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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结子花喜 锦雉双飞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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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雉双飞梅结子,平春远绿窗中起。吴江澹画水连空,三尺屏风隔千里。小苑有门红扇开,天丝舞蝶俱徘徊。绮户雕楹长若此,韶光岁岁如归来。
----乐府诗集*《吴苑行》
苏大娘道:“我那亲家母,千鸟湖西边那个部落的,前段日子病了,我儿子带了媳妇去看她。前天有人打河西过来,说媳妇她娘病已经好了,小两口明天就想回来。可那河边上最近来了一伙响马贼,滋扰的行人不安,我一想到媳妇已经怀了八个月的身子,我那个怕哟。”
苏老爹插嘴道:“马贼是从北襄边上来的,只因那边闹血魔,马贼也怕。”
苏大娘接道:“想是看着千鸟湖往来的人多,就在那里安营扎寨,薅恼乡亲。”
原来那冰河从枫屏山一路冲下,到这平原和其它几支河流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湖泊。因那湖泊一年四季有天鹅地鵏、灰鹤苍鹭、云雀鹞鹰等鸟儿栖息,牧民们便把这湖取了个名字,叫“千鸟湖”。
苏大娘又道:“我们老两口知道肖先生会武,想相烦肖先生去接一下我儿子媳妇。”
肖笙想了想,道:“劳烦明日你们备两匹马,我和云姑娘一起去。”
苏大娘道:“不烦,不烦。怎么云姑娘也会武?我看她雪娃娃似的精致人儿,一碰就化的样子,不料也是会武的。那好,我就准备两匹马,肖先生多个帮手也好。”
原来肖笙见濯云这几日闷闷不乐,便猜到她是责怪自己武功不济,让宁芷遇险身亡,所以特意要带她出去打打马贼,恢复信心。
第二天一早,肖笙叫上濯云,各背了一把剑,驰马去千鸟湖。
二人将近湖边,听见一片人声喧哗。只见两个大汉,骑在马上,身上佩着箭筒,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手持长枪,一个长着三角脸的拿着刀,正凶恶地叫道:“快下车,少废话。”
濯云看去,原来那被抢的二人,一男一女,坐在一部敞篷的马车上,女的腹部高高隆起,心道:“这便是苏大娘的儿子媳妇了。”
那苏大娘的儿子道:“两位好汉,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我媳妇有了八个月的身孕,行走不便,你们把马车拿走了,我们两个怎么走回去。”
络腮胡道:“不拿你的车,我们拿什么?瞧你那穷样,没一样值钱的东西。”
三角脸道:“怀孕了是吧,嘿嘿,老子让你媳妇没了身孕,自己走回去。”说完,跳到马车上,拎起一脚就要往那媳妇的肚子上踹去。
濯云见了,大喝一声:“住手!”
肖笙已经射了一根银针过去,直插进三角脸的“盖膝穴”,三角脸立时仰脸从车上跌倒。
络腮胡道:“咦,怎么回事?”转眼看见濯云肖笙纵马过来,便喝道:“原来你们两个搞鬼!”拨马就来打濯云。
致虚门的师祖谵世铎原是马上得天下的,立了门户之后,马战当然成了门下弟子的必修之术。濯云小时候也曾学过马战,她于旁的武功不感兴趣,这可以奔马驰骋嬉闹玩耍的武功倒是正合她的胃口。因此濯云的马术比肖笙还要强不少。
当下濯云也不拔出背上的剑,双腿一夹马肚,直直地冲到那络腮胡面前。等那络腮胡的枪刚刚刺到,濯云把身子一侧,往马背一边伏了,避开枪头,又急速回过身来,劈手夺了那络腮胡的长枪。这一侧一伏有个名堂,叫“蹬里藏身”。这招马背上的“空手夺白刃”,更是速度、力道都掌握得恰到好处,不但肖笙,连那苏大娘的儿子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也赞叹不已。
濯云长枪在手,拨转马头,抡了个弯月枪花,却见那络腮胡还傻傻的没有掉过头来,便用枪尖挑了那络腮胡的后领口,轻轻一提,使个巧劲,把他甩出了一丈远,重重地落在地上。
三角脸见势不好,挣扎着上了马,到前面拉起同伴,共乘了一匹马,慌慌张张地溜了。
肖笙和濯云也不去追,下马去和苏大娘的儿子媳妇说明了身份。那媳妇突然大叫道:“哎哟,不好了,我要生了。”
原来那媳妇旅途奔波,又被惊吓了,便要早产。
濯云方才马上抢挑一条大汉倒不慌,此时却慌了手脚,连声道:“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快回去找苏大娘。”
肖笙看那媳妇,裙子已经渗了一滩血,便道:“来不及了,濯云,你快去打水。”又向苏大娘的儿子道:“快支个帐篷,把你媳妇挪进去。”
濯云应了,忙忙地提了桶去湖边打水。回来见帐篷已经支开,那媳妇正嚎声震天,便问肖笙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肖笙道:“你出去把守,我来接生。”
濯云走到帐篷外,把枪插在地上,盘腿坐了一会儿,看见远处有七、八匹马奔过来,不由眉头一皱。
原来那三角脸和络腮胡路上碰到同伙,其中有个一伙里排行老三的马贼头子绰号叫“霸地虎”的,听说他俩在一个小姑娘手里栽了跟头,只说“不信”,硬要他们带路过来瞧瞧。三角脸和络腮胡寻思:“怎么也得把这仇报了,不然以后怎么立足?”就带了这群人过来。
肖笙在帐内,听了马蹄声,估出人数,沉声道:“濯云,你可能应付?”
