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无忧宫旁的废墟 PS， 我会记得，这些意外的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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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一早，我游走在柏林的大街，吃香肠，喝啤酒，参观了胖胖，齐齐和关眉就读的红堡大学。下午四点，我们启程去郊外的夏宫看焰火。
夏宫又叫无忧宫，每到盛夏，柏林市政府都会选择一天来举行盛大的焰火晚会。
我们几个人坐地铁，换METRO，最后坐公共BUS，一路尖叫到了夏宫附近。我第一次相信，德国人真的把车开得很快很快，即便是一辆老旧的BUS，即便是山林小路，他们都能开得象翻滚过山车。
夏宫的黄昏果然很美，然而我们没有买到焰火晚会的票，进不去夏宫，我们一时有点踌躇。
正当我们在夏宫门外的大风车旁逡巡的时候，熙熙攘攘的人群众突然传出一个声音在叫我：“杜雷思？”
我愣了一下，转回头，在拥挤的人群中，我看到了一张黑黑的喜气洋洋的脸：“咦？”我诧异地叫，真心地笑：“明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奋勇地从人群里挤过来，说：“我们来拍焰火晚会啊？你……呢？”
我指指胖胖他们，说：“我跟朋友来碰运气的，果然买不到票！”
“哦……”他点点头，犹豫地说：“我可以试试，也许能带你们混进去。你知道的，”他得意地说：“我们有特别通行证！”说着，他举起胸前的一张卡。
胖胖他们好奇地围过来。
“不用，不用。”我不是客气，让我这样跟着他们沾便宜，似乎不妥。
明道不等我说完，已经转头走开：“你等等！”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向胖胖他们摊开手：“在火车上认识的，据说是台湾一个电视台专门来拍风光片的。”
胖胖他们释然地点头。关眉说：“跟着他们进去倒是挺有意思的，但是，不太好吧？”
明道这个时候已经走了回来，一头的汗，表情有些失落：“导演刚刚讲，我们申请的时候是讲好人数的，多带一个还无所谓，不过……”他有些尴尬。
我忙笑：“真地不用了，我们几个人看不看焰火其实也无所谓。再说，火车上我已经很麻烦你了。”
胖胖他们站在一边，也连忙说：“我们四处转转就好了，谢谢你。”
明道向他们歉意地笑笑，又转回头来看着我：“你答应过我，如果再碰到，你会参加我们的节目。我可以带你进去的，导演同意了，不过我想你不会离开你的朋友们吧。”
我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重要的不是去哪里，而是和谁一起去。”
“那你们现在要一起去哪里呢？”
胖胖在旁边插嘴：“这周围的景色都很美，我们既然来了，就四处走走呗！”
明道低头看看腕上的手表，抬起头来，神色坚决地说：“离晚会开始还有一会儿，你们介意我一起去吗？”
我诧异地看着他：“你不是在工作？”
他笑得开朗单纯：“就当我请假半小时，等我一下，我就来。”
他离开的时候，关眉凑过来，坏笑着对我说：“雷思姐，我看他对你感兴趣哦。而且他还很帅！”
我一把掌敲在她头上：“你知道他才多大？比你还小两岁。这种残害国家幼苗的事我想都没想过！”
明道当然对我有兴趣，他恨不得立刻打开摄影机，把我当成风景的一部分，故事的一个段落，节目的一个噱头。
然而，我突然想到，昨天他闪烁的眼睛和大声的宣言：“你为什么不肯冒一下险，看看我能带你到什么地方！？”
我正想着，胖胖也一把掌敲在了关眉头上：“谁帅？谁帅？！你老公难到不帅啊！”
我们几个人笑成一团的时候，明道已经跑了回来。
我们五个人沿着无忧宫后面的山坡慢慢游走，四处是黑色的森林，地上落满了积年的树叶和各种颜色的浆果。草地上是新鲜的湿漉漉的泥土的味道。
胖胖他们三个走在前面。明道跟在我身边。
“杜雷思，他们是你的朋友？”
“是，大学时候的师弟。”
“待会儿和我去看焰火晚会吧。”他突然靠过来，贼贼地说：“你不能答应了我又反悔啊。”
我才意识到他还是想劝说我上他的节目。
“你不是为了这个才跟来的吧。”我退后一步，直直地看着他：“要是这样我就轰你回去了。”
“说话不算数。”他低下头嘟囔着。
我好笑又好气：“好啊，我让你拍，不过不是去焰火晚会，就在这里好了。”
他抬起头，执拗地看着我，认真地说：“你讲真的，那我现在回去叫剧组了噢。”说着，他转身抬腿就走。
我一把拉住他：“好了，好了。真是彻底输给你。美景当前，你就不能单纯地享受一下时光吗？”
“可我在工作啊！”他看定我。
