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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谁念西风 南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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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雅的开国皇帝方念归出生于涅丘城,是护城将领之后,素有名望,因此能够在战乱当时借势迅速招募壮大军队。虽最初向方念归递出橄榄枝之人只是希冀能借助他的声名招兵买马,但因其大有能为,又礼贤下士,愈得人心,逐渐成为中军之首。
尔后三年里,方念归有勇有谋、善使兵计,又会操军演将,几乎是逢战必胜,士气高昂。毫无疑问,方念归的军队在多方割据下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他本人顺理成章地被众人推举上帝位,建国名为南雅,年号天禅,定都鸿狄。
平定战乱后方念归所作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身前往涅丘故宅,迎接他的发妻陈月婵,但不想他带回的唯有一具骸骨。上大恸,以王后之礼下葬月婵,每每忆起此事都会潸然下泪,直至驾崩那日,心心念念仍是合葬在月婵身边。
涅丘城郊山中那处会吞噬活人的幻境,它的出现由此而来。
徐昭和详细地将整个故事讲述给三人听,得来了易伤怀的燕双双良多感慨。
整顿好情绪,燕双双道:“知道了缘由,那么便有了解决的方向。只要消除了方念归的执念,幻境便会就此瓦解了吧?”
徐昭和摇头:“若是有如此简单,这个麻烦便不会留存至今日了。而且幻境的重点不在方念归,而是月婵。”
有这句话,陈平洛便明白徐昭和曾经前往幻境直面过始作俑者,独身而往,又铩羽而归。他悄然传音入密,问徐昭和:“那时你有陷入危机,受到任何伤害吗?”
陈平洛突来的一句话倒没让徐昭和困惑,后者只是否认了:“并无。那其实是一个温柔没有杀伤力的幻境,不过是为了再现过往梦幻泡影而重现了美好的结局。只是凡人易被心中所愿迷惑,所以会沉沦其中,辨不清眼前的美好乃至逃避残酷的现实,难以脱出。”
陈平洛仔细听罢,目光飘忽向远方,穿梭云端的一只飞鸟的羽毛上镀着一圈温暖的阳光,好一派风光如常。他问:“要是我也是碌碌凡人,沉沦在那个幻境之中了呢?”
徐昭和似是短促地笑了一声,故意缓缓道:“自然是——溜之大吉。”
对方故意,陈平洛也刻意,好似因言语分外委屈受伤般,他问:“昭和,你当真忍心看我独自沉沦,不肯拉我一把?”
“自愿沉溺美梦的人,旁人是叫不醒的。”
陈平洛还想说,你怎的算是旁人?要说得款款,盯进对方眼底,吐字情深意切。然而,总有无关紧要的人跳出来扫兴。
文不逢不似燕双双那般会因听闻到的一个故事而伤春悲秋,嗤笑一声,道:“南雅的开国皇帝也好,那个月婵也罢,反正都是死去不知几时的亡灵,我辈修行之人,来之定之,还会怕这些魑魅魍魉不成?”
这蠢话一听便知是文不逢未过脑子脱口而出的,全然忘却了此时此地他的身边便有徐昭和这样一名早已亡故的鬼魂。话甫落,陈平洛的面色瞬间沉下,燕双双则急得使劲拧了把文不逢的手臂,不安地看向徐昭和,吐露的自声如蚊呐:“大师兄,那个……文师弟他……”
三人怀着各异心情皆忐忑地等着徐昭和的反应。只见徐昭和面上表情淡淡,无明显的怒意,用寻常的语气说:“那你修行至今,有没有一位师长告诫你要敬畏逝者?”
没等来预期中的回应,倒让文不逢讶然了。他扭扭捏捏、不情不愿才憋出了道歉的话:“抱歉,大师兄,我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你需要道歉对象不是我,而是那些你在无意中辱没的先人。”徐昭和道。
“听到没!”徐昭和给了台阶,燕双双自然是赶快拽着文不逢下。
“嗯,我错了,是我说错了。”文不逢不领情,回答得敷衍,叫燕双双气他不成器,遂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地说教去了。
待人走得稍远一些了,陈平洛才俯身过去与陈平洛咬耳朵:“其实燕山的弟子们很敬重你这个大师兄的。”
话中真情实意不仅仅源于怕徐昭和被文不逢的言语中伤而给予的安慰,还藏着某个孩子从初见开始全部的敬仰,一派的拳拳赤子,恨不得剖开胸膛,让他看看这颗尚且跳动的心脏怎样的纯粹。
徐昭和没有马上回应陈平洛的劝慰,仅直视对方,瞳中有人的影子,可以看得清楚。突然他笑了一声,伸手去轻拍一下陈平洛凑过来的半侧脸颊,说:“那都是生前的往事了,如今的我也不是你们记忆里那个燕山派的大师兄,只是个游离不愿离去的亡魂。不过,多谢道长的关怀了。”
响在脸上清脆细微的一声叫陈平洛愣了,几个呼吸后才找回原先运转的频率。他摸过鼻尖,没两下反应过来,又转去摩挲有些发红的耳垂,但不自然的动作怎样都略显刻意,他最终定神道:“哈,可对我来说,却始终如一。”
“那我再多谢这份始终如一。”
陈平洛不言,抓过徐昭和还未完全收回去的手,在他的掌心缓缓写下几个字。指尖停顿时陈平洛又勾住徐昭和的小指,抬眸望过去,无言的深切情意藏在这一眼内。
徐昭和本来专心致志地辨认着在他掌心落下的字,对上陈平洛的视线手指不由一颤,好似轻轻回勾住对方。徐昭和没有收回手,只是问:“道长写了什么?”
