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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金子塔,奇迹下的奇迹 PS. 我们一同上路吧 这样的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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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年的4月,我决定换个工作。新的OFFER可以DOUBLE我的收入。为了奖励自己,在去新公司报到前,我决定再次出门旅行。此次的目的地,是埃及。
紫娜那个时候和她热衷炒股的老公闹冷战,要离婚,希望出门散心。我没费什么劲就劝动了她和我一起去。紫娜赌气地说:与其所有钱都让老公在股市里赔光,还不如自己花个痛快。
我上网研究了很久路线,最后决定不找旅行社,自己自助出行。
研究路线的时候,我一时兴起,再次去搜了搜冒险王的视频,奇怪的是,最近的几期节目,明道去了阿曼,去了撒哈拉,却没有去埃及。
4月11日,我们从北京出发。
取道卡塔尔,途径中东,经过24个小时漫长的飞行等待,我终于在4月12日的黄昏站在了开罗吉萨金字塔的旁边。
总以为奇迹在人迹罕至处,然而吉萨金字塔群居然就大模大样地矗立在开罗市郊的吉萨区,面向尼罗河,背冲大沙漠。
三座错落有致的金字塔,映衬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沉默而安详,高大而豁达,漫长的时光对它们好像格外宽容,而从遥远的地方一路奔赴而来的我们,在它的面前,好像是孩子一样。它们温柔安静地看着我们,即便是已经历过了5000多年的历史,它们对待我们这些卑微似尘土一样的孩子还是一样的平等慈祥。
尽管金字塔的介绍和照片对我们已经是耳熟能详,但是真正站在它的脚下,胡夫金字塔还是高得超过我的想象。
身边的紫娜本来已经被漫长的旅途折磨得奄奄一息,此刻却高呼一声,飞快地冲上了金字塔底层的巨大石块。
我没有动。
我还不敢相信我自己就站在这伟大奇迹的面前。如此活生生的历史,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站在原地,我慢慢仰起头,金字塔巨大的身影俯视着我,夕阳的光芒被它完全覆盖,沉重的阴影令我心生敬畏。
比起金字塔在这浩瀚时空和无情沙漠里经历的一切,我的人生又算什么?
比起古埃及人倾尽国家财富所建立的奇迹,我的追求又算什么?
我缓缓地伸直了手臂,踮起脚尖,想用手臂去丈量它的高度——都说金字塔是为了让法老接近太阳神而修建的,而我想看看它到底离太阳有多么接近。
在埃及亘古不变的夕阳下,我微眯着眼睛,伸直胳膊,从金字塔顶端漫射出来的光芒耀晃着我的眼睛,好像也闪烁在我的指尖,这一刻,我好像迷失在漫长的5000年时光里。
就在这时,我的身边,有个身穿白袍,蒙着面,个子高高的阿拉伯人停下脚步来,看着我。
我想他一定是奇怪我在作什么。
我转过头去,向他友好地微笑,转回头来继续仰视金字塔。
然而他没有离开,反而向我慢慢走近,停在了一臂距离之外。
我好奇地再次看着他,这次看得认真了一些。我的手臂缓缓落下,奇怪,一个阿拉伯人的眼睛怎么会看起来这么熟悉?为什么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似曾相识的怔忪?
那是一双漆黑的深深的眼睛,在眼睛上面,有两道浓浓的眉毛,他虽然带着面罩,但是可以看得出来,他的鼻梁高挺笔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阿拉伯人缓缓地抬起手,慢慢地摘掉他的面罩……
一刹那,我仿佛被子弹击中,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时光在我身边飞速倒退,我似乎回到了将近一年前德国古堡废墟的黄昏。
失色的记忆在一刹那间变得鲜活。
那个曾经在火车上向我伸出双手的的男生,那个在柏林河上与我擦肩而过一路远去的男生,此刻,竟然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如一年前一样。
这一年的时光,好像从来不存在。
我们好像,昨天才见面。
明道微笑着,眼睛里的世界深得象一个大海。
他看起来那么真实,又是那么遥远。
他说:“你好,杜、雷、思。”
我没有反应,至少第一反应就是目瞪口呆。
他笑得无比开心,一如德国的时候一样,灿烂而天真:“很高兴又见到你。”
我终于有了反应,但也只能笑,我低下头看看脚边的土地,再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他,只是笑。
他走近我,俯下头看着我,声音很轻,也很温柔:“为什么每次我见到你,你都在量比你高很多的东西?”