“你不是请了半个小时的假？”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有些尴尬地搔搔头。
我继续向前走。明道跟上来，但是脚步突然变得懒懒的，一脸不爽兼郁闷的表情。
我好笑地看着他，终于问：“你应该去过很多地方吧？”
他闷闷地点头。
“每去一个地方，你都会拍很多人的故事吧？”
他再点头。
“最难忘的是什么？”
他警觉地抬起头，说：“你不要转移话题哦。”
“我没有。”我耐心地说，面前的明道，有小孩子的固执和坚持：“我是想说，嗯……”
我转过身，倒退着走，看着夕阳渐渐落下，光芒把草丛映得金黄，我慢慢地迷离地说：“你走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人，你热爱你的工作，也有这个职业敏感，知道怎么把故事拍得好看。可是，我想，真正让你难忘的，都不是你设计出来的故事，而是那些自然发生的，真实的东西。也许，是一个人不经意地微笑，或者临别时的挥手……”
他沉默地走在我身边。
我笑：“其实，能感动别人的，必然先感动了你。”
他站定身子，突然一字一顿地说：“你感动了我啊。而且……”他执拗地说：“我们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碰到，有多难得？这难到也是我预先设计？”
我抬起头，他的目光是认真的：“你知道吗？”我不由得迷惑地说：“你也感动了我。”
他睁大眼睛。
“你在火车上向我伸出的手，你对工作的热爱，你现在的坚持和认真，所有这一切，都感动了我。”我真诚地说：“可是，这所有的一切，如果放到镜头里，对我，意义都会改变。我会觉得，你是为了节目好看，为了找一个噱头，才刻意接近我……”我恳求地望着他：“我可不可以拜托你，求你，不要让这么美好的事情变成糟糕的回忆？”
他的目光犹豫。我知道，让这样一个敬业的人放弃一个好的决定有多难。
“好吧，”我叹口气：“我承认我爽约了，算我欠你的，我一定找方式弥补……”
正在这时，我的身后，胖胖他们突然高兴地大声叫了起来：“雷思姐，看这个！”
我扭头，随着我们的爬升，山坡的顶端慢慢呈现在我们的眼前——那里，居然矗立着一座古堡的废墟，在如血的光芒下闪烁着如同琉璃一般美丽的色彩，象童话里被巫术封锁了千年的城堡在慢慢苏醒。
我和明道一起愣住，同时忘记了刚才这个尴尬严肃的话题。我们只是对视了一眼，就一起拔腿飞快地冲上山坡。
我们尖叫着在废墟的间隙来回穿梭，捉起了迷藏。光与影的交替中，我看到明道兴奋表情，他似乎已经完全忘掉了刚才的不快。
他的眼睛发亮，在废墟的台阶上，廊柱边上窜下跳，嘴里连连叫唤着：“哇，哇，真地没白来，居然有这么大的废墟！”
我被他的开心所感染，年轻真是好，多少的挫败都可以轻易忘记。
我跳起来敲了一下他的头，得意地说：“谢谢我吧，是我肯带你冒险，你才有所发现！”
他吐了吐舌头，“那也要我肯迈出这意外的一步！”他骄傲地说，笑得更加开心，眼睛亮亮的。
夕阳的光抚摸过他健康的肤色，在他敞开的衣领处，喉结和颈窝之间，光影重叠。
我的心，突然颤动。年轻飞扬的他，真的帅得可爱。
这一刻，我的决心动摇，突然有股冲动，想去上他的节目。这样，我就可以留在他的记忆里了吧？
废墟的背后，是一座大大的蓄水池，水池的围台，象是堤坝一样，有一人多高。我们好动地爬上去，发现水池里居然有两只野鸭在悠闲的游动。
胖胖和齐齐，象是耍杂技一样，在宽宽的围台上翻着一串跟头。
我在围台上坐了下来，面冲着前方的废墟。阳光从废墟的间隙中折射着，投落在我的面前。
明道坐在我的身边，长长的腿垂到围台下面，晃动着。
我们不说话，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
天色渐渐暗去，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微笑得象个天真的小孩：“杜雷思，人生很有意思，前天早上我们还不认识，今天却可以坐在一起看夕阳。”他抬起头，看着天空，感叹地说：“在异国他乡这样认识一个人，多不容易。”
我也转过头来看他，温暖的夕阳全在他的眼睛里，暖得我想温柔微笑：“嗯！原来不止是迈出的脚步，伸出的手也可以带来冒险。那天要不是你帮我搬行李，我们可能就擦肩而过了。”
他自然地靠过来，象是撒娇一样，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居然可以可爱得象只小兔子。
他凑在我耳边，轻声地说，好像在讲一个秘密：“那天我看到你，明明够不到行李架，却还认真地站在下面量高度，觉得你很可爱……呵呵。”
我正经地回答：“拜托，我那个时候是在认真地想一个SOLUTION，怎么把不可能的距离变成可能。”
他呵呵地笑：“找个人帮忙就是最好的SOLUTION.”
