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鬼》无识妄人

55、独自归 “小姐

　　“小姐您在说什么啊？是不是出府玩昏头了，忘记夫人的嘱托了？”小姑娘因燕双双的反应而面露困惑之色，但未停顿太久，又上前挽燕双双的手臂。这次叫她抓个正着。
　　眼前的一切不过幻觉，但手下触感柔软温暖，太过真实。燕双双盯着搭在她身上属于寻常女孩的纤细手臂，竟是怔住了，忘却了此时应该态度坚决地推开女孩保持距离。
　　再不干涉，这个半道而来的陌生女孩便要将燕双双强拉走了。文不逢上前两步，抓住燕双双的另一只手臂，沉声道：“双双。”
　　熟悉的声音唤回神智，燕双双迅速抽回手，退后一步，道：“对不起，这位姑娘，我想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口中的小姐。”
　　小姑娘只是一笑：“我的小姐呀，你又在说胡话了。不信你问问其他人，看是不是桃红乱认人了。明伯，明伯——”
　　路旁被招呼的小摊贩仿佛自睡梦中被吵醒，激灵一下，迷迷瞪瞪望来时，和善地笑起来：“哟，城东燕府的双双大小姐，今个儿打算光顾我的生意吗？”
　　燕双双迷茫了，回头问：“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幻境？”
　　“这是由你的执念产生的虚幻之景，”徐昭和回答她，“最清楚现今情况如何而来的人应该是你。”
　　闻言燕双双皱眉，旋即恍然问：“只是曾经出现过片刻的遗憾也算么？”
　　“本心不会骗人。”徐昭和道。
　　“总之，既然是因师姐而起，那么只能麻烦师姐解决了。我们对此间了解不多，避免与这里的人事物产生交集方是上策。”
　　陈平洛沉稳的话音未落，他猝不及防被自称桃红的小姑娘推了一把。桃红面对陈平洛时眉毛倒竖，双手叉腰，摆出全然不同凶恶的气势来：“又是你这个游手好闲的臭混混！在小姐面前胡言乱语甚么？天天缠着小姐，别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我呸！”
　　“啊？我？”这一次轮到陈平洛迷茫了。
　　那边的文不逢倒没忍住笑出声。掩盖不住的笑声狠狠昭示了文不逢的存在，桃红看见他又变了脸，笑吟吟地说：“原来小姐是遇见了您，难怪乐不思蜀，不肯回府了。”
　　一连串的话整得四名外来客无声无言，弄不清这个幻境安排的情节究竟是个怎样的走向。
　　燕双双盯着桃红，对方的笑容未曾削弱半分。她深思熟虑后，对大家说出了她的决定：“我跟她走。反正尚不清楚情况，要取得更多的信息也不能停在原地，我们便分开来行动吧。”
　　“我会随双双一同前往，互相看顾，你们不必担心了。”文不逢赶紧打蛇随棍上，恨不得立刻让陈平洛离他和燕双双远些。
　　陈平洛自然不会拒绝：“既然师姐已做好打算，那依你所言，我们分头行动。”
　　燕双双点头：“师弟，大师兄，我们之后再见了。”罢，同桃红与文不逢离去了。
　　那桃红先前推了把陈平洛还不算，生怕这个流氓无赖又跟上去骚扰她的小姐般，一步三回头，恶狠狠地瞪陈平洛两眼，直到隐没于人流中再看不见才作罢。
　　待人远去，徐昭和方才看向陈平洛，后者的眉梢上扬，好似卸下什么重担般轻松愉快。他被对方的喜悦感染，进入幻境以来的忧思淡去一些，也带上些笑意，问：“道长，这般随他们去？”
　　“我也没逼着他们走的，做决定的不是我。”陈平洛笑了声，又道，“何况，有他们在，我也难以施展。”
　　陈平洛此时一身真元早已转化为魔息，虽对其进行了遏制隐藏，但若真动起手来，难免会让旁人察觉出端倪。陈平洛字字在理，徐昭和以为然毋需多置口舌，但忽然浮现的念头突兀无稽，让他不由玩笑道：“一只鬼与一个魔，不久后便要光明正大地走入正道宗派的山门了。”
　　徐昭和的言语跳脱，陈平洛花了片刻才解出其中意，不免一乐：“若他们想要除魔卫道，大不了到时溜之大吉。好歹昭和曾经也是燕山的大师兄，于情于理总也得留上半分薄面吧？实在不行……”
