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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凶花除魔 翦暴兴先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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翦暴兴先废,除凶存昔亡。圆盖归天壤,方舆入地荒。
----李世民*《执契静三边》*节选
肖笙又问了肖恩一些情况,肖恩都一一答了。肖笙便又布置下几件事情。
肖笙忽道:“你不象是我们肖家的人。”
肖恩道:“少主明察秋毫,肖恩原来是名死囚,主人将我救下,肖恩的这条命就是主人的,这名字也是主人改的。”
肖笙道:“他手下可是象你这样的人很多?”
肖恩道:“如今朝廷无道,每年酷惨冤案堆积如山。主人收留的虽然都是些死囚流放犯人,但都是被人构陷,或逼于无奈,才杀人行凶的。我等对谵家王朝深恶痛绝,都愿意追随主人铸新淘旧。”
肖笙道:“你可知他把无辜的人制成血魔,供他驱遣?”
肖恩道:“这也是主人不得已之处。”
肖笙叹道:“以暴易暴,不知其非。”
肖恩道:“不然。两军交战,死伤更多。现在主人以少量的牺牲,保住大多数士兵的性命,全是一片仁慈之心。老奴知道变人成魔,与死无异,但这和死于疆场却并无不同。以主人现在的实力,招兵买马也非难事,不过这样一来,流得血可比现在要多得多了。少主,要理解主人的苦心啊。”
肖笙任他如何巧舌如簧,只是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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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谦在琦王府呆了四月有余,却并不如意。琦王手下尽是些贪酷好色之徒。宁谦觉得他们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加上宁谦执教当惯了的人,动不动就喜欢训人,和琦王手下的人冲突颇多,两下里都有嫌隙。宁谦自悔:“当初应该去投奔肖鸣轩的,他手下人决不会如此。”
这日中午来找濯华,濯华房里的丫头阻拦着不让他进去。宁谦怒道:“不识好歹的东西,连我都敢拦?”
那丫头道:“凭你是谁,琦王吩咐了不许进去。”
宁谦一听,心中愈发恼怒,只因为琦王在屋内,不敢发作。外面转了一圈回来,见濯华已在妆台前坐了梳头。
宁谦站在她身后,脸色阴沉。濯华只假装不看见。
宁谦道:“你攀得好高枝。造血魔的正事却不做。”
濯华道:“什么是正事?我如今是琦王的人,这屋里你少来走动。”
宁谦道:“琦王见一个爱一个,你以为你能长久?”
濯华道:“我不求长久,我那日在枫屏山就想死了,不是你叫我要活下去复仇么?你如今连性命都保不住,求人庇护过日子。我不靠琦王难道靠你?”
宁谦一时无法反驳,只得恨恨地走了。
回到“椠人阁”,正好那负责药材收购的王府采办金富来作请示。
金富道:“先生,药材采办得差不多了,只是‘虚花’仍旧供应不足。城中药材商都告罄了,定了关外的尚在路上,一时半会儿还运不到。”
宁谦因在濯华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又前日在琦王面前夸下海口说要三个月内制造一批血魔军,心里焦急,便恶声恶气地道:“三个月前王爷就着你去办了,怎么到现在还拖拖拉拉没办好。”
那金富是琦王一个心腹的亲戚,才谋到这采办的肥缺,本来就有些看不起宁谦新来的,况是个逃犯,听了这样的话,如何受得住气,便道:“先生在这里享福,不知道我们采办的苦。关外贼寇作乱,好多药材商人都停了生意。我能备下这大半药材,已经算劳苦功高了。”
宁谦道:“你懂什么!那‘虚花’是必不可缺的一味,没了这个,其他药材都算作废。”
金富道:“既然这样,先生也别忙了。这‘虚花’三个月内绝到不了的。若先生不信,自己亲自去办好了。”
宁谦听了大怒:“这厮笑我是朝廷钦犯,出不得王府。”索性撕破面皮道:“你别糊弄我。你们做采办的,收了银子,专找那几个药材商进货。平日犹可,这次事关重大,倒时候备不齐药材,贻误军机,我自会去禀明王爷,拿你是问。”
金富正待要辩解,宁谦道:“限你三天之内把药材备齐了。不然我就在王爷面前告你受贿、渎职。”
金富被他说破勾当,有点心虚,又听他说得凶狠,只得诺诺去了。
宁谦等他走后,恶狠狠地说:“等我制成血魔军,第一个就要送你祭旗。”
金富刚出了王府,迎面就有人上来问安。金富见了那人,认得是琦王府一个的门客叫穆德治的,来了约有三年,并不受重用,但很会巴结讨好琦王心腹。
穆德治一见金富,便满脸堆笑道:“金大人,多日不见了,您近来身体安好?”