“我不喜欢求人。”我淡淡地说。“凡事靠自己比较保险。”
“你要是靠自己，怎么会认识我？”他得意地仰起头，自满地说。
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纳闷地问：“我又没想过认识你。你很帅吗？很有钱吗？”
“我很高啊！”他挺起胸：“也很壮！”
我好笑地说：“哎，为什么跟你在一起，连我说话都变得这么白痴？”
他威胁地伸出一双大手，好像要掐我的脖子。我哈哈大笑，用脚踢起一片水花。
他看着我的笑靥，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火光。
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的呼吸。他的呼吸里，有森林田园的味道。
我看着他漂亮深邃的眼睛，第一次意识到，他是一个男生。
我垂下眼，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嘴唇温润性感。
在这个暧昧的距离里，我们的呼吸有一瞬间的交融辉映。
夕阳终于收起它最后一丝光芒。
我转过头去，喃喃地说：“天要黑了，晚会要开始了吧？”
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缓缓坐直了身子，看着远处火红色的晚霞，轻声说：“我得走了，该入场了。”
我点点头。
“你……确定……”他犹豫地问。
我再坚决地点头：“嗯，我不去了。谢谢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他的牛仔裤。我坐在他的长长直直的腿边，依然目视前方。
面前废墟的影子拉得好长，好像时光的刻度在慢慢移动。我有一些恍惚。
他跳下高台，又转过身来看我。
我看着他的脸，慢慢地微笑：“有缘再见。”
他的笑容终于又开朗起来：“嗯。再见。”
他抬起脚，又停住，看着我，突然问：“你为什么要独自旅行？”
我愣了一秒钟，若有所思地微笑：“寻找吧。我想寻找一些瞬间，作最真实的自己。”
他了解的笑容在这一刻好像成熟得超越了他的年龄：“那么，回到北京以后，你会记得这趟旅行中的所有瞬间吗？”
我点点头，缓缓地说：“我会记得，谢谢你。”
我们在彼此的目光中微笑。他倒退着走了几步，突然大声说：“好！有缘再见！”
他转身跑掉，却又突然回头：“别以为我会放弃！”他大声地骄傲地笃定地宣布：“如果下次再碰到，我一定要拍到你！”
我眯起眼睛，迎着夕阳，看着他年轻地跳跃如瞪羚一样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废墟的那一边。
是的，我会记得这些瞬间。
原来，在某些瞬间，面对某个人，我还会有冲动。
在柏林的最后一天，我和胖胖他们去了SONY CENTER看电影，然后坐着游船穿越东西柏林。
西柏林的一方到处都是干净富裕的建筑，除了玻璃顶的国会大厦，岸边那花木扶疏的白色小房子，还有不少玻璃幕墙的现代建筑，甚至有一座楼顶镶嵌了大大的一架飞机。然而柏林墙的另外一侧，房子则老旧了很多，更有不少建筑还带着共产主义德国的标志，马克思恩格斯的雕像也没有被搬动过。我突然喜欢起德国来，这是一个对历史对自己诚实的民族。
船上的人并不多，除了我们几个人，还有一家三口，年轻的德国父母带着一个4、5岁的小女孩。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德国小姑娘一上船就对我感兴趣，看着我试探了两次，见我都对她微笑，就高兴地一直瞧我，然后索性从她爸爸妈妈的身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爬上我的膝盖，把自己的一根大拇指吸在嘴里，有滋有味地吮着，最后，干脆志得意满一脸幸福地躺在我怀里，再也不肯离开。
