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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3/4章 ...

  •   濯云和肖笙同时刺中那名老者肩膀,剑招使老,顾忌那右护法的轻功,齐齐撤剑回护,攻势转守,见那右护法跳船而逃,颇感意外,追上去慢了一步。但在那右护法看来,二人攻势绵绵不绝,配合天衣无缝,自己能全身而退,已属侥幸。

      濯云知道肖笙涉猎颇广,顺口问道:“这人什么来路?”果然肖笙答道:“这人的剑法古怪多变,看似往中路挑的剑招,都刺在下腹,出剑的时候中门大敞,全仗绝佳轻功弥补,与中土的剑法大相径庭,仿佛是莽沧岛的‘大宗剑法’。”

      濯云正想问这莽沧岛是什么地方,却听到戴长老在后面大喊:“冯延小心!”原来冯长老的朴刀被对手的铁镰绞住,另一个水手趁机祭起鱼叉,在他手上划了一条大口子。银娘在冯长老左侧,急忙单刀斜扫,将鱼叉挑开,但她情急之下,右臂反拧,左胸空门大开,与他交战的那名水手已经将刀尖递到她的胸前。银娘自以为必死,只听“叮”地一声,濯云的长剑挟着劲风而至,一招“拨云见日”,猛击那人刀身。那水手只觉刀柄上一股大力袭来,虎口一痛,手中单刀已经飞上天空。

      濯云正待上前将那水手点倒,突然后面有水手喊道:“帮主来救咱们了。”转头一看,果然从高塘方向已经风驰电掣般地驶来五条大船,船上打着红涟帮的灯号。那些水手不再恋战,纷纷回身往船舷旁跑去,纵身跃入江中。扈赛花忍着疼,也“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濯云急道:“回浅水湾是逆风,我们的船慢,肯定会被他们追上。”银娘道:“咱们先不回浅水湾,顺风去蜀京港。那边有水军驻扎,量扈金花不敢乱来。二位长老,过来帮我接帆索。”三人去接帆索。濯云和肖笙跑到船头,见扈金花的船队已在二十丈开外。扈金花雄赳赳地立在船头,灯火映在脸上,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哪有半点中毒的迹象。濯云疑惑地道:“怎么回事?她的气色比日间好多啦。难道她并不曾中毒?”肖笙沉吟道:“也许是我判断错误?”两人正说话间,那些水手已经几个猛子一扎,到了扈金花的船下。那船放下一根绳索,水手们先七手八脚把扈赛花推上去,跟着也一个个攀上去。

      扈金花见女儿腰上添了个窟窿,又被冷水一浸,神志半昏,大为心疼,对银娘更是切齿痛恨,一边让人把女儿扶回舱内疗伤,一边在船头破口大骂:“□□,你伤我女儿。我要你不得好死!”心中怒火蒸腾,恨不得将银娘千刀万剐。见濯云提剑立在船头,又顾忌她的武功,不敢上去硬拼,料定她水下功夫不行,于是传令下去:“放火箭,射沉那船。”

      银娘正接完帆索,扯起满帆,那边扈金花已经把令旗一挥。倏忽间,五条大船上百多支火箭齐射,似牧野流星,又似萤蝗骤聚,划破黑沉沉的暮空,飞奔这船而来。那箭镞上裹着棉纱,吸饱煤油,火一点,烧得甚旺,碰到这船上油浸帆布、干木船板,登时冒出一簇簇的火苗。五人提着水桶扑火,只见四下里都是火焰,哪里还救得过来?银娘见火舌舔着那风帆一路上窜,怒道:“泼妇竟然如此狠毒。他日定要亲手斩了此人,剁下她的首级去喂猪狗。”突然想起甲板上一直没看见青青,心想:“青青胆小,一定是我们打斗时躲进船舱去了。”急忙转身下船舱去找人。

      此时大江锁雾,茫茫不见堤岸,大船张着燃火的风帆,仿佛一个巨大的火球,顺流飘荡,所到之处,把江面映得通红。扈金花的船队紧随其后,只等这几人落水,就派人下水追杀。眼见得船上火势越来越旺,烧得木板噼啪作响,热浪翻滚,几人被浓烟薰得眼泪直流。冯长老捂着鼻子,道:“顶不住了,看样子我们只有弃船。”戴长老一边咳嗽一边道:“帮主还在舱里,得快把她叫上来。”冯长老道:“我下去叫她。你找几块木板给林当家的他们当浮木。”急步走下船舱。哪知冯长老刚进船舱,船身忽地猛烈晃动。原来这船被冲到江水湍急、激流漩涡处,打起急旋来。濯云不惯水上颠簸,被晃得恶心欲呕。肖笙上去扶住她,转头向戴长老道:“不如我们先跳下去。”戴长老引颈一望,大声回道:“不要跳船。这里是‘阎罗滩’,任你多好的水性,下去就死。”肖笙只得作罢,回头却见扈金花的大船已在后面停住,不再追赶。