我仰起头哈哈大笑。笑意同时闪烁在我们的眼睛里。而身边的金字塔,好像也在见证我们奇妙的重逢。
所有人都说,夕阳下的金字塔是最美丽的。我承认。然而,灯光秀下的金字塔,也是一样的美丽多情。
夜幕降临,灯光打开,一瞬间,金字塔沉醉在了多彩的光芒中,剔透如水晶,闪耀如钻石,美得如诗似梦。漆黑的夜空是它们天然的帷幕,寂静的沙漠是它们宽阔的舞台。法老们的兴衰和传说来了又去。
我看得沉醉。
紫娜则一个劲地吸着鼻子,不肯安静。
“真冷啊!”她先是轻轻地说。“这个鬼沙漠。”
这个死人英文烂得可以,一定听不懂解说。
果然,她问:“哎,在讲什么啊?”
“在讲拉美西斯二世。”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她好奇地问。
我转过头来,礼貌地说:“我读书。”
来埃及之前,我几乎通读了古埃及简史。
紫娜白了我一眼。
灯光秀结束了。我们混在人群里退场。
紫娜挤在我身边,说:“哎,下午那个台湾帅哥的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嘛。”
我低下头,没说话。
下午,明道问起我们的行程。
我说:“明天去看开罗博物馆,然后晚上坐火车到卢克索,参观卢克索神庙和阿尔纳克神庙,再坐游轮沿尼罗河南上阿斯旺,最后去……”
“阿布辛贝勒神庙!”他高兴地接口:“咦?你的行程和我们的一摸一样哎!”他开心地叫。
说着,他又撒娇似的粘了上来,摇着我的胳膊,小声地说:“跟我们一起走吧,好不好?”
紫娜在旁边瞠目结舌地看着我们两个人。
她刚从金字塔的第三层上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下来,就看到一个高高大大身材挺拔长着东方人面孔的阿拉伯男人象小孩子一样在跟我撒娇,情况无比怪异。
“这位是——”紫娜插进来问。
“这位是个台湾帅哥。”我没好气地说。
紫娜哪里都好,就是见了帅哥什么风度都会忘掉。
紫娜笑嘻嘻地和明道握手,明道也笑嘻嘻地和她回握,两个人好像一刹那就熟悉得象老朋友。
也难怪,紫娜也是作主持人的,只不过,她是一个大型门户网站娱乐频道的主持人。
她和明道,都是属于那种可以和人自来熟的人。
“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建议我们和他们一起走哈!”紫娜冲我眨眨眼,意思是说:快答应快答应,我要和帅哥一起旅行。
“对啊对啊。”明道诚恳地飞快地说:“你们两个人反正是自己来的嘛,对不对?坐哪个游轮都是坐嘛,对不对?再说,两个女生独自旅行会不安全的噢,和我们剧组一起走吧。”
“是啊是啊。”紫娜也飞快地答应。
明道见到有人附和,高兴地直点头。
我无可奈何地笑:“可以是可以,不过,让我想想看。”
明道伸出手。
“干吗?”我莫名其妙。
“你住哪个酒店?”
“我都答应了我会考虑,你还怕我跑了不成?”我奇怪地说。
他突然严肃地问:“那你上次怎么没去黑森林?”
