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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梁大将军 大可不必顾 ...

  •   舒郁想了想,竟真从腰间抽出自己随身短笛,笛子小巧可爱,通体洁白。舒郁对杨之衡说:“先生若想听,在下献丑了。”凑到嘴边,笛声乍起,那老先生经此一声,心神也跟着恍惚了一下,正待凝神细听,那边曲调一转,竟是原行的反曲,听的人通身不畅,气血翻涌。
      一曲下来,在场的人除了原行都愣愣的看他,想是都是懂声乐的人,没想到这样的技艺也敢拿出来献丑。
      原行在那边憋笑,舒郁悠然自得收了笛子放回腰间,羞涩道:“见笑,见笑。”便要转身告辞。
      然而他没有走成,因为身后忽然有人叫他:“这位公子留步,我家主子有请。”
      舒郁回身一看,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英挺方正。修身青色劲装,手中持剑,腰间缠了一根鞭子。虽然他说话语气恭敬,身子却站的挺直,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他转回身的那一瞬,男子神色微变,但是马上调整恢复。亭子里的那个最小的小孩此时也走过来,站在青衣男子身边,抬头清脆的对舒郁说:“这位先生,我哥哥好像要见你。”
      青衣男子对着小孩行礼,称:“小少爷”。
      舒郁眉间微皱,他见到这男子神色瞬间的转变,有些在意,而且他怎么觉得这个青衣男子有些眼熟呢。不由疑惑道:“见我?我认识你家主子?”
      青衣男子板着脸,并不言语。
      舒郁不知来人的身份,原行也一头雾水。但想着京都中人势力盘根复杂,不好随意给乾爷爷惹麻烦,就让原行先回去,自己要去见一见。原行并不放心,但他和舒郁是同样的心思,想着不如自己去请乾老过来,若有变故也好调节。
      舒郁随着青衣男子一起走了,团脸小孩拉着青衣男子的衣襟,走几步一回头,生怕他跟不上的样子。独留教习杨之衡,留意着团脸小孩的背影,略有不安。
      百米外有一方园圃,舒郁在远处看见一身穿暗色华服的男子背对而立,长身玉立,气度不凡。右手边随侍有三位,面目端正,五官严肃,皆是持剑缠鞭。舒郁右手无意覆上腰间的竹笛,拇指来回摩擦。
      小男孩远远的看见那处站着的男子,再顾不上身后的舒郁,明显很高兴的想冲过去,但顾忌礼数又生生的止住动作,只是加快了脚步。到了那男子身前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便扯住那人的衣袖不放了。
      舒郁走近,男子顾着和小孩说话仍未回头。舒郁想了想,学着那些乐师的样子,几分清高几分随性的意思,微微低头:“这位贵人,有礼。”
      那男子听见他的声音,没回身,声音低沉:“刚刚吹笛子的是你?”
      舒郁微笑温声道:“是。”
      男子听了,不太友好的轻哼一声,负手慢慢转身:“那我觉着你以后大可不必……”话说一半,没了声音。
      舒郁脸上仍旧挂着笑意,一声粗布白衣穿的不食人间烟火,态度看上去友善恭敬却丝毫不显怯意,略狭长的眸子因为这笑容显得明亮而狡黠,与那日在鼎湘楼惊鸿一瞥别无二样。
      梁弦转过来身子,目光在舒郁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笑意上扬,接着方才的话:“大可不必顾忌,想吹便吹吧。”
      舒郁刚刚看背影,叹服于此人举止气度,可见了正脸后,立刻被这人的容貌吸引了全部心神,对于一个男子来说,这个面相过于……漂亮了,漂亮的甚至有些眼熟。舒郁福至心灵,惊讶道:“是你?”
      青衣男子立刻执鞭上前:“休得无礼。”
      舒郁目光便转到青衣男子身上,哦想起来了,怪不得他瞧着眼熟,这是湘鼎楼那位随侍,后来还跟踪过自己,被自己甩掉了。
      梁弦拂开天风执鞭的手臂:“天风,无碍。”天风立刻得令退开。
      舒郁其实并不在意这些达官显贵身份有别的礼数,习武之人以武为尊,他对这位贵人的尊敬其实也只是流于表面。倒是多看了天风几眼,意味不明道:“天风阁下是吧,轻功不错。”
      天风眼皮狠狠的跳了两下,想到那日跟踪未果,默不作声。
      梁弦不在意他的挖苦,反倒落落大方:“这位小先生,昨日若有失礼之处,莫要见怪。”
      舒郁听了暗自诽谤,要叫先生就叫,做什么要加一个“小”字,平白失了分量。他不好过分追究,只好假笑逢迎。
      倒是那个圆脸小孩高兴起来:“哥哥认识这个好看哥哥吗?”