金富道:“别提了,刚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回来。”
穆德治吃惊地说:“金大人是琦王面前的红人,谁那么大胆子给您气受?”
金富道:“还能有谁,就是那个。。。”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便住了。
穆德治一把拉了金富,道:“金大人,莫管那些个鸟人。咱们好久不会,去翠红楼吃个花酒,我请客,怎么样?”
金富平日也是个好色之徒,但此时哪有心思,便道:“去去去,我有正事要办。”
穆德治道:“金大人,实不相瞒,我有一事相求。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关外作药材生意的,如今发迹了,想要攀附一下贵人,好做个靠山。听说我在王府当差,便找上门来。您知道的,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门客,哪有什么贵人认识?因此想把您介绍给他。他已备下薄礼,恭候大人驾临。”
金富听了,心中一动,问道:“你那亲戚作什么样的药材生意?”
穆德治道:“他专做奇珍异药的生意。”
金富道:“可贩‘虚花’么?”
穆德治道:“这个我不大清楚。大人如果想要,尽管找他便是。他现在正想结交权贵,就是不卖这个也会千方百计搞得到来孝敬大人。”
金富道:“如此,那烦你给我引见引见。”
穆德治便把金富引到翠红楼,早有一个五短身材、三络须、白净面皮的中年人等在那里,打扮不俗。
穆德治介绍了,三人入座。
金富记挂着交差,便问道:“孙老板,我今日要采办一件药材,甚是难求,不知道你那儿有没有?”
孙老板道:“不知是什么药材,金大人请讲。”
金富道:“便是一种冰雕玉琢的‘虚花’,平常药铺都不卖的。”
孙老板道:“大人不早说。我就是靠贩卖这个起家的。听说廉京近日有人大肆收购,我早屯了一批在那里,都是向雪域的土著收购来的。”
金富喜道:“那药材现在廉京么?”
孙老板道:“我现在就遣下人取来奉上。不知大人要多少?”
金富道:“五十朵有么?”
孙老板也不回答,招手让一个仆人过来,吩咐道:“去府上叫李管家取六十朵‘虚花’,直接送到金大人府上。”
金富看他如此大手笔,心里高兴,便道:“孙老板开个价吧。”
孙老板道:“大人见外了。这是给大人的见面礼,无价。”
金富大喜:“日后王府有什么东西要采办,绝忘不了你。”
心头一块石头放下,便放开手脚大吃大喝起来。
酒过三巡,三人各搂了一个粉头作乐。
穆德治道:“前日听府里的人讲,王爷最近宠着一个女人,长得甚是美貌。”
金富已经有了五六分酒意,松懈了点儿,便道:“那女人美则美矣,来路有点不明。”
孙老板道:“什么来路不明?这里的姐儿来路都不明。”说得一干粉头骂着笑了。穆德治又赶紧给金富筛了一碗酒。
金富吃了酒,有了六七分酒意,便道:“孙老板,你不是外人,我同你讲,要不是那个女人,我今天也不会受那人的鸟气。”
孙老板道:“还有人让金大人受气?”
金富只喝酒不肯讲。
穆德治道:“前日有人跟我讲,琦王新招了一个门客,仗着琦王重用他,便骄横霸道,欺负府里的旧人。”
金富道:“是谁跟你讲的?”
穆德治道:“便是王督军王大人。”
金富信以为真,道:“王大人也受他的气了么?哼,琦王会重用他?要不是看着他带来的那个娘们儿标致,他连狗屁都不是!”
穆德治道:“王大人还告诉,那人夸口说造出那个东西后,需要用萧声相引才会听话。王大人说他半点不信。我也说这是江湖术士的把戏,也敢来琦王府招摇撞骗?”
金富道:“王大人这么说了?”
穆德治道:“是啊,王大人说,如果不是要务在身,一定要留下来揭穿他。”
金富道:“不用王大人,我让娘舅去做,一样的。却不知道如何才能让琦王相信。”
穆德治道:“他不是已经有了两个么?让他操演操演。”
金富道:“那东西怪吓人的。要是控制不住怎么办?”
