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外爱情》织歌

4、第三章 博物馆，他乡遇故知 PS，我和你，有个约定

　　第二天起床，胖胖，齐齐和关眉还要去上课。我一个人去逛柏林的佩加蒙博物馆。
　　德国人的博物馆，看起来就和这个民族的气质很像。
　　所有的欧洲老牌资本主义国家都掠夺了不少世界财富：法国人收藏艺术品，英国人收藏木乃伊和精细文物，德国人呢？干脆把人家的建筑连锅端回家。希腊的整座神殿，小亚细亚的高大城门，罗马的大宗雕像……全部是货真价实的原品。一块砖一块瓦地拆下来，按顺序编号，一整箱一整箱地运回德国，再按照本来的顺序原样砌在博物馆里。这么笨重的收藏，这么大规模的掠夺，这么繁琐永久的展览，只有德国人这种组织纪律性高度发达并且极度沉闷的民族才作得出来吧。
　　我一边看一边想：还好长城拆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不然估计今天我就要在德国的博物馆里瞻仰烽火台了。
　　出了博物馆，我坐在台阶上，想着下一步去哪里，却发现旁边一个老旧的博物馆里的在展览中国故宫的珍藏——而且，是来自台湾故宫博物院的珍藏。
　　二话不说我就买了票。
　　展览里有很多精品：夏商远古的青铜器，唐玄宗的亲笔书法，宋朝汝窑瓷器，苏东坡的真迹，唐寅的字画，雍正的御玺，各个年代的玉器微雕金如意……我慢慢穿越历史长河，看着看着，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我站在玻璃柜子前面，正眼泪汪汪地对着一个定窑白瓷山水大碗的时候，一只黑色的大手突然凭空出现在我面前，拿着一张雪白的纸巾。
　　我抬起头，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慢慢地迷茫地张开了嘴——怎么这个叫明道的台湾男生好像是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他微笑地看着我，笑得有点可爱和调皮，也有点关怀和温暖。
　　我却没有笑，沉着一张脸，没好气地说：“你干吗总跟着我？”
　　他愣了一下。我们之间一片沉默。
　　我突然发觉自己的无理，只得一把拿过纸巾，心虚地嘟囔着说：“我现在看见你们台湾人就没好气，不要来招我。”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居然一点尴尬或者生气的样子都没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我这么滑稽和鲁莽的反应是件无比正常的事。
　　我更加觉得内疚，叹口气，说：“对不起，我……看个展览能看到流眼泪，挺可笑的吧。”
　　他依然面色如常，终于开口了，只是轻声地问：“那，你为什么……哭呢？”
　　我诧异地抬头看看他，再回头看看整间大展厅，突然来了力气，说：“我为什么哭？你看看这里的东西，每一件，都来自我的祖先，每一个东西都有中国最精粹的烙印，我每多看到一件这里的东西，都觉得好像我多了解了自己一些：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和这些洋鬼子不一样。看着它们，”我怅然若失地说：“我第一次真地明白，为什么我眼中的世界和这些洋鬼子完全不一样，可是，”我轻声说：“为了看到它们，我自己的一部分，不仅需要它们穿越时光，还需要我远渡重洋，并且还要机缘巧合，才能够在别人的土地上碰面。你……，”我越说越辞不达意，却反而越想说明白，心里也越有挫败感：“你不明白，因为……”我又嘟囔着低语：“因为反正你随便哪天在台湾买张票就可以看到，你才不会明白。”
　　他的眼神里有些感动，然后，出乎我的意料，他轻声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
　　我突然笑了：“你干吗说对不起，又不是你的错。”
　　“我是台湾人啊。”他认真地说：“我们收藏着这些宝贝，所以你很难看到。”
　　我禁不住想开玩笑：“就是，哪天你们要独立，先把这些宝贝还回来再讲！”
　　他的脸上开始有了尴尬的表情。
　　我咳嗽了一声，决定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里？”
　　他如释重负地笑：“我们来拍外景，看到这里有个台湾的展览，所以进来找素材。”
　　我笑：“他乡遇故知的素材？你们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认真地慢慢地说——“你不就是？”
　　我有些好笑：“我们刚认识吧，算什么他乡遇故知？”
　　“不是我们，是……你遇到这些来自中国的古董。”他环视四周，然后又转过头来，突然认真地看着我，眼里有着雀跃的神色：“我可以把你拍进我们的节目吗？”
　　我瞪着他：“你开玩笑吧？”
　　“不是，不是。”他急切地说：“认真的，你……可以给我们拍的吗？”
　　我转过头去，果然看到几个他的同事在旁边。
　　“不行不行。”我连忙摇手：“谁知道你们要拍什么？我不适合上电视。”
　　“我跟你讲过的啊，我们不止拍风景，还拍旅途上遇到的人，心情和故事。再说，你很适合上电视的，”他有些扭捏地说：“你……长得蛮可爱的。”
　　我噗哧一声乐了：“我长得什么样自己看了二十多年了，你不用讲我也知道自己很可爱。但是，拜托拜托，”我严肃起来：“我出来度假，不想被意外打扰。”
　　“啊——”他好像抓住了我的痛脚，得意地说：“昨天你还讲你喜欢冒险。”
　　“我喜欢冒自己的险，所以不喜欢被打扰。”我飞快地说
　　“可是……”他慢吞吞地说：“我喜欢你刚才讲的话，而且，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吗？总是碰到。”
　　我突然觉得奇怪起来：“是你想拍我，还是你的剧组想拍我？”我疑惑地问。
　　“我拍你，不就等于他们想拍你？”他也奇怪地说。
　　“你……”我问：“在剧组里到底作什么？”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伸出手来，认真地正式地一字一顿地说：“你好，我是冒险王的主持人，我叫明道。”

　　我们面对面站着，我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去握。
　　我以为他只是一个剧组里的小弟，谁想到他竟然是整个节目的灵魂。
　　我看着那只手，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抬起头，看见他诚恳的目光，我终于微笑起来，握住那只手，我也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谢谢你的邀请，可是，我真地不想上电视。至少，不是这么莫名其妙地上电视。”
　　放开他的手，我试图用一个温暖的笑容去软化我强硬的拒绝：“再见。”
　　但是他仍然一脸挫败的神色。
　　我转身离去，没忘记和他的同事们挥挥手。我打算就这样飞快地走掉，当作自己没遇上这么件事，我的旅程还是照样继续……
　　这时，年轻的男生的声音突然从我背后传来，几乎惊动了整个大厅的人：“喂，杜雷思！你不是说过，你迈出的每一步都是冒险吗？为什么这次就不肯冒一下险，看看我会带你到什么地方？”
　　他响亮坚定挑战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展厅里。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微笑：“好，”我干脆地说：“如果我们下次再有缘遇到，我一定让你拍。”
　　他突然绽开的笑容温暖灿烂如阳光，眼睛乌黑闪亮如黑色钻石。
　　在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我们彼此郑重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