      船上主桅本就被烧得摇摇欲坠,这船转了没几圈,只听“夸嚓”一声,主桅自中间折断,连着熊熊燃烧的风帆,哗啦啦如大厦倾颓,猛地砸到甲板上,把船舱口堵得严严实实。戴长老大急:“糟了,帮主和冯长老出不来了。”船身被着这一砸,溅起一丈高的浪花,侧歪下去。肖笙双手合抱着濯云肩头,顺着倾斜之势,滚落船舷。船一歪,江水急速漫上甲板,浇得那灼热的甲板滋滋作响,几处火势被灭,反而浓烟愈盛。肖笙已经看不清戴长老在哪个方向,只得紧紧抱着濯云,嘶哑地喊道:“娘子别怕,一切有我。”又听“轰隆”一声巨响,大船被急流冲击,撞上一旁的礁石,直砸得船头木屑横飞,火星四溅。二人被这一震,身体急遽上抛。肖笙在空中看得清楚,等身子落下,趁那船还没完全沉下,在船舷上足尖一点,抱着濯云,飞身上了那块礁石。濯云在礁石上,看见那大船急速往下游冲去,转瞬消失在怒涛中,不由惊骇地大叫:“银娘,冯长老,戴长老。”哪里还有这三人的踪影?

      那礁石不过刚好容身,二人相互依偎,坐到天蒙蒙亮。濯云身困眼乏,早在肖笙怀中迷糊过去。忽然晨曦中传来几声燕鸥啼叫。濯云一激灵醒来,抬眼见肖笙两眼充血,神色疲惫,正望着自己,知道他是怕自己失足落水,熬着不睡觉,心中感动之极,柔声说道:“我睡够了。你先歇会儿。”肖笙道:“我没事。”濯云强摁了他躺下。肖笙也实在困乏难当,便将头靠在她腿上睡下。濯云环顾四周,只见阎罗滩上怪礁林立,漩涡密布,惊涛拍石,喷珠溅玉,两岸山势陡峻逼仄,二人脚下这礁石仿佛海中孤岛,心中苦笑一声:“多管了这桩闲事,不知要如何脱身?”

      周围礁石上原有许多燕鸥栖息,到一轮红日跃出江面时,都扑楞楞飞起来,发出“欧欧”的叫声,贴着碧蓝的江面翱翔,渐奔白色的天际而去。从山上的人眼中看下去,这画面中尚有一俊美的少年,安详地躺在水气弥漫的礁石上,头枕着一名少女的膝盖;少女面容清丽,神色恬淡,正轻抚着少年披在肩上黑发,流露出无限的爱意。山上那人“哼”了一声,飞身直下,手中一把非金非铁的盘蛇拐杖,就要朝少女天灵盖罩下。

      濯云正思忖脱身之计,忽见三十多丈高的山崖上有团黑影如同怪鸟一般向自己飞扑过来,吃了一吓,忙中右手以指代剑,化出一招致虚剑法中“大成若缺”,朝那黑影身上招呼过去。这招“大成若缺”乃是谵世铎晚年悟出的剑招,他剑法到了大通境界后,自觉尚有缺憾,是以闭关数月,在致虚剑法补上此招,以完心愿。那人识得厉害,心知此时若一杖击下,濯云立时毙命,但自己也要被击落漩涡。她武功之高,已臻化境,空中身姿腾挪,翩若柳絮,身体还在空中时,便将拐杖往礁石上直直一掷,双掌变幻数次,已将濯云的招式化解。濯云只觉掌风劈面,自己盖顶百汇穴上一麻,已经无法动弹。那人得手后,桀桀怪笑,趁拐杖杖头触礁,疾速反弹之际,伸手抓住拐杖,借这一弹之力,又向上一蹿,复又凌空扑下。

      肖笙睡梦中感到濯云膝头震动,睁眼一看,见有个白发老妪,面容狰狞,五指箕张,朝濯云当头抓下,急忙起身,左手胼指去戳她掌心“劳宫穴”,右手拍出肖家无咎掌。那老妪一手略一伸缩,变抓为掌,避开肖笙左手,与他右掌对接,另一手拐杖一拂,将濯云整个儿扫了出去,身形陡落后占了濯云方才的位置。肖笙的内力比濯云要高出不少,但与那人对接一掌后,打出去的内力犹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已经吃惊不已,瞥眼见濯云身体直直朝山崖壁上撞去,更加震惊,恨不能立时插翅飞过去接她。老妪见他神情焦急,似乎极为满足,嘿嘿一笑,趁他分心之际,朝他肩上一抓,本待捏碎他琵琶骨,看清楚他的相貌之后,手劲一松,尖利地大笑道:“哈哈哈,老天毕竟不负我。”将拐杖在石头上猛击,抓着肖笙,一个“鸿鹄冲天”,身子平地拔起,飞至另一侧山崖中部,快速绝伦地用拐杖击打在突出的山石上,身子又向上腾起,如此击打三下后,已经上到崖顶。

      濯云被那老妪大力一抛,撞上山崖,却不如何疼痛,原来那对面山崖背阴,长了一层厚厚的青苔,又垂着丝网般的翠绿藤蔓。濯云穴道被制,一撞之下,脸部朝下坠落,正跌入缠绕的藤蔓之中,那藤蔓结成的网被她身子一冲,破了个大洞,濯云又撞破数网,跌落几丈,才在离水面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濯云道声“侥幸”,但眼见身下激流如万马奔腾,这最后一层藤蔓要是支撑不住,自己就要落入漩涡,成了水底冤魂。

