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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肃杀的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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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秋,刑官也,于时为阴;又兵象也,于行用金。是谓天地之义气,常以肃杀而为心。现在是秋季啊……这么漂亮的星空,看起来明天也会是个好天气。
目送着夕阳西下,看着那一抹艳丽的红彻底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欣赏着湛蓝的天空一层层被染上深色,直到数不清的繁星在黑天鹅绒一般的夜空中闪闪发光尽最大力度去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文瞳这才从自己依靠着的墙壁上直起身子,幽幽的感慨。
她抓着黄金手链,戴好了神格晶石,听着来自圣域的哭泣和几乎是所有圣衣的悲鸣,轻轻地叹了口气,从被她紧握的手链中传来了史昂的声音,虚弱但温和依旧。
“殿下,虽然这一次没能陪着您,见证您出战的英姿,但时隔两百余年能再一次和您相逢,史昂没有遗憾了,这些小家伙们,以后还要麻烦您费心了,如果可以的话,帮我转告撒加,不是他的错,我不怪他。最后,祝您武运昌盛,我的文瞳殿下。”
话音结束的瞬间,色彩亮丽的碧玺就好似升到顶点的烟花一般,碎裂,华美至极,然后化为一堆碎屑,消失不见了。
原本一直在强调自己绝不会哭的城户纱织此时早已泣不成声,文瞳没有管她,她看着被自己抓在手上的黄金手链,十四颗宝石现在还有十三颗,那原本镶嵌着碧玺的地方空空荡荡显得十分突兀,她想要把这一部分从手链上取下来,却在手指堪堪触及黄金时止住了动作。几番犹豫后,她收回了手上的金光。
就当是留个纪念吧,给一个知道了我的身份却毫不畏惧我的人类,我会记住你的,《圣斗士星矢》维度世界的教皇史昂。
“你哭够了没有?说句实话,作为人类,而且还不是那些修仙世界里的人物,你的这位教皇大人已经是活的非常久了,而且他的人生也算得上的精彩,人总归是要死的,快一点开始下一段旅程不是很好么?”
“你,你明明知道的!他们死后会永远被封在寒冰之中,下一段旅程,根本不存在啊!”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寒冰地狱么?他们不在哦,至少200年前的所有黄金圣斗士都不在哪里。
“史昂直到最后想着的还是你,为什么你还能这样无动于衷!你没有感情,没有心么?”
“小丫头,只要我想,肯为我而死的人会有很多,而且,虽然你家教皇很熟悉我,但现在……至于他最后想着的还是我,这一点我确实蛮意外的,但我只认识了他不到两个月。我为什么要为一个只认识了两个月的人,去违背我的行为准则?比起已经死去的人,你还是担心一下还活着的人吧?你的圣衣真的是吵死了,这又是哭又是笑的,简直就是个人格分裂症患者。”
脚步声渐渐的靠近了,忽轻忽重,就像是脚步声主人在不断挣扎的内心一样。
“我对于冒充一个只能任人鱼肉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儿很抗拒,所以这一段你自己来吧!”
脚步声停在了雅典娜神殿大门前,文瞳摘下手链,金色的丝线一层层包裹住晶石最后化成一个有着一头毛茸茸的紫色头发的可爱女婴,她满意的笑了笑,隐去身形,饶有兴致的看着那扇紧闭着的大门,等待着门外人的选择,就此离去或是推门而入。
不多时,随着那在寂静的深夜中格外刺耳的摩擦声,身着教皇长袍,带着狰狞面具的男子走了进来。
文瞳知道,那是撒加,是哪个笑得温和,被众多黄金圣斗士视为兄长,主心骨的大男孩,文瞳看着他,才发现这孩子原来已经和史昂差不多高了。她突然想起,这了两个月来她每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总是皱着眉头……是在担心些什么呢?任务?兄弟?还是自己?
文瞳感觉到了,他在哭。
蛋青玛瑙,白玛瑙的一种。白玛瑙,人们喜欢将它们进行人工的染色,它们就这样因为人类的喜好而改变着自身的色彩,尽管如此,它们的价格却依旧低廉;唯有一种白玛瑙,蛋白石,成为了受人追捧的六大宝石之一,原因是它的纯粹。
对于白玛瑙而言,想要提升自己的价值就只能让自己变得纯粹而不是为了迎合别人的喜好而去改变自身,那么以白玛瑙为守护石的撒加呢?