濯云道:“能。你专心接生吧。”
几个马贼在濯云十步远处停了马,霸地虎叫道:“是你伤了我的弟兄?”
濯云站起身来,道:“不错,就是我。”
马贼们见她面容娇美,也不急着来攻,一起哄笑起来。那几个后来的,不知道濯云的厉害,便污言秽语起来,直听得帐内的肖笙怒火中烧。
霸地虎又听得帐内那媳妇生产的哀号,兴奋起来,便哈哈大笑道:“好,把这两个雌儿都带回去,尽情的玩。”众马贼大笑。
濯云听了这一片□□声,渐渐恍惚起来,眼前那一张张马贼的脸仿佛都换成了赵行之的脸,狂笑的赵行之,挤眉弄眼的赵行之,恶狠狠的赵行之。马贼锃亮的兵刃在太阳下白晃晃的刺眼,又晃成一片模糊的白影,那白影恰似那晚赵行之插入师父胸膛的剑,那罪恶的一剑,那完结她希望的一剑,剑影又霎时间幻化成赵行之那危险的笑脸,那样地肆无忌惮,那样地面目可憎,笑脸仰起来,仰起来,变成一个个抽动的喉咙,一个个跳动的喉结。
三角脸突然道:“头儿,不好,你看那妞儿的眼睛。”
霸地虎住了笑,只见濯云的眼神仿佛野兽般的可怕,身上发出一种无形的杀气,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濯云只说了五个字:“你、们、都、该、死!”
谁也没看清楚她怎么出手的,那支枪已经钉到霸地虎的脖上,贯穿了他的咽喉。其余几个马贼被她这快如鬼魅的手法吓得屁滚尿流,齐叫“扯呼”,拨马就跑。霸地虎的马受了惊,驮着霸地虎的尸首,带着那根插在他喉咙里的长枪,也颠簸着跟着跑远了。
濯云把背上的剑抽出来,运了内力,正要掷到那三角脸的背上,突然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把她从幻觉中惊醒。
苏大娘的儿子在帐内兴奋地叫:“是个女娃!我有女儿啦!”
濯云归剑入鞘,进帐一看。那媳妇一脸疲惫,却挂着笑容。肖笙一头汗,正在盆内洗手。
苏大娘的儿子把女儿用布裹了,抱给濯云看。濯云见那婴儿红红皱皱的脸,小小的身子,正裂开嘴大哭,心里忽然起了一股无可名状的滋味。
肖笙站起来,在濯云身后说:“不想抱一抱么?”
濯云接过那婴儿,见她小拳头左右乱挥,不由得笑起来。
苏大娘的儿子道:“这孩子的命是肖先生和云姑娘救回来的,就请二位给她取个名字吧。”
濯云想了想,问肖笙道:“叫她‘芷兰’,‘辟芷’的芷,‘兰花’的兰,可好?”
肖笙知她心结已解,微微一笑道:“好名字。”
苏大娘的儿子道:“这名字起得真美,好,这闺女就叫‘芷兰’了。芷兰乖,让爹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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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因那媳妇刚生产完毕,苏大娘的儿子就赶着马车慢慢地前进。肖笙和濯云则在后面并辔而行。
肖笙道:“濯云,几月不见,你的武功好了很多。”
濯云又调皮起来,笑道:“我的武功本来就这么好。”
肖笙剑眉一挑,表示怀疑:“哦?”
濯云道:“我好歹也是‘濯’字辈弟子,当年撷英赛可是打败了宁谦最为得意的弟子呢!”