      濯云在这紧急关头,摒除杂念,默念致虚心法,运气冲穴。孰料一冲之下,周身恰如有百千条灵蛇噬咬,痛彻骨髓,大惊之下,连忙停住,心想:“这老婆子的点穴手法怪异。看她方才化解我“大成若缺”那招,轻描淡写,似乎对致虚剑法极为熟悉,难不成她对致虚心法也了若指掌?”心中转了数个念头,见距离水面越来越近,索性去试自己练得半生不熟的释迦心法。略一运功,体内的疼痛倒减轻了不少。那藤蔓被她重量拉扯得寸寸下降,临近水面数寸时,濯云冲穴成功,急忙将手往后一扯,身形疾弹之上,效仿那老妪的手法,在崖壁上数掌交错拍出,一丈一丈地腾跃,待到将近崖顶,一个“细胸巧翻云”,身子腾空,在崖顶上落下。

      濯云在山崖顶上向下看那阎罗滩,后怕不已,又想:“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昨晚到现在,连番劫难都能生还,可见是个有福之人。”这是她生性乐观,才作如此想来。想到肖笙被那老婆子带走,心里不乐:“自入西梁后,就不断有女人要抢我相公。下次一定要让肖笙戴上耳环,绝了她们的想头。”

      这山崖上树木葱郁,另一面坡势较缓,下面乃是一个岛屿,滩涂上燕鸥成群。濯云心道:“这里这么多燕鸥,莫不是银娘提过的‘燕鸥屿’?”一面脚不停步地朝山下走去,走到半山腰,忽然见沙滩上有一行五人走来。走在前面的两人,一人是个中年文士,左手提剑,另一人是名老者,双肩缠着白布,背着一口刀,正是昨晚在船上和自己交战的那两人。濯云心道:“难道这岛是日蛊教的地盘?”再看那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白面男人,居然是青青。濯云大奇:“他从船上生还了?这么说银娘他们也已经脱险?不对,青青即使被救起,怎么会和这两人在一起?”濯云灵透之人,略一思索,瞬间想通:“想必是青青早已躲进冯长老的那艘快船,被这两人带到这里来。怪不得银娘下了船舱,迟迟不出来,原来是一直找不到他。”再看往青青身后看去,濯云惊讶得简直要叫出声来。青青后面跟着的两人,竟然是那晚从大悲寺逃走的庐见涛和庐仲阳!

      这五人行色匆匆,从沙滩上走进岛中树林,并没有发现后面有人跟踪。走到一个碧水汪汪的积水潭前面,五人停了步。右护法做了个手势,道:“庐庄主,这里就是咱们日蛊教虚花宫的入口,请。”庐见涛见那积水潭由岩壁上瀑布飞流直落冲击而成,四顾不见有门。正疑惑间,那老者哈哈大笑道:“庐庄主,请随我来。”跳上潭中石块,穿进瀑布去了。庐见涛这才恍然大悟,向那右护法赔笑道:“虚花宫巧夺天工,果然神奇。”一行人都走进那瀑布去了。

      濯云在树后听得一清二楚,暗忖:“那庐仲阳已经成了半人魔,解药用尽,便要发作。他父子二人来投靠日蛊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却不知那青青是怎么回事?也没问过银娘他的来历。那个老婆子呢?也会是日蛊教的人么?”想到这里,一时冲动起来,便想跟进去找肖笙,但冷静一想:“那右护法的武功就比我高啦。更别提那个老婆子了。我进去不是自投罗网,枉送了自己的性命。”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从长计议。

      一个人往树林外走去,想到日蛊教的淫邪之处,几次想拔腿回去,走进那瀑布探个究竟。最后跺了跺脚,挥着拳头道:“还是找人来救肖笙比较重要。他的贞洁先不管了。”

      濯云走了一会儿,忽觉腹中饥饿。心想那浅滩上燕鸥聚集,莫如去那里捡几个鸟蛋来吃。踅至一处布满礁石的浅滩,无意间临水一照,吓了一大跳。只见水中那女子,头发凌乱,衣服破损,脸上都是血痕。她方才只求逃命,被藤蔓扎刺,并无异样感觉,此时看见水中倒影,脸上生疼起来。用水抹了把脸,血迹褪尽,脸上仍留着许多划痕。爱惜容貌,乃是女人天性。濯云平素虽然不喜打扮,但看到好端端的脸被划成这样,心中难受自不必说,哪还有吃东西的心情。独自颓然坐在沙滩上,想到此时若肖笙在身边,不知道会陪出多少小心,说多少温言软语安慰自己。这一想连带想起肖笙平日的好来,脑中突然冒出个念头:“肖笙要是死了怎么办?”一时间愁肠百结,不由“哇”地一声哭出来。

      濯云哭了一顿饭的功夫,并无人来搭救,抹干眼泪,硬起心肠,自言自语地道:“哭有什么用。天下的难事要都哭一顿就解决了,哪里还有什么难事?”话音刚落,那浅滩下礁石后有一人应道:“你终于哭完啦?我可以安静地死了。”

