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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浣溪沙 虽说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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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出发以前便设想过路上的情形,但实是处地陈平洛才知道,原来和人相处的气氛可以达到如此沉闷尴尬的地步。
燕双双是很想和他交谈的,也一直笑着找话题。抬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施以善意,陈平洛也不能态度恶劣地不理不睬,只得强笑断断续续地应答两句。
而文不逢不想同陈平洛再有过多接触,却更不甘心放任燕双双对其热情,非要怼着张臭脸杀气腾腾地死盯着陈平洛。陈平洛被他看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若非情况不允许,他早瞄准文不逢的脸,来上重重一拳。
燕双双和善不舍对她动手,文不逢却是十足乐意打的。
一路来明里暗里的摩擦不断,陈平洛深感其烦。反而是徐昭和一直置身事外,只是安静地跟在陈平洛身侧,不置一言。也许是大师兄的威信仍在,徐昭和不主动理人,燕双双和文不逢也刻意规避与他的正面交谈,权当鬼不存在。
聊来聊去,燕双双也不曾透露半点关于他们的目的地的信息,多少叫陈平洛不耐。
不过毋需问,待中途休憩时,燕双双先提了:“已经走了半日,师弟怎么不问我们,是要去什么地方?”
“若师姐愿意告知,那便不需要我出言询问。反正总不能带我们进火坑,闯龙潭虎穴吧?”陈平洛笑道。
“错了错了,师弟,你说错了。”燕双双摇摇手指,“此去风险未知,也许就是要闯龙潭虎穴呢。”
陈平洛来了点兴致:“哦,怎说?”
但燕双双又摇头:“其实我也不清楚那里的具体情况,只是已有好几个燕山的弟子去而不返,门派里非常重视,我们也是去查探的。若有状况,不得逗留,需迅速如实禀告。我想,不会是什么简单能解决的问题。”
“是啊,危险得很。害怕了的话,现在逃跑还来得及。”文不逢阴阳怪气道。
“啊,文兄既然怕了,大可直言,为何要遮遮掩掩谈及我来?若遇艰险,我自是义不容辞,挺身除困,文兄不必惊忧。”陈平洛故作不知,好声气地反击,将人噎得说不出话来,又问燕双双:“师姐可以将你知道的信息全数告知我吗?”
燕双双叹气:“我知道的也不多。最开始是有门人报告,说与他一同外出的同伴在路过涅丘城附近的山中失踪了,他在那一片地方搜寻半日不得,无奈只得独自返回。门里本不重视,只陆陆续续派出四五名普通弟子查探,没想到派出的人全部断了联系,无一返回,不知死活。这下门里重视起来了,但所知信息太少,开始那个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根本不知道情况而无从下手,只能再派人前去附近打听查看。我们便是第三批去那里的人。”
燕双双与文不逢皆是燕山派的内门弟子,地位颇高。能放他们出来办事,看来确实不是如同燕双双寥寥几句讲出的这样简单轻松。
“有事无事,总得去上一遭才可知晓。若真有险关,以我们的能为,至少自保不是难事。”陈平洛道。
“师弟说的是。”燕双双笑着颔首。
此时,一直沉默的徐昭和冷不防开口道:“若是在涅丘城附近,我想,那几名失踪的弟子是被困在了幻境中,暂无生命之虞。”
“大师兄知道具体情况?那大师兄可否据实相告?燕双双感激不尽。”燕双双闻言眼睛一亮,期望之色跃然脸上,与俏皮的圆脸相得益彰,叫人不忍心拒绝。
然而徐昭和只是轻轻摇头:“我的意见很简单:别去。那不是一般人可以解决的,稍有不慎连你们也会陷进去。最好的决定是就此打道回府,立刻返回,若要处理此事,至少也得让你们的师长来。”
徐昭和的话是善意,别人却不见得能报以善意的理解。徐昭和刚言罢,文不逢便冒出来阴阳怪气道:“大师兄虽是好心,但也未免太看轻我们。我与燕双双可从未虚度光阴,无一时刻不在精进自己,早比大师兄印象里强了许多。大师兄怎知我们不行?”