肖笙嘴角微扬,道:“那真是镇国公显灵了。”
濯云一听这话,疑云大起,连忙追问肖笙此话怎讲。
原来两年前春天,一日肖笙采药回来,正要进镇国公的墓穴,突然看见濯云提着一个小篮子,带着那只白狍过来,便闪身躲在树后,看她来做什么。
只见濯云走到墓碑前面,恭恭敬敬的跪下,把篮子里的果品菜蔬摆了一排,又取了几柱香点了,纳头便拜,口中念念有词道:“墓前下跪者致虚门十代弟子濯云,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祖师爷镇国公容禀。不好啦,我这次撷英赛抽到和实力最强的阮晋雄对决。六师父说我这次再过不了撷英赛,就要赶我下山。我可不想被赶下山啊,镇国公你老人家一定要显灵帮帮我。”又强摁了一旁白狍的头,磕了三下,道:“跑哥儿也来给镇国公磕头,让镇国公保佑我过撷英赛。”
肖笙在树后暗暗好笑。
等到了撷英赛那天,肖笙混在致虚门弟子中,在阮晋雄的茶里搅了一点让他反应变慢的药末。可怜阮晋雄竟然没发现,被濯云一掌打在空门,飞出场外。
濯云听到这里,眼睛瞪得老大,对肖笙道:“原来是你干的,怪不得他那么轻易被我打败了。”又想到当时阮晋雄一骨碌爬起来,一脸的问号,笑得在马背上歪倒。
肖笙见她笑得这么开怀,也笑起来。
云开雾散,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二人终于畅怀一笑。
濯云只见那广袤辽阔的草原上,风和日丽,绿草茵茵,鲜花盛放,鸥鹭飞翔,牛羊成群,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原来这大自然中生命的延续,无论遭受多少摧折,从来不曾停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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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濯云到肖笙帐里,和他商量去找濯浪。
肖笙道:“瑄王的封地在江南,我们必须得通过北襄才能过去。”
濯云道:“苏大娘跟我说北襄那边有血魔出现,我们正好过去看看。”
肖笙道:“也好。那明日便启程吧。”
濯云道:“北襄是那个琦王的封地么?我听宁谦提到过琦王。”
肖笙道:“不错。”又叹道:“这谵家皇朝现在也是岌岌可危。承德帝即位后,皇子们在京都竞相搞暗杀活动,他就索性把疆土分封了给了几个皇子,让他们到别的地方去称王,其中以北襄的琦王、西梁的瓒王和江南的瑄王势力最大。但这‘三王争位’,反而把天下搞得一团糟。”
濯云道:“怎么兄弟之间也要互相残杀?”
肖笙道:“帝王家无父子,为了皇位什么都做得出来。”
濯云道:“那濯浪呢?他是不是也这样?”
肖笙道:“这个我不知道,你又不会和他争王位,应该不会害你。”
濯云笑道:“濯浪以前经常欺负我的。”
肖笙道:“那是你们兄妹打闹,也是正常的。”
濯云道:“濯浪不是我哥哥。”当下把宁芷告诉她的话原原本本说了,又问肖笙道:“你帮我想想,我父母怎么会突然上吊呢?”
濯云觉得肖笙知识广博,今晚是特意来向他请教这个自己想不通的谜题。
肖笙道:“这个线索太少,我也不知道。”
原来肖笙听了濯云的话,想到濯浪那日急切的眼神,又想到濯浪四年和濯云同息同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濯云道:“那不如去江南问问濯浪,兴许他知道一些。”
濯云说这话的意思,凌寒是御前侍卫,濯浪是皇家的人,也许能帮着调查凌寒的死因。肖笙听了,却别有一番解释,心想:“她认识我晚了四年,总还是濯浪对她来讲更可信赖。”
肖笙平日喜怒不行于色,濯云也不知道他心里的不舒服,还絮絮叨叨地说道:“好久不见濯浪了,怪想他的。不知道他在江南做什么呢?”
两人别后,一宿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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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肖笙和濯云辞别苏大娘一家和部落里的牧民,出发去北襄。
为了少惹麻烦,二人特意绕开了千鸟湖。
快近北襄的时候,远远望去,草原渐渐尽了,隐约可见前面是一座土城。突然有一队人马,风尘滚滚地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头扎红巾,袒胸露肚的汉子,提着八尺来长一柄大刀。
那队人马接近了肖笙和濯云,便停了下来。那大汉策马上前,怒声道:“我们黑鹰寨三把子前几天被人放倒了,是不是和你们有关?”
肖笙没什么江湖经验,听不懂他在讲什么。濯云因为致虚门经常有三山五岳的人来会艺,对这些江湖切口倒是懂一些,于是抱拳说道:“明人不做暗事,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那三把子是被我搠破了喉咙。俗话说,‘盗亦有盗’,他上线开扒,不该累及重身子的坤客。这位瓢把子要打要杀,先递个门坎。”
这话说得明白:“那座次排到老三的马贼是我杀,但是也是不得已。他打劫可以,但不能伤到孕妇。你如果不服,要和我打架,就报上名来。”
那汉子被她一番话堵得无话可说,便抡着大刀,叫道:“爷爷是黑鹰寨寨主‘忠义双全威远神武震天雕’,你是何人?”
濯云心道:“咦,这个人也配叫‘忠义’,我们致虚门的忠义镇国公真要被他气死啦。”便胡诌道:“我是‘才貌双全威风八面斩雕仙’”一指肖笙道:“这位是‘智勇双全威名赫赫擒雕王’。”
肖笙憋住一口气,只忍着没笑出来。
震天雕见濯云编了瞎话取笑他,气得把马一拍,上来就砍。肖笙在侧,怎能容他放肆,“刷”地一剑出鞘,竟然把那震天雕的大刀对劈开来。
欲知后事如何,众读者齐声叫道:“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