      濯云不想那礁石后面还有人藏着,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一边道:“什么人?”一边跃上礁石。只见石后水面上浮着一叶扁舟,里面躺了一个老头,戴着一顶古怪的黑帽子,银须黑眉,正闭目养神。濯云一见,不由脱口而出:“黔驼叟,你怎么会在这里?”黔驼叟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道:“我在这里等死,被你哭得心烦意乱,死得也不清静。”濯云见他脸色灰败,不似以前那般红润,心想:“难道他真得要死了?不会,这个老头疯疯癫癫的,难保不是在寻开心。”便试探地问道:“你武功这么高,是谁把你放在这里?” 黔驼叟怪眼一翻,答道:“你自己也说了,我武功这么高,谁能把我放在这里?” 濯云道:“噢,那就是你自己躺在这里的。那是怎么回事情?” 黔驼叟道:“你别管了,快走开,让我安静点死。”闭起眼睛,不再说话。濯云本待转身离去,但转念一想:“承蒙他在牙细山出手相救,我可不能扔下他就这么走了。”伸手在他脉搏上搭下,只觉那黔驼叟的脉象紊乱有如兔蹦,真气逆行仿佛鼠蹿,的确像快要死去的样子。濯云心头大惊:“听师父说一些邪派内功心法可以迅速提升内力,但极易走火入魔。莫非他正是练得这种心法,练功不慎,走火入魔了?哎,不如我与他推血过宫,助他化解这一劫。”她全然一片好心,便用手按住黔驼叟的胸口,将自身内力缓缓灌入黔驼叟体内。

      不料她内力一入,竟像被磁石吸住一般,随着黔驼叟体内的真气四处窜动,连带自己体内也真气逆行起来。顿时两人如蚁附骨,痛苦万状,身体痉挛个不停。黔驼叟大叫道:“唉,你你你,果然不让我在这里好好死。”濯云也后悔自己又多管闲事,但想起方才冲穴之事,心头大疑:“致虚心法是正派玄门内功,从来没有个和别派内功冲突之理。怎么今日两次都这样不凑巧。莫如我用释迦心法在他身上试试?” 勉强将真气散去,又按照释迦心法循行内力的方法,自丹田炼精化气,运至阴脉之海,倒觉得黔驼叟体内真气渐渐收拢起来。

      黔驼叟忽地疼痛减轻,大感意外,睁眼仔细看了看濯云,连声道:“继续继续。”濯云为难地道:“这个,我只练到这里,后面的不知道了。” 黔驼叟叹口气道:“罢了,罢了,老天爷怎么派了你这样的三脚猫功夫来救我。”濯云争辩道:“这个本来就不是我本门心法。我也是从大悲寺藏经阁里看来的。” 黔驼叟道:“那我问你,你的致虚心法练了多少年?”濯云道:“我自打出了娘胎就开始练,快十七年了。” 黔驼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道:“你练了十七年,才练成这点本领?”濯云脸上一红,道:“那是我过去太贪玩,没好好练。” 黔驼叟松了口气,似是极为庆幸,道:“幸亏你没好好练,不然我刚刚就死了。”濯云因被他数落几句,心中不快,回嘴道:“你不是在等死么?早死晚死不一样死。” 黔驼叟怪眼一翻,道:“这个怎么一样?我早子时死和晚死时死就不一样。子时差一刻死与子时过一刻死,都有大大的不同。”濯云奇道:“这有什么不同?” 黔驼叟道:“我子时差一刻死,便是输了。子时过一刻死,便是赢了。我赢了那老妖婆自然大大地开心,死得开心一点岂不是赚了。”濯云听到他提起“老妖婆”,心中一动,正要问时,黔驼叟道:“从岛里出来了几个人,你去抵挡一阵,不要让他们来害我。我的命要留到今晚子时才舍得给阎罗王。”

      濯云回头不见人影,又转回头来道:“你是不是听错了?哪有什么人过来?” 黔驼叟不理她,接道:“左边石头底下有一把剑,你可以用来做兵器。”濯云将信将疑,跳到左边去看了一眼,果然那清浅水中鹅卵石下露出一把雕着饕餮星云纹的剑鞘。扒开鹅卵石,拿起那剑鞘,抽出剑身,只见那剑连刃带柄长三尺五寸,剑身阴寒冷森,黯淡无光。黔驼叟躺在船里,仰面朝天得意地道:“怎么样,这把玄天刚玉剑不错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东海弱水之渊里取来的。昨夜那老妖婆的锜金蛇拐都不能伤它半毫。”

      这时有三个穿得花团锦簇的男人不紧不慢地出了树林,老远看到濯云,改作急步奔来。濯云看见黔驼叟虽身受内伤,听力仍是出类拔萃,不由暗暗歆羡。那三人例行巡逻,见了生人,难免要盘问。其中一个纹面头戴青色羽冠的男人对濯云厉声喝道:“你是何人?怎么上得这岛?”濯云是能不打就不打,将那宝剑藏在身后,捏了个谎,答道:“我是浅水湾的渔民,昨天傍晚打鱼的时候,不小心被浪头冲到这里。”

      三人交换了个眼色,那纹面的男人道:“杀了她。”黔驼叟躺在船上大叫:“笨啊,你说得来头越大越好。说成渔民,人家当然要杀你了。”濯云气煞:“你现在才说,可不是放马后炮?”拔剑出鞘,玄天刚玉剑豁然而出,正好挡住那人抡过来的单刀。濯云只道这一剑下去,那人单刀不被削断,也要豁个口子。谁知那人单刀不过是被濯云的内力弹回,刀身仍旧是完好无缺。濯云大惊,喊道:“黔驼叟,你不是说这是宝剑么?怎么不能砍断他的单刀。” 黔驼叟道:“不错啊,这的确是把宝剑,任何兵器都砍它不断的,可是我没说过它能砍断别的兵器。”