这一次陈平洛并没有回应徐昭和的疑惑:“若你猜不出来,等到了燕山门,我再告诉你。”
“我记下了,道长可不能食言。”徐昭和笑着退开半步,交缠的手指在燕双双带文不逢回来的响动传来前同时放开。
燕双双走动急了时会发出少女特有的娇细喘息,此时亦然。她拽着文不逢呼哧跑来,摁下后者的脑袋,说:“大师兄,实在抱歉,文师弟已经深刻反省过了。浪费了时间,我们继续赶路吧。”
此后的路上燕双双看着文不逢,不好意思再跟陈平洛他们唠唠叨叨,陈平洛可以和徐昭和说悄悄话,清净舒心不少。
本来燕双双二人并不知道前往地点的具体方位,但有徐昭和在前,目标一下子明确了,更少走许多冤枉路,免得在山野里没头没脑地乱转。
午后的山野笼罩在灿烂的阳光下,鲜有人至的所在自是一派毓秀清景,行走期间脚步不由地放轻了又放轻,唯恐于此生息的居民。自然生长的参天大树枝叶繁茂,绿荫铺天盖地,鸟鸣声穿透层层叶浪后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来自极远极远的地方。日光从叶间透下,也成了飘忽的绿色。
“这要怎样才能知道何时才是幻境呢?”被通透的绿淹没,燕双双不禁喃喃道。
拨开前方挡路的树枝,徐昭和回应燕双双的自语:“幻境追根究底不过主观塑造的幻觉,若能察觉到其中的漏洞,这个虚假的映象便不会再起作用。”
陈平洛听罢,若有所思地接着说:“所以只要对周遭的情况时刻警惕,保留怀疑,能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陷在他人制造的幻觉里,便可以从中脱身出来。”
“也不全是。”徐昭和说这话时,在场的人忽然听见了类似于瓷器破碎的声音,直接扎入脑中,在眼前祥和的景色下分外突兀。乍响的声音后,逐渐变大的熙攘人声取代了山野的寂静。绿意隐没,他们步入浓雾中,几乎看不见前路。
突来的变故让陈平洛不敢掉以轻心,他摸过去抓住徐昭和的手防止鬼走丢。对方反应很快,轻轻回握住伸来的手,只对陈平洛一人说:“幻境的入口范围变大了,道长,注意了。”
陈平洛闻言点头,立刻想起对方此刻应也难以看清,又“嗯”了一声来回答。
雾气片刻后毫无征兆地突然散去,眼前赫然已变作另一番光景。他们此刻停在繁华街道的这样,过往路人怀揣不一的神态与他们擦肩而过,世态万千各行其道,无人注意到他们的异样。
燕双双因为身边的景象骤变,不由吃了一惊,脱口道:“啊!刚刚明明还在深山里,怎么会突然到城中来了?”
“这便是那个幻境了。百年前战乱前,方念归与月婵所在的涅丘城。”徐昭和道。
自知方才咋呼太过冒失,燕双双的脸颊微红,含蓄地小幅度打量四下情况,道:“这里看上去与真实并未二异。”
自然而然地扶住一个跑得太快将要跌倒的孩子,待他跑跑跳跳走远后,徐昭和道:“因为在正常的认知里,现实便是如此。事发突然,我不及提醒。自踏入,这个幻境就会开始改写你们的认知与记忆,受影响的程度取决于心中执念的强弱。若执念太强,心性不坚,便会开始相信这里才是真正的现实,最后心甘情愿留在此处。”
“我们都知道这里是幻境了,难不成还会中招吗?”文不逢颇不以为然。
徐昭和不理他,只道:“请你们确保灵台清明,持定守一,不要主动与幻境里的人事物交互。若要去寻迷失在这里的弟子,也不要落单,一起行动方便时刻对照记忆,防止幻境的影响深入。”
言尽至此,听的人做不做不在徐昭和关心的范畴内。至少陈平洛是会听他的话的。
幻境不可久留,燕双双和文不逢想先找到之前来此的同门再离开,有机会的话尽可能多打听一些消息,方便返回门派时报告师长。他们还没商量出最终的计划,突然冲过来个陌生的小姑娘拦在他们面前。
“小姐!小姐!终于找到您了,您再不回去,我和柳绿会被老爷夫人骂死的。”这个陌生的小姑娘愁眉苦脸地说罢,上前来挽燕双双的手臂。
燕双双吓得连退几步躲开她,指着自己,眼睛瞪大,颇不可思议般:“啊?小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