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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青殃2 月上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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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一群伙伴围坐在黄花梨木圆桌边,正中的匣子里用贡缎锦裹放着通明剔透的无尘目。
“你决定好了?”郑西南两手交握放在桌面,神色严肃。
伙伴们聚齐后,陆炀便提出他要用无尘目。“这不就是我们这次行动的主要任务吗。”陆炀屈指扣了下桌面,“无论是找回小熊的眼睛,还是解除灵台,都非用无尘目不可。”
郑西南认同地点头,“灵台启无尘。这句话郑门密宗里也有记载,看来我们要开启无尘目,还得用你们的灵台血。”
“这血真是有些莫名其妙的用处。”方歌盯着自己的手掌自言自语地小声吐槽。
陆炀从交襟内拿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掌心划了一刀,用流血的手拿起无尘目。
无尘目沾血,一下爆发出耀眼夺目的银光,正当大家都期待着发生点什么的时候,光线却渐渐弱下去,“噗嗤”一声,熄灭了。
“???”陆炀反手摊开手掌,无尘目静静地呆在掌心之上,他随意地抛起又接住,疑惑地问郑西南“这咋回事?”
“额……”郑西南难得的目露尴尬,细长的手指无措地揉搓两下。“我也不太清楚。这都是郑门百年传下来的老密宗,记录不详,我也只是……”
“嘁嘁嘁,现在郑门的小年轻们真是不顶用了,什么都一知半解的。哼~”红狐“腾”地跳上桌,对郑西南不屑一顾的努努鼻子。“还得靠我呀~~”
“还请狐大仙请教了。”郑西南也不跟她争,礼貌地拱手。
红狐骄傲地小鼻子都快拱到天上去了,肉爪子捞起方歌的手,露出锋利的狐爪,猛地划过她柔软的指腹,把血珠滴上无尘目。“他们各自身上只有一半的灵台,血液汇聚起来,才是真正的灵台血。无尘目可不像锦笼镇的入口那么好骗,一点灵台味儿就能骗得了。”
伴随着它灵动稚嫩的声音,无尘目光芒大盛,圣神的银光轻盈柔软,渐渐扩大笼罩住所有人。
眼前的世界一晃,或虚或实,变得不再清晰。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仿佛坠落了万丈深渊。
令人恐惧的失重感让方歌心中紧张,双手慌忙朝身边抓,倏地手腕一紧,被人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耳边传来老练持稳的声音,沉声安抚,“别怕。”
天翻地覆的眩晕感持续了一阵,再睁开眼,已是身处白雪皑皑的空旷山野,寒风猎猎,四周寂静,空气里仿佛连生命的气息都没有,静得吓人。
方歌心思放在周围环境上,没顾上自己抱着什么,手臂越收越紧,结果额头一痛,头顶传来戏谑的声音“傻丫头,想勒死我?”
透过柔顺的绸缎,能感受到他劲瘦的腰杆上蓬勃有力的肌肉。她掌心发烫,猛地抽回手。“不好意思。”他还搂着她的肩膀,轻声一哼算是回答。低头瞧了眼她的额头,红了,大手掌贴在她脸颊,拇指揉了下发红的地方,闷声念叨:“细皮嫩肉的,碰都碰不得。”
“我也没喊疼呢。”方歌扭了两下,躲开他的大手,瞄了眼四周,不怎么高明的转移话题,“怎么只有我们两?他们人呢?这是哪儿啊?”
“我上哪知道去。”陆炀松开她,“咱们到四周看看吧。”他拢了拢她的斗篷,大红软毛中间她的脸小小一张,莹白素净,他柔着嗓子问她“冷不冷?”
“不冷。”
“那咱们走吧。”
雪里山前水滨。竹篱茅舍,淡烟衰草孤村。两人行至竹林深处,在山野中孤立的山舍前停下脚步,默契地对视一眼,陆炀上前扣响门扉。
山舍竹屋内走出一位男子,推开竹编门扉,目不斜视地离开了。陆方二人看清他的长相皆是一愣,本想追上去,那人却身形一闪,不见了。
“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方歌转头看着陆炀,倒是没见他多惊讶。
陆炀点头示意他看到了,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此,“方歌,你看。”他伸手指向他们来时的路,雪原纯白干净,厚厚一层深雪,“我们走过的雪上,没有脚印。”
方歌登时惊得睁大了眼睛,不信邪的走了两步,她踩出一个脚印,刚抬脚,便消失了。“这、这怎么回事?”