      濯云翻个白眼,趁说话功夫,已用“汀兰拂穴指”迅疾地在那弟子手腕背上的“阳池穴”拂过。那人右臂一麻,立刻垂下不能再动。另两名弟子手中的吴钩齐出,直刺濯云左右两肋。濯云急忙用一招“兰杜齐放”,左拨右点,“叮叮”两声荡开二人兵器。那两名弟子见她使上乘剑法且招数精熟,不像是普通渔民,吃惊之下,急步后纵,朝那纹面的男人道:“庞使者,这雌儿爪子硬得很,怎么办?” 庞使者道:“只有先回去禀报洪坛主了。”正欲离去,忽听黔驼叟喊道:“丫头,你要小心他们放暗器。”这话正好提醒了庞使者,立刻左手一扬,三支毒镖“嗖嗖嗖”拍成“品”字形射来。濯云忙举剑横截,那两名使吴钩的弟子见有机可乘,又像猛虎扑羊般的上来。濯云怒道:“黔驼叟,你在后面看不到就不要瞎嚷嚷。” 黔驼叟道:“我怎么瞎嚷嚷了?他们不是放暗器吗?日蛊教的人就是出手狠毒,果然被我料中。”

      濯云失了先机,同时对付两人,又要提防毒镖,打得十分吃力。黔驼叟听得兵器撞击声,心里数着招数,五十招一过,不耐烦地道:“这两人武功平平。你怎么还没打退他们?” 那两名使吴钩的弟子配合默契,正删、斫、崩、刺,招招紧逼,濯云听着气不打一处来,大声说道:“你若嫌慢,自己来打。” 黔驼叟道:“好了,好了,算我说错。你现在抽式拆式,心无旁骛,不要怕那有毒暗器。中了暗器,我自有解药来解。”濯云听他如此说,便放开手脚厮杀。那两名弟子钩法严密,但怎及濯云手中那玄天刚玉剑吞吐撒放,势如抽丝,绵绵不绝?庞使者见状,连发毒镖。濯云急忙运起“疾风步法”左右穿绕,庞使者发来的毒镖不离她身形左右,惊险之至。濯云瞅着空,虚晃一招去刺左边弟子的丹田,却右臂一伸,在右边弟子肩膀上印了一掌,那名弟子身体横飞,恰好撞到一支飞来的毒镖,登时毙命。濯云已经反手一剑“蕙折兰催”,刺入左边那名弟子的咽喉。庞使者见手下两名弟子都已被结果,急忙拔腿逃跑。黔驼叟道:“别放跑了他。他回去搬救兵,会有更多的人来。”濯云闻言,急忙将那玄天刚玉剑朝庞使者背心奋力掷出。这一掷势如流星赶月,庞使者应声扑地。

      黔驼叟闻声叹道:“这剑因过于嗜血,被先师祖镇于弱水之渊。如今此剑一出,立造杀孽,真是我的罪过。”濯云已经返回,坐到礁石上,道:“你也别吹牛了。这算什么宝剑?那人只是被掷中背心死穴而亡,这剑倒反弹回来了。” 黔驼叟疑惑地道:“难道这剑被镇了几百年,改过从良了?”濯云道:“先别管这个。咱们赶紧换个地方。日蛊教的人见那三人迟迟不回,一定会又派人过来搜查。”说毕,跳下礁石,去扶黔驼叟。黔驼叟道:“别动我,我一移动就死得快。”濯云道:“那怎么办,日蛊教的高手很多,我一个人如何应付得过来?” 黔驼叟道:“有我在,怕什么?这岛上就属那老妖婆最厉害,现在她被我下了‘蚀心销骨毒’,功力越来越弱,马上也要死了。其他人的功夫都不值一提。”濯云道:“可是你又不能动。今天有个半人魔也上岛了。他杀过来,我可不是对手。” 黔驼叟“哼”了一声,道:“半人魔算什么?血魔我都不怕。你过来,我传你一套内功心法的口诀,保你能打败那个半人魔。”濯云又跳上礁石,俯身道:“那你还不快说。”

      黔驼叟念道:“天地生阴阳,二气交通成和而万物生焉。吐纳之道,全在驭气。。。”又犹豫着不说了。濯云道:“怎么没了?敢是你牛皮吹大了,这口诀想来也是平常。”黔驼叟气呼呼地道:“胡说八道,有多少英雄为抢这口诀打得头破血流。小丫头无知狂妄,真是说话不知道轻重。”又谨慎地问道:“丫头,你为什么在牙细山杀血魔?”濯云道:“血魔虽然也是人变的,但是已经丧失理智。不杀了这些魔物,他们会杀死更多无辜的人。只可惜找不到解除血魔药的方法,否则也不需要用杀戮的手段。” 黔驼叟道:“血魔要杀人,与你又有什么相干?”濯云想也没想,说道:“他们残害生灵,我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黔驼叟大笑道:“好,好,好得很。你可以练这心法。”清了清嗓子,又道:“这心法共有九重,我只传你六重。我看你若能练到第六重,也算功德圆满了。”濯云道:“偏生这种邪派内功有这么多讲究。我们致虚心法整整三卷,也没讲什么几重几重的。” 黔驼叟听到她说“邪派内功”,怒目圆瞪,斥道:“这个怎么会是邪派内功?”濯云心道:“不是邪派内功,你怎么会走火入魔?”嘴上却说:“算我说错。你继续说罢。” 黔驼叟念了百来句,又郑重地道:“五重天后须男女情欲断净,勿为欲念夹杂,非此不得益也。。。。。”濯云插嘴道:“要男女情欲断净,也就和尚尼姑可练得,或者木头人也可以练。” 黔驼叟道:“我度这句只适用于练功之时,并不是叫你平日也如此。”濯云点头。黔驼叟自言自语地道:“我师父自己都没断净,怎么还把这句话写在《惊世合籍》上。”濯云笑道:“哈哈,亏你当真。书上胡说的本多,譬如说‘仁者无不爱也’,‘舍生以取义’,又说‘事亲为大’,‘舍仁以取孝’,那么是不是一个人极其孝顺,对父母唯唯诺诺,俯首帖耳,就可以连仁义都不要了呢?我看也未必。”