　　没等来对方的后文，徐昭和追问：“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只能当一对落难鸳鸯，生死与共。我是绝对不会弃你而去的。”
　　大约是陈平洛眼中的光足以使人心动，徐昭和只消一眼便错过眸，没有辩驳这个说法。“我们也尽快动身吧。”
　　“去哪？”陈平洛问。
　　“去寻造就这个幻境的人。上次我孤身前来不知情况未有准备，难免有所顾虑，瞻前顾后延误破局的时机。但这次不一样，如今有道长同行，我无后顾之忧，可以专心于破除幻象，兴许能够功成。”
　　听徐昭和语意，已然将接下来停留于此的这段时间的安危全部交托与他。陈平洛失语半晌，才道：“你这般信任我？”
　　徐昭和反问：“若不相信你，我又该去信谁？”
　　“哈，”陈平洛垂首低笑，再抬头时波光闪动的眸中仅映入徐昭和，“为了你这份信任，我可真得赴汤蹈火了。”
　　闻言，徐昭和伸手牵住对面人的一角袍袖，眉目间似有深情脉脉，真要勾去陈平洛的神魂般。“我们走吧。”他道。
　　陈平洛第一次进入幻境，不知情况，对徐昭和更是相当信赖，跟着鬼在真切的人群里穿梭几巡，他才有所察觉般一摸鼻尖：“有桂花香。我们这是直接去见方念归？”
　　“单刀直入，最好的决断。”
　　“见到了以后要怎么做？消灭方念归能破除这个幻境吗？”陈平洛问。
　　徐昭和摇头：“方念归到底只不过是被困在此间，他是这个幻境产生与存在的目的，而非原因。于此，你将方念归击杀多少次都是无用的。”
　　“听上去无法依靠武力强制解决了。”
　　“确实如此。上次前来我本以为让方念归意识到这里是幻境便能解决问题，却失败了。我想，必须要另寻他法了。”
　　陈平洛勾手抓紧徐昭和，向对方递送去他体温的暖，笑道：“你安心但想，剩下的一切有我。”
　　得了承诺，徐昭和偏要跟对方开玩笑：“那如果你先一步陷在里面了呢？”
　　“原本我也有这样的担忧，但真真切切到了幻境之中，我能确定我能恪守本心，不会受其迷惑。”
　　陈平洛说得认真笃定，握住徐昭和的手也温暖有力。徐昭和不问他的信心何来，越过矮墙巷角，说出他的一桩顾虑：“我曾为了使方念归回头，与他对谈过许久，最后的结束并不愉快。不知他现在是否还能认出我。”
　　“认出来了又如何？他还能跳过我对你动手不成？”陈平洛问。
　　徐昭和屈指去轻敲陈平洛的额头：“这里是别人的世界，多多少少会受到钳制，不可肆意而为。”
　　比起敲打，徐昭和这一下更像轻碰，给陈平洛留下的触感却无比清晰沉重。陈平洛抿唇，忍下抚摸额头的冲动，道：“那便由我先去会会这个南雅的开国皇帝方念归。”
　　徐昭和点头，终于停下，遥指街对头：“方念归就在那。”
　　徐昭和所指的方向仅有一个门前冷落的字画小摊，摊主正襟危坐，无视身边熙攘嘈杂，目光凝于手中书卷上。他青衫束冠，看上去斯斯文文，不过一名寻常的儒士。
　　陈平洛远远观察罢，道：“他就是方念归？瞧着真不像能搅动风云的帝命枭雄。”
　　“时势造英雄，若无那场动乱，方念归应当如此，过着清闲适足的生活，随心卖些字画，和爱人一同平平淡淡度过余生。”
　　“你在感慨？”陈平洛偏头问。
　　徐昭和神色不显，只是摇头：“已成定然，感慨无用。道长，快去吧”
　　纵然还有千言万言，此刻也只能暂且搁置，陈平洛只道：“好，你但去那边茶摊坐着休息，我很快便回。”

　　陈平洛穿过人流，站定在方念归的字画小摊前，对方仍没从书卷里收回注意，也便没能发现陈平洛的到来。陈平洛咳嗽一声，轻敲木质的桌面，总算让方念归注意过来。“请问阁下是方念归，方先生吗？”
　　迟疑地打量陈平洛这个生面孔，方念归的笑变得疏离冷淡，缓缓地问：“请问您是？”
　　“在下陈平洛，一位途径此地的旅客。”陈平洛笑道，“听闻先生文学书法造诣皆是上佳，特来求先生笔墨，屈尊为我题词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