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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生日快乐 “34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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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8点。
“汤队,我跟梁队先走啦,明天见。”冯原拿着双肩包,走到汤照眠的办公室门口,对汤照眠说。
“明天见。”汤照眠从电脑前抬起头。
“走了,汤队。”梁成功把头探进来说。
汤照眠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看着两个人消失在了外勤探组的办公区。
汤照眠环顾四周,整个办公区现在已经空无一人。她后退了一步,合上办公室的门,从双肩包里拿出一台崭新的电脑,点下了开机键。
这台电脑是她昨天从黑川庄园回家的路上买的。
这只U盘里面,是最近五年里,一个境外账户的交易记录。数据没有联网,付款和收款只有一串数字,账户所属主体无法被确认。
她坐在电脑前,看着表单上的一笔笔近乎是天文数字的交易金额,心绪芜杂。
她必须承认,黑川夜给了她一份大礼。收下了这份大礼,意味着她不会再过多地纠缠吕奇“曾经”为黑川集团工作的事实,甚至在未来,她都必须在与黑川有关的事情上让步。但她不想顾虑那么多。蓝伊一把黑川夜叫做“小姨”这件事情,她也不打算想太多。她甚至想要直接忘记这份表单的来历。
办公室的灯突然闪了两下,然后熄灭了,汤照眠的脸被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亮。她从屏幕上移开了眼睛,拿起桌上的笔,握在手里,站起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整个办公区都陷入了黑暗当中,门上的安全出口标志发着幽幽的绿光。
楼下传来窸窣的响动,她走出办公室,从身后合上了门。她走到灯光的开关前,按下了开关。
灯光再次亮了起来。她环顾着空荡的办公区,困惑地沿着楼梯,走下了楼。
“生日快乐!”欢呼声扑面而来。
刑侦一支队的大家齐聚一堂,冯原站在最中间,捧着一个巨大的蛋糕,蛋糕上插满了蜡烛。
“给我吓得够呛。”汤照眠笑着说。
“汤队,许愿吧,蜡烛快烧完了。”
“这是多少根啊?”
“34根,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汤照眠闭上眼,攥紧手许了愿,吹了两口气才吹灭了全部蜡烛。掌声和欢呼声再次传来。
冯原把蛋糕摆在了茶几上。
“我来给大家分蛋糕!”汤照眠拿起了切蛋糕的刀。
“刚才许了什么愿望啊?”一旁的蓝伊一笑着问。
“我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大家都能事业有成,第二个是希望大家都能变得特别有钱,不是一般有钱,是特别有钱的那种。第三个……”
警队的电话突然响了,冯原接起了电话,确认过信息之后又挂了电话。
“汤队!”冯原大声喊道。
汤照眠正兴致勃勃地给大家分着蛋糕,“怎么了?”
“汤队!外滩19号刚刚发生了命案。”
汤照眠停下了切蛋糕的动作,所有人立刻行动,涌出了警队。
15分钟后,他们把车停在了一栋上世纪初的老式建筑门口,辖区派出所已经给现场拉起了警戒带。
“汤队。”派出所所长迎到了汤照眠的车旁。
“现场什么情况。”汤照眠砰地合上了车门。
梁成功从另一辆车上走了下来,走到派出所所长旁边,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派出所所长回头扫了梁成功一眼,又看向了汤照眠,“不好说……”所长为难地摇了摇头,“您到中心现场看一眼就知道了。”
汤照眠皱了皱眉,快步穿过了建筑的旋转门,走进了建筑的内部。拎着勘察箱的蓝伊一紧跟在汤照眠身后。
水晶灯发出璀璨的光芒,面前是鲜红的沙发,大厅角落的楼梯被警戒带围起,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腥甜。
在被警戒带围起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女人,睁着眼睛,仰面躺在地上,身下光可鉴人的地砖上是一滩暗红色的血泊。还有几块碎木散落在她身体的周围。
“各位警官好。”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汤照眠转过头,看向了声音的方向。
一个穿着双排扣西装的中年男人向他们走来,“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我姓闫。”
“闫经理,你好。”汤照眠看向了男人。
“管理不善,给各位警官添麻烦了。”闫经理说。
汤照眠面无表情地看着闫经理。
“不如我先向各位警官汇报一下情况。今天7点钟开始,我们这里有一个闭门派对,地点是在五层。”闫经理说着,指了指天花板,“客人来了以后,我也在楼上招待客人。8点钟左右,我突然听到尖叫声,来参加宴会的白雪女士不幸坠楼……”
蓝伊一穿好鞋套跟勘察服,抬起警戒带,走进了中心现场查看尸体。
梁成功插着裤兜,看了看蓝伊一,又看了看跟着闫经理一起上了楼的汤照眠,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烟,转身走出了大楼。
汤照眠跟着闫经理一起从对侧的楼梯走上了建筑的五层,止步在白雪坠楼位置的警戒带之外。断裂的木围边缘露出粗糙的木刺,如同野兽尖锐的獠牙。
“这栋建筑本就年代久远,”闫经理说,“我们每半年就会做一次大检修,这处栏杆在三天前就计划更换了,但因为材料运输的问题,在宴会前没有来得及处理。我们在这里摆放了安全标志,并且把危险区域围了起来。可意外还是不幸地发生了。”
汤照眠抬起头,扫视着天花板,在正对着楼梯的位置,发现了一个监控探头,“我需要调取它的录像。”
“当然。只是,出于对闭门派对客户隐私的保护,我只能为您在此展示监控,恕我无法直接将监控视频的文件传送或者拷贝给您。”
“来参加闭门派对的有多少人?”
