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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香草祭花 ...

  •   昼阴重,霜凋岸草,雾隐城堞。南陌脂车待发。东门帐饮乍阕。正拂面垂杨堪缆结。掩红泪、玉手新折。念汉浦离鸿去何许,经时信音绝。
      情切。望中地远天阔。向露冷风清,无人处、耿耿寒漏咽。嗟万事难忘,唯是轻别。翠尊未竭。凭断云留取,西楼残月。罗带光销纹衾叠。连环解、旧香顿歇。怨歌永、琼壶敲尽缺。恨春去、不与人期,弄夜色,空余满地梨花雪。

      ----周邦彦*《浪淘沙 商调》

      肖笙一剑劈了震天雕的大刀。
      震天雕兵器脱手,虎口流血,不由大惊,知道遇上了平生未见的强敌,正待拨马返回,濯云却用剑在他胸口轻轻一戳,点了他的穴道。
      原来濯云见敌众我寡,又看见马贼身上都背着箭筒,心道:“让这厮跑回阵营,这些人齐齐放箭,我们武艺再高也走不脱了。”便故意将震天雕挟持了,对马贼们道:“你们瓢把子说了要送我们一程,诸位可以先回去了。等我们到了那头的土城,他再回来。”
      说毕,牵了震天雕那马的缰绳就走,震天雕跟泥塑木胎般在马上动也不动。马贼们都面面相觑。
      谁料那黑鹰寨二寨主“穿山狼”就怀有异心,论武艺和手段,他都比震天雕要厉害,只因震天雕早在北襄郊外占地为王,他是后来才投奔的,所以屈居老二。此时见震天雕被制,他便有心要铲除异己。于是,大声喝道:“震天雕被那娘们儿杀了!大家快放箭!”
      那帮马贼不识上乘内功,只看到濯云剑一晃,震天雕便不动了,听了穿山狼这话,就鼓噪起来。中间有一部分是穿山狼的亲信,立时拉了满弓,先将那震天雕一箭穿心,再射濯云和肖笙。
      濯云见震天雕被杀,大吃一惊,急忙在马屁股上狠狠地抽了一鞭,急速向前奔去。肖笙也紧紧跟上。
      那伙马贼赶忙来追。那马贼专门盗马的,骑得都是好马,比濯云和肖笙的马都快,跑了几里路,前面几个就和肖笙拉近了距离。
      肖笙想:“不立个威,这帮人定要穷追不舍。” 在手心里扣了一把银针,故意放慢速度。那前面几个马贼已经张弓搭箭,要来射肖笙。肖笙道声:“着。”便撒了满天的银针过去,因隔得远,那银针倒没几根射中马贼的。只是那前几个马贼被吓了一跳,急忙勒了马,后面的马贼赶上来问道:“怎么回事?”
      前面的马贼答道:“那小子有暗器,我们不敢追得太近了。”
      穿山狼脑子一转,就有了一条诡计,道:“我们不用射他们,把他们赶到那‘血魔沼’去就行。”
      于是一伙人策马合围上去,也不靠近肖笙濯云,只是把他们往一个方向赶。
      肖笙看他们躲躲闪闪的不敢上来,又不肯放弃追赶,却想不通什么原因。
      二人跑到一个香草丛生的地方,那伙马贼就住了马,排成一横排,拿了弓箭,在那里候着。
      肖笙和濯云见此,只好继续往前奔了一会儿,见那马贼再不来赶,心内狐疑。
      濯云道:“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先射杀了贼头子,又把我们赶到这里来。”
      肖笙道:“我看这片地方危险的很,他们是不敢进来。”
      濯云私下里瞅了瞅,道:“这里好多香草。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肖笙俯身看了一会儿,见那香草叶子细长呈枝状,叶面中心是草绿色,周边渐渐泛出橘黄,又闻见气味异常的清新,站起来道:“这些都是迷迭香,是香草的一种,有促人兴奋的功效,其精华也是那增强内力方子中的一味。”
      濯云忽然想起一事,道:“北襄边上闹血魔。。。”
      肖笙会意,道:“两害相权取其轻,我们赶紧回头冲出去。”
      两人正要上马,一只血魔已经斜地里冲出来。
      肖笙忙拉着濯云闪避,那血魔一爪抓到马头上,那马惨嘶一声,倒地而亡。另一匹马受惊,转身朝草地深处跑去。
      血魔的反应奇快,抓死那匹马之后,跳起来就去追另一匹马。
      濯云奇道:“怎么它不来攻击我们?”
