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欢歌》苜小满

8、瞎子2 剑，是一柄

　　剑，是一柄难得的好剑。用剑之人是对剑最终的一次锻造。慈悲之人持剑，不斩恶人；无心之人持剑，血洗苍生。
　　瞎子颈间并无杀意，却能清楚感知用剑者所传达的警告。可瞎子也不是吃素的。
　　“这是我和狐狸之间的事，不想死就别插手。”
　　“这是老子家，不想死就滚出去打。”
　　耍横陆炀什么时候输过。
　　瞎子被激怒，扬手将红狐甩向一边，五指紧握住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锋，试图徒手折断剑刃。
　　还未待他动作，陆炀已事先预判到，借力打力将剑尖往前送，剑柄上抬，剑刃从瞎子手掌狠狠划过，竟并未见血。
　　瞬间的事情，陆炀已收回剑，负在身后，开口道“你们妖怪是不是都没进化完全，动不动就要打架。”
　　瞎子眼角抽搐，大哥，先动剑的是你，怎么进化不完全的就成我们妖怪了？
　　不讲道理，欺负妖怪啊。
　　“我保这只狐狸一天。今天以后，你们的私人恩怨与我无关。”
　　“哈，你以为你是谁。这狐狸杀我眼睛，是你说保就能保的。”瞎子向陆炀的方位走了一步，“还是说，这双眼睛你来还。”
　　红狐在旁边嚷嚷“黑雾本来就是陆炀杀的！”
　　陆炀怒火中烧，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红狐，一瞬即逝，马上回头警惕着瞎子。红狐被瞪本能的想去找方歌，却见她脸色也并不好，只好瑟缩躲在一旁。
　　原本只在意自己眼睛一事的瞎子，听完红狐的话后浑身一震。“陆炀？你是陆炀？！”没有眼睛的脸扭曲诡异，鼻尖微动，闻到了一股沉木香气。“原来女的也在。”
　　突然想通了症结所在，瞎子大笑三声指着红狐说“难怪这臭狐狸要借我一对眼睛用，原来是要演一出英雄救美啊，哈哈哈。”话落瞎子收起笑意，摸索着转向陆炀，再开口，语气饱含愤恨与不可名状的悲伤，“可是狐狸你忘了，陆炀这个人最是凶残。就是因为他残暴，我才会失去我原本的眼睛，失去了一切！本来还庆幸有黑雾做我的新眼睛，居然又被你给杀了！”
　　一番话颠三倒四，一时间无人说话。
　　红狐因为心虚，不敢开口。
　　陆炀面色平静，过于泰然，好像刚才所说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懒得搭理疯疯癫癫的瞎子。
　　方歌脸色苍白，听到“英雄救美”四个字，脑海里突然就闪现过很多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譬如，红狐突然出现在湿地公园时做戏般的委屈，譬如，它本被黑雾打伤但她拉它下水后却并未有任何虚弱的表现……
　　如果这些都是事先预谋，本就是为了骗取她的信任，那她刚才竟然偏信了臭狐狸，还把陆炀推出去救它。
　　对方可是妖，陆炀要是出事，她死都不足以谢罪。
　　瞎子原本气势极汹，可没人接他的话，气氛突然就尴尬了。
　　“咳、那个，要是你们帮我找回眼睛，我还是可以既往不咎。”唉，做一个自己给自己台阶下的妖怪真的好累。
　　可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一直安安静静没什么存在感的方歌突然厉声打断。
　　“你先别说话。狐狸，你是不是得跟我解释解释？”
　　----------
　　一直以来，红狐都认为在陆炀和方歌二人中，比较好欺负的是方歌。
　　可它突然想反悔了。
　　“黑雾是你故意找来吓我的。目的就是要让我找陆炀来救我。”
　　“舍命救我，博我信任，还能让我和陆炀共患难，你这出苦情戏唱得好啊。”
　　“还有什么是假的？白骨？血？灵台？命中注定？”
　　“还是我该问、有什么是真的？”
　　一句一句，鞭辟入里。她声音很轻，但认真得吓人。陆炀一次次警告她狐狸不可信，她还是中了它的套。虽然是在质问它，但更多的是在责怪自己。
　　“方歌方歌，你别生我气。我这么做都是因为我想让你和陆炀在一起。只有你们在一起我才可以救我的娘亲。”
　　瞎子闻言嗤笑，“呿，臭狐狸你竟然还不死心。你以为郑门的人会放弃吗。”
　　“你别说话。”红狐短爪朝他仓促的挥了一下。瞎子撇嘴，不再插话。红狐继续急匆匆地解释，“你和陆炀的血里有灵台是真的，灵台合二为一，便可以救我的娘亲。真的真的、真的是真的……”
　　说到娘亲，红狐的眼里溢出泪水。肉爪子一把把眼泪抹掉。愤愤的吸了吸鼻子。
　　“我娘亲离开我很久了，我听狐奶奶说，娘亲被囚禁起来了，可我娘亲是很好很好的娘亲，我想要救娘亲，只有灵台的力量能打破禁制。方歌，你帮帮……”
　　红狐话音未歇，陆炀已经走到方歌身边双手捂住她的耳朵，将她环在自己臂弯里。
　　“放羊的狐狸，我们不会帮你的。”
　　“陆……”狐狸还想说话，被陆炀一个眼神制止了。
　　方歌从他怀里蹭出来，耳尖泛红。陆炀安抚性的拍拍她的头。随即转头看瞎子，问道“你刚刚提到郑门？”
　　瞎子只能感知他们的存在，并不能感受到他们的视线，所以不知道陆炀在对他说话。陆炀脚尖一转，勾了一把椅子就朝他踢过去。“喂，问你呢。”