啊?我和紫娜同时一愣。
紫娜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明道转过头去看着紫娜,笑嘻嘻地说:“是奇遇,奇迹让我们遇到的。”
“不要污蔑了奇迹这个词。”我没好气地说:“金字塔才是奇迹。”
“我们在金字塔底下重逢总算是奇迹了吧。”明道得意地说。
远处有人在叫喊明道的名字。
他转回身挥挥手,又转过来看着紫娜:“你们住哪个饭店?写给我。”
紫娜看看我,我没说话,掏出酒店的卡片递给他。
他攥紧,飞快地说:“晚上见。”然后飞快地跑掉。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再看看身边那高大沉默的金字塔,想,也许,真的,这是奇迹。
回到酒店,我穿越大堂,一眼就看到穿着牛仔裤格子衬衫的明道歪坐在大堂酒吧的沙发上,昏昏欲睡。
紫娜笑嘻嘻地看着我:“小帅哥果然跟来了。你去吧,我待会儿再审你,出去玩碰到这么一段艳遇居然不告诉我。”
我白她一眼,朗朗地说:“艳遇,艳遇,关键在于一个艳字……”
“我靠,这还不算艳啊!”紫娜狠狠地:“简直是香艳!”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沙发上那个歪躺着的高大年轻男生,此时是那么放松单纯。长长的腿笔直地伸着,格子衬衫松开着几粒纽扣,可以看到他黑色的胸膛,皮肤光洁平滑。
我严肃地点点头:“嗯,是挺香艳的。”
紫娜呵呵笑着走了。我则悄悄地走到沙发前,轻轻地拍了拍明道。
他呼啦一下子坐了起来,看到是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睡着了。”
“拍了一天,很辛苦吧。”我居然感到有些心疼。这么小的男生,离家万里的勤奋工作,要作节目的灵魂,要承担重大的责任,应该没有人好好照顾过他。然而,在我面前,他却这么放松,放松得有点脆弱。
他呼噜了一下自己短短的头发,疲惫地点点头。
“干吗不好好休息,还要跑来?”我转身和服务员要了一杯冰水给他。
“等你啊!”他说:“不然还能跑来干嘛?”
“我会和你联系的,真的。”我好笑地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那你答应跟我们走了?”他高兴地问。
我点头。看在他的诚意上,我不能拒绝。
“不过……”我说,“约法三章先。”
“什么约法三章?”他接过服务员拿来的冰水,喝了一口问。
“第一,不许叫我上你们的节目。”我看着他。
“嗯。”他乖乖地点头。
“第二,你们拍你们的片子,我们玩我们的地方,只是一起上路而已,我不会整天和你们混在一起。”
“同意。”他认真地痛快地答应。一瞬间,他好像从刚睡醒的小男孩变成了一个在和我谈判的成年男子。
“第三……”我想了想:“第三……第三我还没有想出来。”
他噗哧一声乐了。
我推他一把:“笑什么笑,从来都是约法三章,你什么时候见过约法两章的?这第三章,我保留。想到了再跟你讲。”
他使劲点头,看得出来他还是想笑。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哎,对了,你上次拼命要拍我,可是我后来看了你们的节目,德国那一集,没有我的任何镜头啊!”
他的目光闪亮了起来:“你果然有看我们的节目!”
我有些尴尬:“在网上看到的……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费劲拍我,又剪掉?”
他的眼睛黑亮,突然笑得贼贼的:“你介意吗?”
“我只是好奇。”我坦白地说。
他缓缓地放下杯子,缓缓地说:“那我……迟点再告诉你。我现在要回去休息了。”
他当真说走就走,已经站起了身。
我无奈地叹口气,说:“你的酒店远不远?”
“远怎样?”他坏坏地笑:“你要留我下来跟你们一起住吗?”
嘿,小孩子,居然敢调戏我。
我也站起身,又伸直了手臂去拍他的肩膀:“你这么帅,我怕我朋友晚上会骚扰你。所以,还是算了吧。”
他高兴地说:“我不介意,真的。”
“我介意。”我认输:“你好好回去休息吧,晚上开罗还是挺冷的,下次出来,记得多穿点。”我一边说,一边解下自己的围巾,踮起脚尖,围在他的脖子上。
他低着头,看着我忙碌的手。
“杜雷思。”他缓缓地说。
“什么?”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里,有犹疑,有思索,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光芒。
他慢吞吞地说:“这个围巾好丑噢。”
我绷不住笑了出来。
他没有笑,“还有……”他有些忸怩地说:“你笑起来很漂亮。”
我怔住。
“每次看到你笑,”他还在认真地说:“我就觉得整个天空都是亮的。”
天啊,如果我今年19岁,绝对会被面前的这个少女杀手杀得死死的。
然而,我29岁了,我听得出真诚的情话和随心而至的恭维之间的区别。所以,我只是温暖地笑,淡淡地说:“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见。”
“嗯,明天见。”他慎重地说。
我看着明道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还在想,我,真的要和他一起上路吗?
然而这样的重逢是多么难得。
仿佛埃及人5000年前建造金字塔就是为了让我和明道,两个渺小的中国人在5000年后相遇。
我自嘲地笑,真是奇怪的想法,听起来就象张爱玲的《倾城之恋》。
然而,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么。
他是一个台湾男生,
他比我小5岁,
他只是一直对我有一种特别的好奇。
我转回身,向房间走去。
他的好奇,是因为他的职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