      肖笙道:“别想那么多,快往回跑。”
      二人没跑几步,那血魔已经返身回来,飞身一跃,越过二人头顶,挡在前面。
      濯云肖笙无法,只得调了方向,往草地深处跑。
      却不见那血魔来追了。
      二人跑到前面,只见方才那匹马,正足陷泥泞,慢慢地下沉。
      濯云道:“糟糕,这是沼泽地,怪不得那血魔也不敢过来。”
      肖笙道:“你看见那沼泽地上的树没有。我们兴许可以从树上走,只希望那头也有一个出口了。”
      濯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便飞身站到一颗较为粗壮的树上,觉得还算安全,便招手让肖笙过来。
      肖笙跃到同一棵树上,濯云又往前跃了一棵。两人这样交替前进了一会儿,突然肖笙道:“不好,那血魔也上来了。”
      濯云瞥眼果然见那血魔上了树,正用极快的速度往自己这边跳过来。
      濯云大叫:“怎么办?它太快了。”
      肖笙道:“你先走吧。我自有办法。”
      濯云将信将疑地看他一眼,肖笙道:“时间紧迫,你再不走,我们两个都得死。”
      濯云这才又往前跳去。
      肖笙见那血魔离他还有七八棵树的距离,抽出剑来,把自己立身的那根粗枝根部割开了大部分,自己却站到另一根细枝上,等那血魔。
      濯云已经到了前面十来棵树远的地方,回头一看,见肖笙在原先那棵树上没有挪动过,心内焦急,便运了内力,大声喊道:“肖笙,快过来。肖笙,小心!”
      原来血魔已经到了肖笙邻近的那棵树上。
      沼泽地的另一头,香草丛中,有一个身影,已经把洞箫贴在唇边。只要他一吹出,血魔就会听他的控制,避开那根被砍伤的树枝,一击就能把肖笙毙于掌下。
      但是他听到濯云的喊声,终于迟迟没有吹下去。
       血魔跃到肖笙刚刚站的那根树枝上,树枝“吧嗒”一声断了,血魔低吼着坠入了沼泽。
      ******************************
      肖笙和濯云又跑了一阵,终于发现前面有空地没有香草,便用树枝投了过去,见是块实地,才放心跃下树去。见那原先那土城已经近多了。
      二人丢了马,只能双脚走过去。走了一会儿,濯云指一座破庙道:“肖笙,我实在累了,可以不可以歇一歇?”
      肖笙见她疲惫不堪,便同意了。
      进了破庙,见一尊菩萨,威严法相,端坐堂前。濯云见香案上干干净净的,便道:“奇怪,这里恰似有人住着一样。”
      便捡了两个蒲团过来,自己和肖笙一人一个坐了,从背上包袱掏出苏大娘送的干娘和水囊。
      二人一起死里逃生,又觉更亲近了些。
      濯云道:“肖笙,为什么刚刚那只血魔那么笨?是不是人变成血魔都会变笨?”
      肖笙失笑:“血魔的反应和内力都比常人的要强出许多倍,但是心智受损,不如人那么机变。但是如果有人能操控血魔的话,那危害就要大多了。”
      濯云道:“原来如此。那只血魔原来是个无人操控的。”
      肖笙道:“正是。”
      正说话间,突然伴着一阵嘶哑的萧声,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一阵野兽般的低吼。
      濯云大惊,打量四周,原来那破庙四面都是土墙,只一个大门,并无一间窗户。
      肖笙道:“既来之,则安之,出去目标更大,不如先到那香案下躲一躲。”
      二人便蜷了身子,进到在香案下躲了。
      濯云听那血魔的脚步声“咚”地一下,“咚”地又是一下,感觉自己的心律仿佛和那脚步声相齐,便捂着耳朵,不敢再听。
      肖笙到了这生死关头,真情流露,长臂一伸,把濯云揽在怀中。濯云伏在他胸口,闭了眼,听着他强健的心跳声,倒渐渐安心下来。
      不一时,那血魔进了破庙。
      濯云偷眼看了,“噗哧”一声笑出来。
      原来那“血魔”打扮甚是奇特,头戴一个青面獠牙的野兽头套,身上涂了红色颜料,双手绑了钢爪,腰间捆着一领兽皮,身后还拖着一根尾巴。
      濯云看到那尾巴,笑得软在肖笙怀里。
      那“血魔”见她先时脸上极为恐惧,现在却放声大笑,以为她被吓得神志不清了,便吼了一声:“血魔我今天要吃人。你们两个,快出来受死。”
      濯云从香案下一骨碌钻出来,站起来抱着双臂,假装发抖道:“我害怕,我好害怕呀。”
      “血魔”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开口道:“小姑娘长得挺标致,可以饶你不死。”又冲着肖笙道:“那小子,给我出来!血魔老爷今天要开开荤。”
      肖笙从香案下出来,拍拍身上的尘土,道:“哦?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吃我?”