      她师父宁芷是个离经叛道、我行我素的女子,不然也不会和瑄王作出野合之事来。濯云自小受宁芷耳濡目染,对当朝鼓吹的所谓“忠君爱国”、“孝悌之道”嗤之以鼻,是以肖笙对父亲的叛逆在她看来并无失当之处,换作当时别的女子,早就苦口婆心地劝说肖笙,要他“父子间不责善”了。濯云和肖笙生长环境特殊,并不知道自己的道德观异于世人。他二人青春年少,做事全由本心,行侠仗义,往往是一念之发,一事之感,及至后来阅历增广,才幡然醒悟,知道向俗世妥协,这是后话。

      当下濯云此话一出,黔驼叟竟不能答。濯云微微一笑,道:“这句口诀也没什么不对。我专心起来,心中非但断绝男女情欲,什么支离决裂、错杂纷纭的念头也没有了。” 黔驼叟道:“咦,想不到你倒是十分地聪明。如果我不死,说不定会收你做徒弟。好了,我六重口诀传完。现在解释一遍给你听。” 便把那阴阳合化、乾坤门户、坎离匡郭以及囊合动静的道理详细解释给濯云。濯云听了连连点头,道:“怪道我师父常说,‘一物不知,不成圆圣’。我方才一知半解,竟然不识得其中的奥妙。” 黔驼叟得意地道:“这下知道了,还不快去练。”濯云依照那内功心法,运功至三重天,果然心体舒畅,四肢百骸,四重天后,突然一股凌厉罡气下沉,丹田另有股柔和的内力上来,两气相斗,痛得她差点从石头上跌下去。濯云大怒道:“黔驼叟,你教得什么鬼口诀。怎么我一运气,就痛得像遍体针刺。” 黔驼叟想了想,失声叫道:“啊呀,我忘了你们致虚门弟子在拔除本门内力之前,是不能练这心法的。”

      二人折腾半日,劳而无功。却听得从山崖那头传来一声女子的怪笑,铿铿锵锵带有金属之声,刺耳异常,激得沙滩上燕鸥惊飞,潮水震荡。黔驼叟听了,害怕地道:“不得了,那老妖婆越来越厉害了。居然连我的“蚀心销骨毒’都能解。”濯云问道:“那老妖婆是谁?” 黔驼叟哭丧着脸道:“我还以为我和她同时赴死,谁也不亏,没想到她的毒已解,功力也恢复了,这下我亏大了。”濯云道:“既然如此,你早死晚死也是一样。我还有正经事情要做,先走一步。” 黔驼叟急道:“丫头不要走。” 濯云再不理他,转身便走。

      濯云被那心法所误,走出十步,自觉头晕脑涨,胸中气血不畅,双腿沉重如灌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不能起身。仰头见太阳当空,心知已是正午时分。天空中浮云层叠,日光射透云海,把江面照得犹如瑰丽的宝石,耀眼生撷。濯云幼时听苦禅讲经,听过“如似浮云底日光,云雾灭尽,日光自现”之句,此时饿疲不堪,想到这句话,倒生出许多力气来,心想:“他日与肖笙重聚,再翻过来想想今日,定然不觉得有何等的困苦。”奈何力不从心,一挪动就遍体疼痛,只得盘腿坐在沙滩上歇息。方才被怪笑声惊散的燕鸥复又聚集起来,咽啾之声不绝于耳。

      濯云盯着几只在眼前蹦跳的燕鸥,心道:“再过来,再过来就抓你们当午饭。”眼看一只燕鸥跳近,触手可及,突然有一把细石子飞来,将沙滩上约摸五十来只燕鸥尽数击毙,余下的又受惊展翅飞散。濯云见那人发石的手法精准,已是吃惊不小,又见那被杀的燕鸥全被石子贯穿脑部,可见投石之人内力非同小可,心中忐忑道:“若是那老婆子来了,我断然不是对手,难道只能等死?”正待撑着地面起来,树林中已有一道硕长的身影急掠而出,双手握着两根削尖的树枝,脚步数纵,已将那击毙的燕鸥如同叉鱼般穿起来,顷刻间叉出两大串来。那男人胡子蓬生,一头黑白相间的乱发如草,衣服上破了几个大洞,裤腿更是破烂不堪。他得了那些燕鸥,也不瞧濯云一眼,又疾步转进树林去了。