      梁弦摸摸他的头:“是啊引儿。”
      梁引就拽拽梁弦的衣袖,梁弦应该是非常宝贝他这个幼弟,把他抱起来:“怎么了引儿?”
      梁引凑到梁弦的耳边嘀嘀咕咕,梁弦听幼弟悄悄话,半晌竟然笑了,说:“好。”
      梁弦对舒郁道:“不知小先生怎么称呼?”
      舒郁:“舒郁,舒展颜。”
      舒郁想到莫名其妙被这位叫来问话,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只好主动发问:“不知这位公子招在下来此何事?”
      梁弦抱着梁引,把玩他佩戴的长命锁,沉默了。其实也没什么,梁弦这个人,酷爱音律,他自己学艺不精,但是耳朵却十分挑剔,最听不得别人和他一样,演奏的乱七八糟还要出来献丑。偏巧今天逛过来,竟然让他听到如此惨绝人寰的曲子,只觉得不发作不快。重要的是,这曲子起始那一段,乱人心神,让他有些在意,所以想叫人来看看。
      看过了,又不想追究了,长这么好看的人,怎么能有问题呢。
      于是梁弦昧着良心道:“刚刚听见展颜的曲子,惊为天人,有心结交,方才请来一叙。”
      身旁充当背景的天风听闻此言,知道他家主子看脸的老毛病犯了,三言两语就亲切的直呼其名,暗自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舒郁满心怀疑,惊为天人?对他刚刚他吹奏那段?这得是多么不正常的人呐。但是他也不好反驳,只好道:“过奖过奖。”舒郁不想继续和此人周旋,“若是公子无事,我...”
      梁弦含笑点头:“无事,展颜自便。”
      舒郁略拱了拱手,快步离开。
      舒郁走了好一会,梁弦都没有动。最终梁引感觉无聊,拉着他一缕长发:“哥哥?”
      梁弦这才回神:“天风,回府。”
      天风一旁引路,留意着主子的神色:“将军,您不生气了?”
      梁弦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我为什么要生气?”
      天风:“您不是说,要给这糟蹋笛曲的人一点颜色瞧瞧?”
      梁弦奇怪的看他:“莫要胡说,那像什么样子。”
      天风把话憋回去,闭紧嘴巴,这几天他都不要管将军的闲事了!
      单伯给舒郁安排一套独立小院,他刚回屋坐下,就见原行急匆匆过来,边走边喊:“展颜,展颜?”
      舒郁听他语气焦急,起身迎他:“在呢,怎么了?”
      原行看见舒郁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眼前,长舒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舒郁不甚在意:“我能有什么事。”
      原行走的急,倒了杯茶水灌下去:“我刚刚不放心,特意去寻人帮忙,却又遍寻不到乾老和单管事,急死我了。”
      “哦,我没同你说,他二人今日有事不在阁中。”
      原行摆摆手:“无碍,但是我打听到了另外一件事。”
      舒郁被他勾起好奇心:“什么事?”
      “刚刚那个最小的小孩,团脸的,记得吧?”
      舒郁配合的点头:“嗯,记得记得,杨先生训话,他都没哭呢。”
      原行便紧张兮兮的说:“那是永安侯府幼子!”
      舒郁听到永安侯几个字,有一瞬的愣怔。原行以为舒郁初到京都,不认识这京都的达官显贵,就解释到:“永安侯,惠文帝十二年,率兵平定西南之乱的永安侯梁青云梁老侯爷,知道不?”
      舒郁回神,笑道:“当然,二十五年前西南战乱四起,大将梁青云一夫当关势不可挡,一举平定西南兵祸,回京后封为永安侯,并娶了文帝幼女襄阳公主为妻。三年前西南之乱又起,永安侯之子代父出征,智勇双全,战功赫赫,封西南将军。一门双父子,皆是将才,都说梁家在,西南安。”
      原行:“刚刚那位,就是梁将军。”
      舒郁喃喃:“梁将军?梁弦?”
      原行:“恐怕不会有错。”
      舒郁此刻有点心不在焉:“若果真如此,那杨先生怎么敢?”今日杨之衡训斥学生趾高气扬,分毫不知收敛。
      原行:“有意隐瞒身份呗,我这消息费了一番周折才得来的。”
      舒郁了然,原行再说什么他都没有听见,走神的很严重。
      原行说了半天没人理他,才发现舒郁正在发呆:“展颜你怎么了?”
      舒郁回神:“没事没事,就是头回见将军,有点意外。”
      原行没注意到他的反常,因为还有授课安排,坐了一会就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舒郁一个人,在愣神。
      舒郁此刻,满脑都是幼时的零碎画面。那时他很小,只有星星点点的记忆。模糊的记忆中,自己跟在另一个稍大一些的男童身后,扯着他的衣角,口齿不清的叫“弦哥哥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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