“三十六个。”
“他们人呢?”汤照眠看向了高脚桌上的香槟和红酒,“在哪儿?”
“一些人先行离开了,”闫经理说,“不过,我特别请几位目击者留了下来。”
“把宾客名单发给我,然后带我去找目击者。”
“出于对客户隐私的保护,宾客名单,恕我不能提供。”
汤照眠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对不起,汤队,保护客户隐私是我的工作。”
汤照眠的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
“不过,”闫经理找补说,“宋律师很快就会过来,我需要先咨询过宋律师。”
听到宋律师要来,汤照眠的心里就恨得牙痒痒,“目击者在哪?”
“在三层的休息室里。”
汤照眠指了指楼梯,闫经理带汤照眠推门走进了三层的休息室。在休息室的角落,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解剖室里灯火通明。
“周舟,你来缝合吧。”忙碌了一个晚上,蓝伊一腰酸背痛。她抬头看了一眼时钟,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钟。
周舟接替蓝伊一,伏在解剖台前,仔细缝合着白雪的尸体。
蓝伊一脱下了解剖服,摘掉手套,做完必要的清洁动作以后,走出了解剖室。
她回到办公室,拉开冰箱,从一个人体标本后拿出了一罐气泡水,刺啦一声,瓶子被拧开,蓝伊一抬起瓶子,冰凉的气泡水顺着喉咙和食道掉进胃里,她的身体逐渐恢复了生机。
她一边喝着气泡水,一边走到了楼下的审讯室。审讯正在进行,她推门走进了一旁的观察室里。
玻璃的那边,吴缺坐在审讯椅上,明亮阳光从她身后的小窗照进来。她看上去像一只受伤的小型猫科动物,毛茸茸的,没有獠牙,保有肉食的本性,却依靠人类的食品工业为它们制造的食物生存。她的周身洋溢着一种让人轻易放下警惕的氛围,脆弱,无害,对世界的残酷和谎言一无所知。
蓝伊一盯着吴缺的眼睛,抬起瓶子,喝了一口气泡水。
蓝伊一仍旧能清晰地回忆起,吴缺快速而精准地打完了一整个弹夹的声音。那样的吴缺,显然不是眼前这个脆弱无害的吴缺。或许正是因为不想被人看到,所以那个吴缺并没有去那些设备精良的,能够直接生成电子数据的射击场,而是去了一个仍然在用纸靶的老射击场。
在射击训练场里,她们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吴缺露出的那双眼睛,无疑属于一个“顶级掠食者”。看着那双眼睛,蓝伊一只觉得自己是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肉。
审讯桌前的汤照眠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出审讯室,进了蓝伊一所在的观察室里。
“伊一,你在啊,尸检怎么样了?”
“局长不是把这个案子交给梁队办了吗?”
“是,”汤照眠拉开椅子坐在了桌前,“怎么了?”
“那你现在是在?”
“替梁队加快一下工作进度。”
蓝伊一看着玻璃那边的吴缺,微微点了点头,“死者身体里含有大量酒精,符合醉酒后坠楼身亡的推测。”
汤照眠指了指玻璃那边的吴缺,看向蓝伊一,问:“你认识她吗?”