      不过一刻,树林里就飘出烤鸟肉的香味。此时莫说濯云腹中鸣叫,连黔驼叟在船上也哼哼起来:“好香,好香,是谁在那里烤肉?”濯云咽了咽口水,应道:“不认得,是个衣衫褴褛的男人。” 黔驼叟咂着嘴道:“我死前若是能再吃一口肉,也不枉活了此生。丫头,不如你去帮我讨点过来?”濯云没好气地道:“托你的福,我如今走路都没劲。要去你自己去。”黔驼叟道:“丫头,你不晓得。那老妖婆用了《惊世合籍》上极厉害“封穴逆息”手法打了我三掌,以至于我真气逆行,震伤肺腑。我现在勉强能用“九魄元诀”克制住十个时辰。要是一站起来,真气冲击头部,那是必死无疑了。”濯云听他说得凄惨,又动了恻隐之心,暗想:“他是将死之人,难免疏忽,不慎让我练了这什么合籍的功,想来也不是故意。”又自己也是饥肠辘辘,一边向黔驼叟应道:“好,你等着。”一边已经不自觉地一步步挨进林子里去。

      濯云循着香味,看见方才那人已在林中生了一堆火,正坐在裸露的树根上,捧着鸟肉大啖。濯云刚打躬道:“前辈,我。。。”那人已经抬起头来,用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斜睨着濯云道:“可是那老头儿让你过来讨肉。”濯云心想:“此人内力深厚,方才我和黔驼叟的话自然被他听了去了。”便道:“正是。还望前辈不吝相赐。”那人道:“要我烤的肉也成,你过去告诉他,让他用《惊世合籍》上的口诀来换。”濯云无法,只得又回沙滩传话给黔驼叟。黔驼叟疑道:“那人长什么样?怎么一开口便要那口诀?” 濯云道:“他胡子遮了大半个脸,我怎么看得清?依我看,那鬼口诀换香喷喷的鸟肉是大大的赚了。” 黔驼叟怪眼一瞪,道:“如此,我宁可饿死也不要吃那鸟肉了。”濯云叹道:“唉,就怕你吃不吃,都得说了。”

      果然那人已经提着一串鸟肉走出林子来,冷笑道:“不错。轩辕圣,你竟然连这个小姑娘也不如,这个道理都想不通么?你把口诀说了,我就把这鸟肉给你,你也做个饱死鬼。我练成后,自然会替你报仇,你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濯云听那人直呼黔驼叟名字,心头一惊:“原来这黔驼叟就是失踪多年的轩辕药圣手。三年前师父下江南想请他出山研制血魔解药,一直寻他不见。师父还当轩辕圣已经仙逝,没想到他还活着。可惜,我如今知道他的行踪,这一代药圣却要命归黄泉了。”

      轩辕圣仰着面孔,讥讽地说道:“你替我报仇?以阁下的功力,现在就可以帮我顺转真气。阁下不过是想要了那口诀就杀我灭口罢了。”那人不怒反笑,道:“轩辕圣,这你就错了。你该知道,你师父姬惊崖为了和谵世铎作对,故意让九魄元诀和致虚心法势若水火,无法并容。本来功力平平之人皆可救你,可是不幸的很,本人练得恰好就是致虚心法,嗬嗬,实在爱莫能助。就算你现在告诉我九魄元诀,等我能琢磨出让两种内功并存的法子,恐怕你也等不到了。可叹你师父一代宗师,开山巨擘,却因为一世情孽,害了自己还不够,现在又害了他最心爱的徒弟。” 轩辕圣惊道:“你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那人眯起眼睛道:“我是你师父最恨的一种人。” 轩辕圣思忖一会儿,正要开口询问,却听树林中又有七、八人脚步声纷至沓来。

      那人咬牙切齿道:“哼,是日蛊教的妖人。”也不躲避,只在地上顺手抓了一把沙子站定。濯云见他似乎极为痛恨日蛊教的人,知道他功力极高,乐得在一旁看热闹,便仍旧到轩辕圣旁边的礁石上坐了。

      林中出来一行人,领头的一人,薄须垂胸,万字头巾,素衣白履,文士打扮,正是前夜船上那名右护法;后面紧跟一男一女,男的是个头陀打扮,年约四十,相貌粗野,提一根水磨禅杖,项上挂一串人骨念珠;女的穿一身朱衣,年三十五六,眼梢倒吊,嘴唇猩红,甚是妖媚,腰间悬着一把剑。最后是六名年轻男子,也是如方才那使者一般,穿得五颜六色,雌雄莫辨。

      右护法用细长的眼角扫了一眼沙滩上那使者并两名弟子的尸体,眼中森严戒备之色闪动,沉声道:“肖千叠,教主身体已经复原,岛上高手如云,你要离开这岛怕是插翅难飞。你现在随我们回去,免去一番苦斗,岂不省事?若要动起手来,刀剑无眼,我可不能保证能留你活命。”

      濯云原先以为这一行人是为了当值弟子失踪而来,现在看来,却是为了专程捉拿这男人。又听右护法叫那人“肖千叠”,不免朝那高个男人脸上望了一望,果然见他的藏在须发后的眼睛黑漆漆犹如一对猫儿眼一般,心道:“原来这人也是肖家的人么?他说练得是致虚心法,莫非他正是。。。”蛛丝马迹都引往同一方向,仿佛一层薄纸正要被捅破,肖千叠已经朗声道:“文醒龙,你以为就凭你这几个人能捉我回去?我纵横江湖的时候,你不过一黄口小儿。你师父不过利用我一时之失,困了我这么多时日。就算她武功尚在,我又有何惧哉?你若不信,就上来试试。”