      “血魔”见他面无惧色,又吼了一声,退开一步,用手不知往嘴里塞了什么物事,突地喷出一口火来。
      濯云拍手笑道:“好啊,好啊,再来一个。”
      “血魔”见濯云欢叫,肖笙冷笑,知道他被人识破,连忙转身要跑。
      濯云上前,一脚踩了他的“尾巴”,笑道:“别跑,再给我表演一个。”
      肖笙怕濯云大意之下有什么闪失,忙抽剑搭在那人脖子,道:“说清楚了再走。”
      那人见了剑芒在喉,“扑通”一声跪倒,道:“好汉饶命,饶命啊。小人张三,家中有八十八岁的老母要供养。小人这么做是逼不得已啊。”
      濯云道:“你今年几岁?”
      那人脱口而出:“小人二十有六,还不想死啊。”
      濯云道:“奇哉,那你母亲六十二岁生得你。”
      张三也不敢回嘴,只一个劲儿地磕头。
      肖笙道:“我方才听得萧声,你是不是还有同伙?”
      张三道:“有,有,容小人把他叫来。”便走到门口,唤了一声:“李四,快进来。”
      那李四拿着一杆萧,进了庙,一看肖笙提剑站着,便转身想跑,肖笙脚尖一挑那地上的蒲团,正击在李四背上,李四向前摔了个嘴啃泥,连那萧都甩了出去。又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忙忙地想跑。
      原来肖笙见他不象会武功的样子,方才一下打得力道不重。张三一手扯了李四的衣服,道:“李四哥,这两位好汉并不想伤我们,他们武艺高强,你要走也走不掉的。”
      李四听了,方才住了脚。
      肖笙道:“你两个过来,我有些话要问。”
      张三和李四都在肖笙面前跪了,道:“好汉尽管问。”
      肖笙道:“关于血魔,你们知道多少?为什么知道血魔须用萧声引着?”
      张三道:“小人本是‘赤土城’街头杂耍卖艺的,这位李四哥是茶馆吹唱卖艺的。我们两个听说城外有血魔出没,大家都怕的不得了,就连黑鹰寨的那伙强人也只得迁到草原去了。我们又听说,那血魔吃人无数,每次出现,都有萧声相伴。小人便心生一计,想到这里扮成血魔剪径,李四哥和我一拍即合,正好喷火吹箫,都是做熟了的勾当。小人在这里,只是吓得人逃走了,捡人遗下的财物,并不曾伤人性命。”
      肖笙道:“这些消息你们都从哪里听说的?”
      李四道:“却是我先听说了,传给张三的。小人在寻欢胡同丽春院里,给几位姑娘吹箫伴奏,有一回听一位大爷和姑娘说起。”
      肖笙道:“哪位大爷?”
      李四道:“便是这城防守备督军王大成,他是琦王跟前的‘红人’。”
      原来朝廷为防异族入侵,特建了几十座边城,散落在边境上,常年有驻军把守。这“赤土城”便是其一,属北襄地界,受琦王管辖。北襄的都城“廉京”,距此有百里之遥。
      肖笙道:“怎么才能找到王大成?”
      李四道:“这个容易,他时常去寻欢胡同的各个院子里饮酒作乐,你去找到时,只问说王大爷,无人不晓的。”
      肖笙放了两人,道:“趁早停了这营生,日后被我撞见,可不像今天这样好过。”
      二人诺诺而退。
      濯云道:“好,假血魔引出真血魔。那人既然知道血魔要用萧声控制,想必也知道其他内情。或许和琦王也有牵连。咱们正好顺藤摸瓜。”
      肖笙道:“进城后,我们两个都需易容。”
      濯云想了一想,便明白了,道:“那我们扮成什么好呢?”
      肖笙道:“这个容易,扮成卖艺的就好。正好混入花街柳巷。”一指门外地上那杆萧,道:“道具都是现成的。”
      濯云笑道:“原来你又会吹箫。你有什么不会的,一定要告诉我。”
      肖笙笑道:“我就不会那什么‘三把子’、‘瓢把子’的讲话。”
      出门捡了那萧,用袖子擦干净了,但见那萧并不怎么名贵,只是用苦竹作的一杆六孔萧,上面刻了一行字,用石青颜料填了,写得是“嗟呀往事都成空”。肖笙见那萧吹口开得较大,是给行家拨舌控风门用的,便拈起来试了试,吹得是一首《广寒玉萧引》,萧声空朦苍凉,似有无限悲思。
      濯云在月下听得呆了,看着肖笙的侧脸,心中有一股柔柔软软的情绪激荡起来,仿佛江畔行舟,水滑似绢,身子飘飘荡荡,一时竟不知自己人在何方。
      却不知远处尾随而来的那人也听得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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