孩子,堵不如疏,你的女神雅典娜也好,老师史昂也好,他们都不是不讲理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堪的一面,更何况有野心并不是什么坏事。天地分阴阳,世间万物皆遵循其规律,同一件事同一个人亦有阴阳两面,相互对立,人类因此而学会思考,学会去权衡利弊。善也好,恶也罢,那都是你,没有什么不能见人。
文瞳漫不经心的玩弄着自己垂落的发丝,不远处的大男孩在她看来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由厚重深沉的教皇长袍和狰狞面具所编制的囚笼。
少年走的颇为艰难,因为他一直在颤抖,深一脚浅一脚,挪一步停三步,原本短短几秒就可以走完的路,硬生生被拖成了5分钟还没走完。
他终于走到了摇篮前,文瞳站在他旁边听到了他粗重的喘息声。
不知道这孩子在杀史昂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么犹豫……大概是不会吧,犹豫就以为着会被察觉,以史昂的脾性,如果能够避免他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后辈背上弑师的罪名呢?而且,史昂最后留下来的传到她耳中的话,他大概是明白了,自己曾经说过的,关于他们所有人都是容易把事情搞复杂的意思了吧?只可惜晚了点。
只有在失去了之后才会懂得某件事,何其悲伤。
站在摇篮前的大男孩高高举起了手臂,精致的黄金匕首比起杀人的利器更像是一把收藏品,因手臂高举,少年的整条臂膀暴露在深秋的夜色下,在冰冷的秋风中颤栗着。
何必呢?你明明不需要来杀雅典娜的,只是个婴儿还没有觉醒的雅典娜根本不可能发现得出一直披着长袍带着面具连脸都没有见过的教皇被人取代了。都说冲动是魔鬼,今天也算是亲眼见证了,为了教皇这么个位置,撒加,我的孩子,为了这个你把自己都抛弃了,值得么?文瞳看着他,看着他即将落下的手,揭开了眼帘上那无形的丝带,穿过血肉,透过骸骨,去看他的内心。
在下雨,冰冷的大雨中,少年背倚着一片残垣断壁,仰头望着阴沉的天,眼神空洞,没有哭泣,却比哭泣更加悲伤……
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既然你也不该死在现在,那么……就帮你一下吧。
金色轻快的流动着编织成伞,文瞳一步步地朝少年走去,繁花芳草在她走过的地方生长,伞撑在了少年的头顶,暖洋洋的金色替代了压抑的深灰,文瞳难得温柔了声线,她将手伸向了还没回过神的少年“来吧,没事的。”
少年手中的匕首停在了襁褓上方,再难刺下。
文瞳的声音又柔和了几分“没关系的,没有人在怪你,错不在你。”金色不在局限于那小小的一块,开始慢慢扩张开来,一点点的润染着这一方死寂的世界,她将手又往前伸了伸“你所隐藏的那一部分,我并不讨厌,史昂也和我一样,所以不用这么害怕。”少年终于有了动作,他转过脸和文瞳那一双暖棕色的瞳孔对视着,然后缓缓将手伸了过来。
文瞳轻轻的笑开了,然而异变就发生在了这个时候。
“教皇大人!您在做什么!”焦急的呼喊惊动了撒加也惊扰了文瞳,功败垂成,但此刻即便是文瞳也无计可施了。
是艾俄洛斯。
当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啊……看来这一场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了。
在萧瑟的夜风中,文瞳看着被艾俄洛斯打下的狰狞面具,看着艾俄洛斯因目睹面具下熟悉的容颜而呆滞的脸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过身,闭上眼,朝着雅典娜神殿外面走去。然后她听到了墙壁碎裂的声响,紧随而至的是撒加传遍了整个圣域的喊声“艾俄洛斯攻击教皇,意图谋害女神!圣域全体圣斗士听令,追击叛徒艾俄洛斯,就地击杀!”