“我并未贬低你们,只是事实如此。”徐昭和叹气,“那是个吸收了开国龙脉,从执念中诞生的地半仙。若不弥除那份执念,那么至少也要半步大乘者才有机会击破幻境。”
即使将情况确实说清楚了,依旧未使这两位燕山门人心生却意。燕双双坚定道:“我知大师兄是在为我们着想,然我燕山弟子,怎可知难而退?至少要亲眼看过其中情况,才好返程报告情况,让师父长老他们定夺。”
“都走到这里了,也没有回去的理由吧?师兄,我们但去。”陈平洛为燕双双分辩,在对方投以深情眸光时却不看她,悄然对徐昭和密声道:“他们不停劝阻执意要去找不痛快,倒不如随他们去,你不用担心他们。”
“我会担心你。”徐昭和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却使陈平洛倍感心情激荡。他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却统统似忘却那些字如何发音,脉脉不得语,最后只是轻笑一声:“害你担心是我不是,往后我将全力让你再不会担心了。”
“担心未必是坏事。”
陈平洛只笑,笑得神采奕奕、眉梢飞扬。他问给旁边不相关的两个人听:“师兄,能仔细回想,将你说的地半仙所成始末与它本身的情况原本讲述出来吗?”
“好。”徐昭和点头,用循循的语调开头,似乎准备讲个长长的故事,“事情必须从南雅的始帝说起。”
他马上便要回家了。
家是个两进带小院的青瓦木屋,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金秋时节花开满树,香气浸透屋里屋外,这时总能摇落一大兜桂子糖渍和做糕饼。家中有他心爱的妻子,温婉贤良,书墨大家出生,能吟诗唱词,写得一手好字,与他更是志趣相投,恩爱无间。
这场战争历时三年,以他们的胜利为结。他也终于能够暂时脱身,直奔回家,见他的爱妻。
熟悉的街道景色变化几度,早已物是人非,让他感觉到分外陌生。不过他并不担心,因为他远远看见他家中那棵正值花期的桂树金黄色的花冠伸出了院墙,十里飘香,一如往昔。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院门,但立刻被袭面的灰尘呛得咳嗽,眼睛也激得出了泪。他搓了搓手上沾到的尘土,有些疑惑,大声喊:“月婵!月婵吾妻,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清风卷去他的呼喊,混在树叶摇动的簌簌声里,显得十分寂寞。
是不在家么?他咽了口唾液,走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屋子也格外破败陈旧,木门都坏了一半,结满蛛网,厚厚的灰尘积于其上,好似是许久不曾有人居住过了。
越发浓重的困惑与不详盘桓在心头,他再次唤了声:“月婵?”转头,他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跌坐在地,湿润的眼拦不住泪,一下子汹涌成灾。
那棵高大的桂树枝干上挂着一具死亡已久的干枯僵尸,随着风微微摇晃。尽管已经面目全非,但他还是认出了骸骨所着的破烂蒙灰的衣物,是他们一同去选来的布料,她一针一线做成的最喜欢的那条裙子。
他大叫一声,终于摆脱了梦魇,弹起身,惊魂未定地剧烈喘息着。眼前一片漆黑,鼻前有桂香萦绕。他分不清此刻是幻境还是现实,脸颊潮湿,浑身颤抖,呼吸声急促似是濒死。
感受到他剧烈的动作,躺在身侧的人也坐起来,温柔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困倦:“怎的突然醒了?”
他惊魂未定,伸手紧紧抱住对面人,感受着熟悉的温暖体温,悸动的心依然落不到归处。他开口,嘴唇颤抖:“月婵,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不在我身边了,我再也无法像这样抱住你了……那些都是梦吧?是吧?”
月婵笑声温柔,回抱住他,轻轻拍他的背安抚着:“是啊,方郎,那些不好的,都是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