就这样，游船上，我怀抱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美女悠闲地坐着，偶尔经过河边青青的草地，有人三三两两地在喂河里的天鹅吃东西。
转过一个河滩，我霍然看到，对面驶来的游船上坐着一群东方人。明道正站在船头，他的身后，是一架开动着的摄影机。
我终于看到他工作时的样子。
金色的阳光闪烁在他黑色的健康的皮肤上，他的眉眼生动，笑容灿烂，牙齿洁白——原来，他主持起节目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眯着眼睛看他，心里象是遇到了一个老朋友般的亲切和温暖。
河道很窄，我们的船擦肩而过，他终于看到我。
他只是愣了百分之一秒，就开心地欠身大叫：“杜——雷——思——！”
我怕吓到怀里的小娃娃，只是微笑着冲他扬手，手腕处，我的玉镯清脆作响。
他跳到船舷的这一侧，回头对着镜头大声说：“拍这里！”
胖胖和齐齐，还有关眉，都莫名其妙地转过头来看我。
“喂！”他叫：“我们这次又遇到了！你不要再反悔！”
我哈哈地大笑，向着摄影机继续挥手：“很——高——兴——认——识——你——们——”
怀里的小美女只是换了个姿势，更加舒服地偎在我的怀里。
我看到明道眉睫间的光芒一直在闪烁。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会跳到我们船上来。
他把手圈成一个话筒，高声地说：“我们会去黑森林！我请你吃那里的蛋糕！”
船，飕地一下错过了。他的话，飘散在风里。
随船远去的明道把手臂举得高高地直直地，用力地挥着。我好像有些话想说，却没有说出来。我只是看着他，一直笑一直笑一直笑。
明道还是太年轻。他不知道，人和人之间，难得的，不是如何相遇，而是怎么分离。
为什么，军浩离开我都没有流泪，这一刻，我的心里居然会有些难过？
然而，错过的船，是不会回头的。
我低下头，自嘲地笑笑，我怀里的小美女，也向着我，甜甜地笑了一下。
我没有去黑森林。柏林，是我在德国停留的唯一一站。
我是个上班族，我要扛一百多万的贷款，我不能辞职，请假也不能超过10天，我，其实没有权力更改我的路程，我，其实不能只因为明道灿烂的笑容和眼睛里的光芒跑去黑森林。
冒险？骗谁呢？我没有能力冒险。
我去了法国。在巴黎圣母院，在卢浮宫，在左岸咖啡，我寂寞地游荡，寂寞地抽烟，偶尔地，我会想起军浩，偶尔地，我会想起明道，偶尔地，我会想起我是谁。
回到北京，繁忙的工作占据了我所有的时间，我渐渐地忘记了这趟旅行。
偶然地一次上网，我居然看到了冒险王的视频。原来这档节目在台湾很有名，而最有名的就是来自台湾的23岁帅哥主持人，明道。他真实自在的主持风格，可以在不经意间就把电视前的所有人带进他的冒险世界。
那一晚，我打开冒险王的视频列表，匆匆地掠过他的故事。只是在德国那几集里，我慢慢地停留下来，他去过的地方与我的记忆重叠。
只是，所有的镜头里，并没有我的出现。
原来他走过这么多国家，遇到过这么多人，与这些人，发生过那么多的故事。我想，我只是他丰富记忆中最不起眼的一刹那吧——不起眼到可以被随时剪掉，彻底抹煞，就好像从没遇见过。
我看着视频微笑，电视上的他和废墟水池边上的他一样鲜活可爱。
然后，我关机，上床，睡觉。
明天还有繁重的工作。
在那之后的每一天里，我的工作都很忙，经常加班到深夜，身心俱疲。
我再也没有去网上看过冒险王。
现实是多么的强悍，再深刻的瞬间也会退色，再美丽的感觉也会淡漠。
我的工作，我的房贷和我的朋友才是我的生活。
那些意外的邂逅，终究只是人生中的小插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无忧宫旁的废墟 PS， 我会记得，这些意外的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