“认识,”蓝伊一说,“她是我邻居,最近才搬来。”
“邻居?”
“嗯。”
“嚯,不过,她看上去确实能负担得起那样的豪宅。第一次见她是因为危险驾驶,她前脚刚被我带回来,后脚律师协会的主席就亲自来局里要人了,害我被局长骂一顿,还挂了一万字检查在身上。”
“危险驾驶?”
“她还撞断了一颗梧桐树。”汤照眠起手臂,比划着那棵树的宽度。
“我是说,你抓危险驾驶的干嘛?”
汤照眠翻了个白眼,“我那天看到她的脸就一肚子气。”
“为什么?你不喜欢她的长相?”
“没错。我仇富。”
蓝伊一笑出了声,放下手里的瓶子,拿过汤照眠面前的文件夹,翻开了内页。
这是一份关于吴缺的资料,1993年出生在江城,年幼时便跟着父母一起移居国外,大学毕业之后一直在做自由职业。
“所有目击者的供述都是一致的,酒后失足坠楼。”汤照眠说着,抱起了手臂,“至于吴缺,她没有杀人动机,她跟白雪才刚认识没几天。”
两个人一齐盯着玻璃那边的吴缺,观察室的灯光照在玻璃上,映出了她们模糊的影子。
“你不相信她?”蓝伊一看着汤照眠映照在玻璃上的影子问。
“她不像是一个普通的,玩世不恭的富二代。”
“为什么?”
“在姜咏澈被枪杀那天,”汤照眠抱起了手臂,“在东方明珠附近的卡口,我搜了她的车,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
“只是什么?”
“她很奇怪,至少她不是一个普通人……”
汤照眠衣兜里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手机,来电的人是梁成功。
“梁队。”汤照眠接起了电话。
“汤队,这个不能快进,还特别模糊的监控视频文件我已经看完了。”
“有什么发现吗?”
“确实是失足。白雪在7点50分进入监控范围,明显有醉酒的迹象,被围栏旁的警示标识绊了一下,向后扶住了围栏,吴缺伸手去拉她,但在碰到她之前,围栏突然断裂,她直接掉了下去。”
“你认为有疑点吗?”
“没有,监控很明确,我用手机把这一段录下来了,可以归档作为物证。”
“行,那你赶紧归队吧。”
“好吧。”梁成功的声音有些失落。
“好吧是什么意思?”汤照眠皱眉。
“好的,我说的是好的,我挂了啊。”梁成功说完,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了桌上。
桌上摆着几瓶昂贵的酒,他拿起一瓶白兰地,把酒倒进了杯子里。他把脚搭在桌上,左手摇晃着酒杯,右手拿起烟灰缸里的雪茄,抽了一口。
他没有喝过这么昂贵的酒,也没有享受过这样好的雪茄。他出生在中部地区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村,有两个姐姐,是家里唯一的男性后代,所有人都爱他,围着他转。
家里很穷,村里的土地极其贫瘠,离县城又很远,长不出好庄稼,也卖不出什么价钱。村里最得意的人家是村长家,他家的儿子在县里当警察,每次回村,都是开着警车,穿着警服,胳膊下夹着一个黑色皮包,给人散烟的时候,也都是一年到头都抽不起的好烟。那样子,神气极了。
他从小就立志要当警察,要开上那样漂亮的警车。他用功读书,考上了县城最好的中学,然后又考上了警校。毕业以后,留在江城,当了刑警。他能开上漂亮的警车,也能穿上威风凛凛的警服。
但仅此而已。
他的生活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警察,离小时候他所想象的生活极其遥远。没有人尊重他,更没有人羡慕他,他自己也抽不上什么好烟。
敲门声传来,梁成功把脚从桌上收了回来。闫经理推门走了进来。
“梁队,还顺利吗?”
“顺利。我已经处理完了,正准备走。”
闫经理把车钥匙放在了桌上,“我已经把您的车开到门口了。”
“谢了,”梁成功站起身,熄灭了雪茄,抓起了车钥匙。
“我送您出去。”
“不用。”
他开着车,回到家。打开后备箱,这才发觉,那位闫经理在他的后备箱里摆满了昂贵的洋酒和雪茄。
他拿起摆在最上面的一张卡片,上面是一行手写字,“给我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