　　感受到气流的逼近，瞎子抬手一劈，椅子应声断裂成两半。“有你这么问的吗。”考虑到他们没办法称呼他，瞎子这才自我介绍道“我姓熊，你们就叫我熊先生就行。”
　　……
　　熊、瞎、子。
　　“小熊，说吧，郑门怎么回事。”
　　瞎子因为这个称呼眼角狠狠一抽，敢怒不敢言。虽然知道现在陆炀只是个凡人，但百年前的积怨太深，导致他一直有走不出去的心理阴影。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得答应帮我找回眼睛。”
　　“你说。”
　　“早年间，郑门不过是你们人类的一个修道门派。但近些年来，他们不知怎么得了势，发展得越发壮大。不仅在你们人类社会横行霸道，也开始对我们妖怪赶尽杀绝。狐狸的娘，就是他们郑门在看守。”
　　红狐听到这儿不由插了一句“他们为了不让我娘逃脱，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分开你和方歌的。”
　　陆炀轻飘飘瞟它一眼，它立刻又闭上嘴。
　　陆炀继续问道：“那你刚才说，我害你没了眼睛，什么意思？”
　　说起这件事，小熊依旧能感受到当时的恐惧，浑身发抖。
　　“当年，我还是一只未化形的熊精，不巧碰上了你，被你夺去一双眼睛，问你为什么，你居然告诉我，因为，你、高、兴？！”
　　令人发指！残暴肆掠！毫无人性！
　　想他当年是多么可爱的一只小熊精啊，就这样没了眼睛。还好后来在山谷间遇到黑雾，将它收为自己的眼睛，否则他就要对世界产生恨意，形成畸形的价值观了。
　　“我不记得我遇到过你。”
　　“当然不是现在这个你，是你的……”
　　“既然不是我，关我屁事。”
　　？？？
　　怎么回事？怎么就聊崩了呢？不是要帮他找眼睛吗？“你不能言而无信啊！”
　　“那前提是你的眼睛得是我的责任，现在自然不作数了。”
　　苍天大地啊！怎么还有这种不要脸的套路？
　　陆炀管他心里在哀嚎什么呢，抻了个懒腰，张口就开始赶人。“你们俩现在可以走。”
　　“什么？！”
　　“不要啊，陆炀，你得帮我救救我娘亲呀！”
　　“陆炀，你得帮我找找我的眼睛啊！”
　　俩妖怪一左一右围着陆炀，陆炀勾唇一笑。“不帮。刚才似乎有谁说过，陆炀，他啊，最、残、暴。”伸手不留情面的将俩妖怪推出家门。
　　记仇嘛，谁还不会呢。
　　于是，陆炀家门口，一左一右多了两门神。
　　郑西南赶来时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面，温和笑笑说道“没想到，陆团长竟然养起妖来了。”
　　仇人相见，红狐可笑不出来。鼻子里哼哼唧唧，一脸不愿搭理郑西南的样子。
　　瞎子倒是挺友好的向郑西南点头致意。
　　“小狐狸，你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大？”
　　“哼，你居然不认识我，看来你们郑门年轻一辈儿的真是把根儿全给忘了。”
　　一向撒娇卖萌的红狐此刻竟是一副老态龙钟的姿态。
　　郑西南并未多辩解，只说道：“看来你倒是比我还了解郑门了。不过，你们不进去吗？站门口做什么？”
　　说着，郑西南抬手敲门。二妖具是一震，齐齐后退一步远离大门。搞得郑西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门从里向外推开，陆炀斜倚在门边，双手抱胸，不耐烦地说：“看到你们仨我怎么就这么心烦呢。”看向郑西南问道：“你来有事？”
　　“当然。”
　　“进来吧。”
　　陆炀撤开位置让郑西南，眼角暼到红狐伺机待发的样子，一个眼风扫过去，红狐垂头丧气地放弃了挤进去偷听的想法。
　　可还是不死心地跟陆炀说“陆炀，他们郑门的人都是坏人，你别听他们的。”
　　陆炀哼笑一声，没理它，把门给关了。这些人和妖，他谁都不信。
　　见陆炀领了客进来，方歌站起身和郑西南打招呼。“你们要谈事情的话，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陆炀抬抬下颌，让她安心待着。眼神示意郑西南说事。
　　“我已经跟你部队打好招呼，很快部队会打电话通知你。对外说法都是你需要跟我一起去执行特别任务，所以近期不用归队。”
　　“什么任务？”
　　“除掉你们魂魄里的灵台。”
　　“怎么？郑门派你来杀了我俩？”
　　“当然不是。郑门古籍有记载，要断前尘今世缘，需解今时往日怨。所以，我们要去寻找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呵，说得这么简单，你们郑门是能去找孟婆拿解药，还是能通天看古今。”
　　“这点，我们郑门可没有门口那两位这么精通。”郑西南依然是言笑晏晏的样子，却无端让人觉得寒意袭人。“那只狐狸，应该会愿意让你们想起你们前世的纠葛，好让你们相信你们是命定之人。我们跟着他们，必定能找到想找到一切。”
　　郑西南目光沉沉的看着陆方二人。“陆炀，方歌，灵台若合二为一，苍生皆苦。你们万万不可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