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猫 “我的猫很 ...
-
北湾别墅区的海岸上有一个巨大的室外游泳池,镶嵌在石头和泥沙质地的海滩里,像是一块明亮的蓝色宝石。
蓝伊一有空的时候会在这里游泳,除了24小时轮值的救生员以外,她没在这里见到过其他人。五十米长的标准泳道,游起来也十分尽兴。
在单人更衣间里换好泳衣,淋湿身体以后,她走向了泳池。
远处是漆黑的海,不绝于耳的海浪如同来自深渊的回响。
简单热身以后,她扶着黑色的把手,进入了泳池的浅水区。泳池的水有些凉,她沉到水里,头发缓缓被水淹没,然后再次抬起头。适应水温以后,她进入了深水区,滑动着双臂,往对岸游去。
手碰到岸,她探出头,空气灌进肺叶,再次沉入水中,转过身,蹬了一脚坚实的岸,她像一条鱼一样向前游动。
游到泳池中间时,她的余光看到了隔壁泳道的身影。再次碰到岸,她转过头。刚才在她身后的人,已经领先于她,在水底穿梭了十多米。
蓝伊一踩着墙壁,扎进了水里,仿佛是在竞赛一般,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可她没能追上那个身影,她靠岸时,对方已经坐在了岸边。
蓝伊一原地踩着水,拉起泳镜,看向那个身影,她看到了一张无比清秀的脸,睫毛很长,眉毛也浓浓的,鬓角被沾湿的头发被收在了耳后,脸上的水珠被泳池的蓝光照得发亮。
“你游得很快。”蓝伊一看着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对方看着蓝伊一,没有说话。
蓝伊一潜到水下,换到对方的泳道里,向岸上的人伸出了手。
对方伸出线条分明的手臂,握住蓝伊一的手,毫不费力地把她拽上了岸。
“谢谢。”蓝伊一笑着,留意到了对方的大腿上一个圆形的疤痕,出于礼貌,她只是扫了一眼。
两个人并排坐在岸边,双脚垂在水里。她们被水打湿的身体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之前没见过你。”蓝伊一说。虽然她从来没在这个泳池里见过任何人,但,她还没有听过她的声音。
“我刚搬过来。”对方说。
蓝伊一点点头。她的音调有些低,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游泳多久了?”
“很小就会游了。”
“谁教你的?”
“我妈妈,我妈妈很喜欢游泳。她并不爱我,但是,因为她喜欢游泳,所以会教我。”
蓝伊一看着她的侧脸,她没想到她们的对话在几句之内就进行到了“原生家庭”这个大话题上。
“你呢?”对方问。
“我上大学才学会游泳。我爸爸认为,那些被淹死的人都是会游泳的人。”
“他不希望你被淹死?”
蓝伊一愣了一下,“对,我想应该是的。”
两个人盯着水面发了会儿呆。
“我叫蓝伊一,欢迎你搬来。”蓝伊一伸出了右手。
对面的人看着她,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怎么了吗?”蓝伊一笑着问,“我脸上有东西?”
“没什么,”对方回过神来,握住了她的手,“我叫吴缺。”
“吴缺?”蓝伊一想起了实弹射击场预约清单上的名字,又仔细看了看那双眼睛。
是同一双眼。只是此时,她的眼睛里没有闪动着那天晚上的欲望、暴力和无尽的风沙,此时,这双眼睛无比明亮,无比清澈,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很高兴认识你。”
吴缺看着泳池,低声说:“我也是。”
“你还要游几圈?”
吴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她的表盘被戴在手腕的内侧,面向着她自己,“30圈怎么样?”
“好。”蓝伊一说着,跳进了水里。
她们像两条鱼一样各自划动着水面。
一开始蓝伊一还能听到旁边不属于她的,拍子截然不同的水声,但游着游着,她就只能听到一个节奏和一个呼吸。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肌肉充满力量,仿佛她本就是生活在水里的动物。她的大脑陷入了某种空白当中,她觉得自己正在飞舞,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云端还是在水里。
吴缺跟她同时靠了岸,又同时从水里探出了头,她们相视一笑。
蓝伊一拉着栏杆上了岸,她的肌肉有些酸涩,手脚轻飘飘的。
吴缺撑着手臂,轻松地跳到了岸上。
“你看起来还能游很久。”她笑着说。
“今天就只想先游到这儿。”吴缺向她伸出了手。她拉着吴缺的手,爬上了岸。
“谢谢。”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坚硬的岩石和松软的沙滩,往更衣室走去。
“你看起来经常运动。”蓝伊一说。
“是。”
吴缺走在她的身后,脚步声很浅,被隐藏在了海浪声里。她回过头,看向吴缺,没想到竟然撞上了她慌乱移开的视线。
她在跟她想同样的事情吗?蓝伊一止步在了室外的淋浴头前,拉开了花洒,冲洗着身体和脚上的沙子。
吴缺拧开了一旁的花洒,跟她做着同样的动作。
蓝伊一拧上水龙头,走到更衣室前,拉开门,明亮的暖光灯在门口的岩石上洒下一束窄窄的光。
“等下见?”蓝伊一站在单人更衣室前,转身对吴缺说。
“好。”
她们各自走向了一个单人更衣间,10多分钟后,在更衣室的公共区域见到了彼此。
蓝伊一的头发已经吹得半干,懒洋洋地垂在肩上,“你住哪一栋啊?”
“9栋。”
“9栋?”
“怎么了?”
“我住11栋。”蓝伊一笑着说。
“原来是两墙之隔的邻居啊。”
“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实在太忙了,几乎不着家,都没发现你搬来。”
“我也是。最近有点太忙,不怎么在家。”
蓝伊一拉开门,她们走出了更衣室。沿着回到住宅区的小路,沉默地往前走。
“我有一只小猫。”蓝伊一突然说。
“嗯。”吴缺的声音有些冷淡。
“你不喜欢猫吗?”
“喜欢。”
“你更喜欢狗吗?”
“喜欢猫。猫很安静。”
“那你一定没有养过猫。”
“为什么?”
“有的猫很吵。”
“你的猫很吵吗?”
“我的猫很安静。”
两个人又沉默着走了一会儿。
蓝伊一止步在11栋面前。
“你到了。”吴缺说。
“嗯。”蓝伊一看着吴缺的眼睛,“再见。”
“再见。”
蓝伊一解锁了大门,拉开门,走进了内院。穿过入户的小院,拉开门,她的小猫坐在玄关的柜子前,看着不着家的主人,冲喵喵喵地大声叫嚷。
蓝伊一把手放在唇边,“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