      此言一出,后面那头陀脸上已有不服之色。原来日蛊教盘踞西梁数十年,弟子众多,教中以教主为尊,次设圣女一名,左右护法两名,坛主八名,接下来便是使者三十二名,习武弟子以及蛇女蜥男等专练媚功的弟子,数不胜数。这八名坛主都是过去江湖上的成名人物,被日蛊教日招揽旗下,武功上各有千秋,平日谁也不服谁,只是这左右二护法都是教主亲传弟子,才勉强忍着低一头。那头陀听肖千叠口出狂言,不免大怒,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佛爷叫你有来无回。”

      禅杖一抡,倏忽如电,一招“灵台灭魔”,正是十六路降魔杖法必杀绝技之一,直取高个男子的咽喉。这头陀话说得托大,手上功夫却是细巧,一柄八尺禅杖,拨转自如,攻守得宜,招数干净利落,深得“降魔杖法”的要义。濯云只见杖头劲风带起一片沙土,恰似暴风摧枯般袭向那男人,不由惊呼一声:“小心了!”文醒龙剑法卓越,濯云昨夜已经领教。没想到这头陀也是超一流高手,更何况文醒龙身边尚有那艳装女人冷眼旁观,她不禁替肖千叠捏了把汗。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不知道肖千叠用的什么身法,滴溜溜一转身,瞬息避开禅杖斫截,左手一荡,已经去撩那头陀脉门。头陀见敌人突然从意想不到的方位近身,心头一凛,禅杖后撤,重心左移,堪堪避过。却听“嗤”的一声,他袈裟上一幅衣袖已经被肖千叠撕下。头陀惊魂未定,肖千叠身形一拔,双掌如戟,横切到头陀手臂上。眼看那头陀手臂就要被废,那艳装女子已经不声不响地发出八支毒镖,阳光下荧光闪动,耀如银鱼,分别扑向肖千叠的额中两眉以及胸口死穴。肖千叠道:“来得好!” 脚跟一旋,退开半步,已将手中攥着的那把沙子射出。顿时八支毒镖如银鱼撞入巨网,力道顿失,委落地面。但头陀趁机又一招“无间斩魔”,翻绞着禅杖攻上来。那女子也飞身加入战团,出剑似匹练,清光聚散,果然也是名超一流高手。文醒龙见头陀受挫,也施展绝妙轻功,猛扑上来。

      肖千叠一退之后,失去先机,身形略滞,立时脚踏九宫八卦,转换方位。他初时动作疾快,濯云并未看清,此时身形稍缓,濯云在大石头上却是看得一清二楚:肖千叠的步法竟是魂字十六诀中“追魂赴”!魂字十六诀并非针对某个兵器而制,乃是指导拳术掌法步伐剑器中移行换位、攻防进退的一部总纲。濯云只知道致虚门上下公认这是宁诚所创,而宁诚也倚靠这门武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六执教的位置。只是这肖千叠使出来的“追魂赴”又与宁诚不同,不仅变化多端,而且不局限于只在外围游走,一有机会便在杖影中穿梭而进,立下杀手。此刻他迎战三名高手,进如怒海狂澜,退若龙蛇疾飞,虽蓬头垢面,却意态扬扬,颇有王者风范。濯云进致虚门的时候,“贤”字辈执教不是死就是失踪,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将致虚门武功用得这般出神入化,一时之间,对本门武功油生自豪之感,坐在石头上大声叫起好来。

      谁料她一出声,倒让文醒龙心头一动:“怪不得这致虚门女娃和肖家人出现在船
      上,原来是到这里来接应肖千叠逃跑。不知道她是肖千叠什么人,我倒正好以她为质。”心念一动,抽空向余下六名弟子喝道:“快去!活捉那女娃!”

      那六名弟子见四人战成一团,转身疾如闪电,正看得眼花缭乱,想要发毒镖也无从下手,听到文醒龙一声令下,这才有了新目标,齐齐朝濯云扑去。

      濯云大惊,急道:“打得好好的,捉我干什么?”心知自己功力尽失,根本不是那六人对手,左顾右盼,也没个人能救自己。低头恰好见轩辕圣似哭非哭地躺在船上,灵光一现,道:“轩辕前辈,借你船一用。”轻轻跳上扁舟,拣起划桨,在礁石上使劲一抵。那船头打个半旋,朝江面当中飘去。六名弟子扑了个空,趟到水中便追便喊:“别走,跑了不算好汉。”濯云手中木浆不停,说道:“昨夜是你们右护法驾舟逃走,今天我不过故伎重施罢了。”

      这边沙滩上文醒龙、头陀并那艳装女子将极厉害的杀招使完,竟然连肖千叠的衣角也没沾上。肖千叠本待将这三人击杀以泄愤,眼见濯云和轩辕圣已走,心想:“口诀没到手前,绝不能让这轩辕圣这老头死了。” 正好那头陀一杖扫来,不避反进,双掌拍到禅杖中部,借着力身形一拔,飞起两丈多,快似飘风,瞬息间越过那头陀头顶,朝水边掠去。

      濯云气力不济,船划得极为缓慢,那六名弟子见尚可追上,都泅水过去,忽然人人头顶都被踩了一下,脑浆迸裂,顷刻毙命。原来肖千叠已将诸人头顶当作梅花桩,一路踏去,上了扁舟。只是他恨极日蛊教的人,下手狠毒,一踏之下,便将他们天灵盖击碎。江面上顷刻浮起六具尸体,景象诡异。文醒龙不敢再追,向左右道:“只有回去请教主亲自来了。”

      (未完,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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