陆炀勾唇一笑,“前尘今世缘……恐怕,这就是咱们的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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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屋青翠,大雪纷至。
屋内有少女推门赏雪,笑意盈盈,仿若九天之上的仙女。少女悦声欢笑,素白的裙纱飘扬入空,她素手凝起空中飞雪,捏出一只只莹白的雪蝶,轻轻松手,雪蝶便灌入生命一般,围着她翩跹而舞。
空旷的竹林雪原,凭空出现一道男子的身影,素黑长袍迎着大雪,肩上落满素白的六角冰花。他身形一动,便到了山舍门口,雪原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邈儿,胡闹!”男子厉声斥断少女,解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大毛斗篷,快步走到她身边,替她披上。“寒症未消还敢嬉雪。”
“青殃!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嫌我回来早了?”青殃屈指捏了下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坏心眼的丫头。”
邈儿皱皱鼻子,“没有呢。你去哪儿了?”
“我取了熊目给你做药引。”
“你哪来的熊目?”她歪着头问他,“你是不是又欺负小妖怪了?”
“哼,精怪作恶。”
“青殃……你是为了我的寒症,还是真要教训妖怪?”
青殃没理她,在院内劈柴生火地忙开了,架起药炉,素手一翻,掌中出现一个布口袋。他伸手遮住邈儿的眼睛,从布口袋里倒出一双血淋淋的眼珠放进药炉。
邈儿拉下他的手。见他不回答,便不撒手,一直拽着他,不让他好好煎药。“师父说过,咱们要慈悲为怀,不可仗势欺人。你这样取了别人的眼睛,他以后怎么生活呢。”
青殃不说话,任由她闹腾。
邈儿见他不理人,弯腰抓了把雪就往他怀里塞,不依不饶地嚷着,“青殃,青殃,不准不理我。”
“怕了你了。”青殃握住她捣乱的手,恶声恶气的,“手玩的冰凉。”抖落自己身上的雪,才把她的手往怀里一揣,没好气地解释着:“那黑熊精跟山里的老妖们一起作乱,为祸人间,我顺手一块收拾了。我在后山给他留了雾种,只要他这几年好好修炼,以后可以降服黑雾做他的眼睛。”
“那就好。青殃真好~”中药材的香气随着烟雾寥寥飘满院子,邈儿含着笑,声音清清浅浅的:“可是你以后还是别再辛苦给我找药材了。你明明知道,这都治标不治本……”
“邈儿,” 青殃不理会她说的话,岔开话题。“一会儿喝完药,我带你出去玩。这里的雪原上,尽是九疑斑竹。”
邈儿捏了一片雪花放在他肩上:“哼,一小片竹林就把我打发了。”
“是,未成林,难望凤来栖。可你看了,定会喜欢。”
“为什么?”
“因为是我陪着你看的。”
“脸皮可真厚。”
邈儿嗔了他一眼,青殃拉住她,细细理着她鬓角的黑发,“邈儿,你听我话,好好喝药。等你寒症好一些了,我带你去看外面真正的竹林雪海,百谷山川。”
“你说的,真正的竹林雪海,百谷山川。”
“是,我说的,真正的竹林雪海,百谷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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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殃邈儿二人嬉闹的声音渐渐远去,陆方二人眼前的一切再次高速变幻,无数画面从他们眼前掠过,全是青殃邈儿共同经历的时光。
他们曾一同抚琴舞剑,一同品茗下棋;他们同读一本书,共赏一株花;白日里,他们去山花遍野的山谷,金乌落下,他们便在屋顶看星宿盈天。
看着与自己相同的脸,做着一些自己记忆里从未有过的事,非常违和,再加上,故事里的另一方还在自己身边,平添一分尴尬。
方歌用手肘撞了撞陆炀,问他:“你有什么收获吗?”
“有。”
“什么?”
“咱俩……还真是越看越有夫妻相。”
……
方歌早就习惯了他的性子,没理会他的打趣,自顾自嘀咕:“原来小熊的眼睛是给……她、做药引……”
“方歌。”
“嗯?”陆炀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方歌心中跟着一紧。
“你记住,你只是方歌。别傻乎乎的,把别人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可是……”
“我们找到医治他的办法不就行了。”
“可看这么多,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啊。”
“怎么没有。”陆炀挑挑眉,“你没有发觉自己有什么不一样吗?”
“什么不一样?好像没有啊……”
方歌话音未落,只见陆炀瞳孔一变,沿着隽黑的瞳仁有一圈金色的光芒,他轻轻一笑,抬手招诀,他两身边便立刻下起鹅毛大雪。“我每见到青殃一次,似乎就能想起一些法术。你试试看,能不能像邈儿一样。”
听他这么说,方歌略有些期待地接住空中飘然落下的雪,回忆着刚才看到邈儿手上的动作,轻轻捏着雪花。
然而……
手指一根根松开,掌心一颗圆溜溜的雪球。
“额……”方歌遗憾又尴尬。
陆炀收起自己周身的术法,瞳仁变回干净纯粹的黑,弹掉雪球,握住她湿冷的手掌,忍不住笑:“没事,我想起来就行了。咱们回去吧。”
说完揽着她拔地而起,相拥的两人在空中轻盈一转,陆炀挥手收回无尘目,带着她稳稳落地。
身边,是一张黄花梨木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