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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原行心思 谢先生赏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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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用过晚餐,乾老终于得空来看舒郁。在京都这样的地方做这样大的生意绝不容易。天子脚下,势力盘根错节,凝云阁这种地方往来者达官显贵颇多,要想经营得当,要头脑有手腕,有复杂的关系网。舒郁初来乍到窥见皮毛,便觉得头痛不已,心想怪不得每次二师父出马,必定铩羽而归,以他的性子,能经营的好才怪,进而也懂得了那些叔伯大爷们每每被撵出来赚钱养家时的辛酸苦楚。
乾老对这久不见的小谷主十分在意,虽然抽不出时间看他,一日三餐,生活琐碎都亲自交代清楚,叫人布置。舒郁不是大少爷脾气,凡是能省的都叫省了,尽量从简。
两人还像在谷中一样,矮踏方桌上放了棋盘,边叙家常边下棋品茶,乾老难得得闲,终于体会到几分久违的惬意。感叹道:“还是谷中的生活舒坦呀。”
舒誉放下一粒棋子,笑道:“乾爷爷厌烦了吗?”
乾老哈哈一笑:“厌烦谈不上,总归是不得自在。”
舒郁想了想:“爷爷年纪大了,是该好好歇歇,回谷中颐养天年。”
乾老无奈摇头:“再过两年吧,我把这里疏通好,给你们年轻人铺好路子,也好轻松些。”
舒郁知道这些叔伯们对声声谷的感情极深,就如同几世同堂的大家族一样,总是一心为家人着想,乾老这样辛苦也是为了给后来人方便。毕竟声声谷只是半隐世,不是与世隔绝,要在这个世上生存,要后人能安身立命,就要有生存的本钱。他想着自己左右闲人一个,就说:“乾爷爷总是为小辈着想,郁儿左右无事,您要是不嫌弃这段时间我在这儿帮您。”
乾老老怀安慰,“郁娃子最是聪慧,那我可轻松多了。”
舒郁再落一子,忽而想起一事。便问道:“乾爷爷,原行...”
乾老盯着棋盘,执子苦苦思索,随意道:“原行怎么了?”
舒郁停顿了下,笑笑:“挺有趣的。”
乾老似乎听出了他的话外音,抬头看他:“是个不错的孩子,就是执着了些。”大概是涉及人家的私事,乾老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舒郁也不再追问。既然是交朋友,只要确定品性德行、是否志同道合就好了,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乾老是真把舒郁的话放在了心上,第二天一大早,就叫人把舒郁从温暖的床榻里请了出来,叫他和单远学习账务。舒郁还沉浸在早起的悲伤里,心不在焉一勺一勺的舀着粥喝,糕点小菜都没往口中送。直到见了处理事务的单伯,才慢慢清醒了,揉揉脸蛋,凑过去观看。
阁里事物繁杂,人员部署就要尽可能周到妥帖。作为管事,虽不必事事过问,但大多数事单远还是要看过了才放心。
舒郁第一天上工,单远在自己身边安置小桌一张,笔墨一套,账簿一本,让舒郁坐在那看帐,边看边记要点。偶有各类管事回话问事,就叫舒郁停笔细听,舒郁认真学习,上午飞快的过去。
陪同单伯和乾老用过午餐,下午在阁中前后走了一遭,看看街面的商铺,与各处教习一一打过招呼,还远远观摩了两场各里举办的音律集会。
跟着单伯做事,既增长见闻又能交到不少朋友,没多久,舒郁就在阁里混熟了,所有人都知道阁里来了一位少东家,长得可爱还聪明讨喜。
半月过去,舒郁努力适应这种生活方式。看过账本跟着理事,今日将新进的三把琵琶一一验过,调试音准,没问题才拿去铺面出售。
终于得闲,瘫在床上放空。离谷三月有余,有点想念两位师父。大师父因为自己离开一定会不开心发脾气,二师父多半也会牵连受罚。还有叔伯婶娘们,唉!舒郁赶紧把自己不受控制的思维强行拉了回来。翻身枕着自己的手臂,感怀一番,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学习经商之道,果然是世事无常,前路莫测。
想着想着竟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醒来发现床边矮凳坐着一个人,侧对着他,时不时探头瞧向门口,不知道张望着什么。舒郁睡过头了,被压在那种半睡半醒状态里出不来,瞧着那人像是原行,声音含糊问道:“干什么呢你?”