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再没有善了的方法了。
文瞳站在女神殿前,看着飞奔而来的几位黄金圣斗士轻轻的叹息着,就算是发现了有什么不对,也不能说。无论是从感情上来说还是从大局上来想,认了撒加这个教皇都是现在最明智也是最好的选择,只是那两个孩子。文瞳想起了穆和艾欧里亚,只怕是他们估计难以接受吧?就如同城户纱织和她说的,穆是从记事起就跟在史昂身边的,撒加再怎么厉害也蛮不过穆,而艾欧里亚,尽管只见过几次,但从那孩子的眼中可以明显看出他对于自己的兄长艾俄洛斯的崇拜,一夜之间自己心中的英雄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这又是怎么样的绝望?若是他们得知了一切的真相……
这个时候再去刺激撒加可不是什么明知的决定。
文瞳想了想,转身跟上了追着艾俄洛斯小宇宙离开的阿布罗狄,她跟在蓝发男孩的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剩下的人,只有你能撑起兄长的位置了,照顾好那两个孩子,穆和艾欧里亚,别让他们冲动行事。”文瞳相信即使没有她的提醒,这个心思细腻的男孩也会这么做的,但她还是没忍住唠叨了几句“还有,多看着点撒加吧!接下来也就只能辛苦你了,阿布罗狄。”
“女神?”阿布罗狄愣在了原地,诧异地回头,入眼的却只有圣域屹立千年饱经沧桑的洁白建筑,深夜的风穿过这些雕刻着花纹的石柱,发出阵阵哭嚎一般的声响,四周寂静无人,仿佛刚才肩膀上感知到的力度和包含着无奈担忧的声音全部都是幻觉。
……
黄金手链上,托帕石开始变的暗淡,待文瞳赶到时,悬崖上只有被关在婴儿身躯中的城户纱织在奋力的向悬崖下方张望着,在她身后,是身着黄金圣衣的修罗。
真是可笑的初次见面。
十岁的少年举起手臂想要对女婴挥下,心中却产生了些许不知从何而起的不安,他把手放下了。
据说每一代的摩羯座都是最忠诚于雅典娜的圣斗士,绝招之一的圣剑亦是来自于神话时代雅典娜女神的嘉奖,修罗,我相信等你回到圣域之后也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那么你能像你的守护石所象征的那样拥有勇敢迎接未来的勇气么?
你们的女神从来没有因为这13年的事怨恨你们,只是你们却不肯放过自己。几乎是自暴自弃的选择了将错就错,然后再以死谢罪,你们可曾考虑过被你们留在这世间的朋友,老师,后辈还有你们女神雅典娜的感受?
你们的女神雅典娜啊,她已经是一个人了,是一个有了感情,有些脆弱但好强倔强的小姑娘;你们这样做,就不害怕她会和你们一样陷入你们是被她逼死的自责么?本该与黄金圣斗士一同成长的女神因故离开了13年,她与圣斗士之间本就有了隔阂,你们再一死了之,还活着的人……你们是一起成长的,就算彼此嘴上再怎么相互嫌弃那也是有感情的,就算这些还活着的人能够理解女神,能够知道这根本怪不得她,但只怕心里还是会不舒服吧?
其实,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你们的女神,城户纱织,她都是无辜的,是受害者。
文瞳叹息着,目送着修罗的远去,她将那金色的丝绸重新覆盖在双眼之上,不愿再看了。
透彻的托帕石上以遍布细纹,想来要不了多久,它代表的那个人也会像教皇史昂一样消失在这个人间。文瞳看着还在努力张望的城户纱织,轻声说道“他快要死了,你要下去看看他么?”
“他会上来的,在没有确认我的安全之前,他根本不会允许自己去死的。就算是他死后,他也依旧依附在射手座的黄金圣衣上保护我,陪着我长大。他不会死在下面的。”城户纱织的哭声听得人忍不住想要和她一起落泪,文瞳抬起头,发现这一刻,天上的星辰也都暗淡了几分,呼啸的风平息了几分,那声音似哀悼,似抽泣,使得这寒冷的秋夜愈发悲伤。
等待了一会,就如城户纱织所说的,遍体鳞伤的艾俄洛斯挣扎着从悬崖下爬了上来,他抱起小小的婴儿,脸上还是那温柔的微笑,他柔声哄着怀中的婴儿,说着没事了,我们马上就安全了,放心好了。
然而,每走一步就是一滩血迹,他让人如何能放心?
他撑着这样的身子走了一夜,远离的圣域,又走了一天来到了雅典卫城的边郊,他终于撑不住了,但他却可以放心了,他遇到了前来旅游的城户光政,他将年幼的女神和自己的射手座圣衣一起交于城户光政,看着身体健朗的老人抱着女神离去,他依靠在山石上,呼吸渐渐衰弱下去。
文瞳站在他面前抬手想要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却不想原本已经没有意识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在哪碧色的眼眸中文瞳清楚看见了自己的身影“女神,抱歉,艾俄洛斯不能继续保护您了,我是不是很没用?”
……
“不,你做的很好了,女神为你感到骄傲。”
黄金手链上,深黄色的托帕石无声无息的碎裂消失了,这个和他的守护石一样温和的少年闭上双眼,彻底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