精疲力竭,有几个弟子全靠兵器支撑站立。
肖筠在石台上冷笑道:“江伦,别以为杀了血魔就算完了。你们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我们还有将近二十名高手。看来,今天你还是不能走出这牙细山。”
便纵身跃下石台,对岳三郎等人道:“全力进攻,围歼他们。”
岳三郎道:“好,除了那丫头都杀光。”原来他还惦记着要完成肖鸣轩给他使命。
肖筠听了,心头起火:“要不是那丫头,今天我也不会输得这么惨。”又看见濯云在对面举起机弩向他示威,便不顾对岳三郎的许诺,说道:“连那丫头一并杀了。”只身朝濯云那个方向冲去。岳三郎只好跟上。
濯云待他靠近,正要射他一机弩,一摸箭筒,空空如也。正待借箭,却见旁边几位弟子的箭筒中也都空了。
肖筠已经进到二十步远处。
濯云挺身跃到众弟子前面,道:“我要与你单挑,你敢不敢?”
肖筠道:“臭丫头,我有什么不敢。”
濯云道:“好,先问你一个问题,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扮成肖笙点倒我。”
原来濯云方才见了岳三郎夫妻,又见肖筠的相貌身材和肖笙有些相像,便以为在廉京客栈绑架她的是肖筠。
肖筠听了莫名其妙,心道:“这丫头诡计多端,肯定是想诈我。”便欺身而上,道:“废话少说,快来受死。”
濯云见他恶狠狠地扑过来,忙横剑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