穆德治道:“这还不容易,把他和那两个东西关在一个铁笼子里。他若说的是假话,必然不敢进去。一试便知。”
金富道:“妙极,妙极。此是请君入瓮之法。”
穆德治道:“大人果然智能过人,竟然一语道破天机。”
三人哈哈大笑,又多吃了几钟。
第二日金富果然去撺掇他娘舅张贵生。那张贵生一听,有意要给琦王立个功劳,也讨厌那宁谦为人,便应承下来。
隔日琦王找他办事,张贵生便奏报道:“王爷,前几日边防送来紧急军情,宁谦说他可以三月造出血魔军,扫平犹族。现下他药材都备齐了,只等开工。我想趁着之前,能不能让他把已有的两只血魔操练一遍。毕竟军机大事,儿戏不得。倒时候此事不谐,我们也好另想对策。”
琦王道:“哦?怎么个操练法呀?”
张贵生便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琦王道:“好玩,好玩。我们耍个乐子也好。”
当下有人去传宁谦,宁谦听了,正要找个机会显弄一下,立个威望,一口答应。
琦王的兴致一上来,便一刻不能等。一会儿的功夫,便有几十个仆人拉了那装着血魔的铁笼,拖到“椠人阁”前的空地上。琦王远远坐了,搂着濯华,身边一干人都嘻嘻哈哈等着宁谦出丑。
宁谦心道:“待会儿就让你们知道我的本事。”便拿了萧,面无惧色的走进铁笼。
血魔平日用药物控制了休眠,两个都匍匐在那里。
宁谦把萧往唇边一放,便用内力聚气,吹个了徵音。那两个血魔便睁开眼睛。宁谦把眼睛望琦王那里一瞥,意思是:“看到了吧,我可不是吹的。”
两只血魔忽地就扑上来。宁谦情急之下,一下跃开,奈何铁笼内狭窄,没办法躲远。宁谦赶紧接着吹了,那血魔又安静下来。宁谦松了口气,正要让那血魔按照命令行动,一只血魔突然伸手夺了宁谦手中的萧,扔到铁笼外面。
琦王哈哈大笑,众人也跟着大笑,濯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竟无人去解救宁谦。霎时间,宁谦已经被两只血魔扑到。
张贵生等一众人道:“琦王英明,识破了宁谦的诡计。”
琦王道:“贵生,你这次除佞有功,本王改日重重赏你。”又打了个哈欠,睨着濯华,濯华会意,软着身子靠着琦王一起走了。
众人见宁谦已死,血魔留着也是无人能控制,便朝铁笼内飞箭如蝗,把两只血魔都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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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肖笙的房内。肖恩立在那里,愈发恭敬。
肖恩道:“恭喜少主计成。借刀杀人,果然厉害。”
肖笙道:“此是宁谦合该命绝。若不是那设计王府的人肯助我,我也无法在“椠人阁”秘道下潜伏,把萧音送到血魔耳内。“
肖恩道:“若不是少主能力深厚,萧艺精湛,这事也办不成。”
肖笙道:“你知道他的苦心,你可知我的苦心?我本可潜进“椠人阁”杀了宁谦。但这样一来琦王便知宁谦是真得能控制血魔。宁谦死了,他还会找别人,还会继续制造血魔。现在他绝了这念头,不知可以救多少人的性命。”
肖恩默然不语。
肖笙道:“明日该启程去江南了吧?”
肖恩道:“主人已经到江南了,少主正好去助他一臂之力。”
肖笙道:“我的立场不会改变。”
肖恩再要劝时,肖笙以手止住他,肖恩只好退了。
肖笙推开窗户,见一轮圆月高悬空中,明亮得仿佛能映射出他孤单的影子。
生活吝惜着给予他的快乐。幼年的印象是温柔善良的母亲展不开的眉头,流不尽的泪水。
有整整四年的时间,他伴着昏暗墓穴里那些可怖的生物,绞尽脑汁地寻求解药。
师父在替肖家人的人赎罪,他何尝不是在替父亲赎罪?
濯云是出现在他生活中的一道亮光,她的纯洁与乐观仿佛一股清泉,滋润着他干涸的心田。
曾几何时,他偷偷嫉妒着濯浪能够光明正大地和濯云一起嬉闹;到后来,只要远远地望见濯云在山间欢蹦乱跳,他就已经满足。
四个月多前,宁芷让他迷倒濯云,送进墓穴保护起来。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她,他心里的欢喜激荡着,却只能用冰冷的面具和淡淡的语调来掩饰自己的心情。
一月前再次相遇,他心疼着她的悲伤,发誓要保护她一辈子,不再让她被这世间的肮脏污秽所伤。
可是如今,她却因为他的缘故被掳去江南了。
这北襄的夏日短暂得如同夜空划过的流星,而他和濯云的这段偶遇却如同北襄的夏日一样短暂。
屋外有荼糜的香味悠悠地飘过。
“她在江南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