原行闻声吓了一跳,心不在焉看了他一眼,:“醒了啊您唉!”就又把目光转到门口了。
舒郁艰难的从床上把自己撑起来,靠在床头,用力揉脸蛋,想把自己弄的清醒一些,可是效果甚微。舒郁只好清清嗓子,大声的:“啊~”了一下,想把自己震醒,可没想到自己还没怎么样呢,原行倏地一下站起身来,紧张的小声急促道:“做什么呦祖宗,小点声,小点声。”一副做贼的样子。
舒郁敏锐的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被好奇心驱使,整个人都振奋起来,那点负隅顽抗的瞌睡虫早不抵用了。舒郁从床上翻身下来,因为睡姿不佳,一侧的脸蛋上还压了几道红印子,他假意踱步到门口,使人去打些清水过来,然后四下观望,想知道是什么异常情况叫原行这样魂不守舍。但是看了半天,没发现异常。
原行已经自顾自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一杯冷掉的茶水喝,舒郁一脸嫌弃:“凉茶有什么好喝,快放下放下。”
原行充耳不闻,牛饮一杯,自言自语:“茶者,可生津止渴、提神醒脑……”然后就对着空了的茶碗发起呆来。
这可真是太过反常了,舒郁坐在他对面,把空杯从他手里摘出来,用力在他肩上拍了两下,痛心疾首道:“原先生,可回神吧。”
原行双眼可算是聚焦了,瞥他一眼,无力道:“让我在您这安心坐一会,可好?”
舒郁十分不客气:“我这地皮贵,给的起银子吗?”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舒郁现在对金银吝啬的很。
原行十分霸气从怀里摸出一张百两银票,拍在桌上:“拿去!”
舒郁见了银子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高兴道:“谢先生赏赐,要陪小曲不?”
原行简直是后悔来他这躲清净,又拍了一张银票,暴躁:“爷买你闭嘴!”
舒郁把两张银票板板整整叠好,塞进怀里,同时把嘴闭紧,表示自己没有吩咐绝不开口。
两人相顾无言坐着,原行又灌了一杯冷茶,许是茶水泡久了有些苦,又凉,味道不怎么样,他喝完眉头都快拧到一块去了,神色十分纠结。
“展颜。”
舒郁看他表示自己在听。
“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舒郁在声声谷隐世之地长大,人口不多,人们为了自己的感受选择出世或者入世,总归是做自己一人的主,拖家带口的实在是少。隐世之人一般也不会是舒郁这个年龄的半大少年。谷中长大的小孩不超过双手之数,谷里最大的丫头今年也才刚刚十岁。所以在他的世界里,情爱之事还未窥见门路,自然也没什么喜欢的姑娘了。
舒郁老实摇头,自然也知道原行只是随口一问,多半是烦闷不得解,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你说,一个人对你嘘寒问暖,体贴入微,愿意与你同游共饮,时刻相伴,他是不是就是喜欢你?”
舒郁心道现在的姑娘都这样大胆奔放?这要是不喜欢那还要时刻黏在一起,那岂不是要疯了。就答他:“大概是。”
“那他既然喜欢你,又从不明说是为什么?”
舒郁猜测道:“大概是羞涩?”人家姑娘都做这么多了,还得人家主动开口说喜欢你,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原行摇摇头:“可他对你的主动示好,明示暗示又视而不见,这是什么意思?”
“恩?”舒郁疑惑了,这剧情的发展不对啊,既然喜欢,刚好对方又喜欢自己,那不就要喜结连理,成就姻缘了吗?就问:“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原行也很困惑:“可能吧,他也不与我说,我不好问。”
舒郁觉得原行可能在考虑,有些关系没挑明,大家就都有缓和的余地,至少可以装作糊涂不知情,照着原来的样子过日子。一旦事事说破,见了光,可能就连友情都难以维系了。可是人们聪明总被聪明误,情爱之事若靠装糊涂就能揭过,那它就不是这世间最复杂的感情了。之前舒郁不知道原行还有这样的烦恼,原行比他大两岁,今年十八岁,没想到会有如此的情感纠葛。舒郁一时十分好奇那个令原行百转愁肠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原行在他这里白白消磨时光,直到晚饭时才离开。舒郁用过晚餐拿起这两日账本看,比对进项和支出。发现昨天的收入不错,细细查看原来是天价出手了一支玉笛,出自乐器制造家族西门家前代家主西门晴之手。舒郁之前看过,那玉笛选材上乘,外观华丽,但是材料本身就十分奢华了,跟别说出自名家之手了。感叹道:“京都人,果然很是阔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