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美人泣》丁不晓

8、被劫2

　　第一卷入世篇第八章被劫2

　　“你抓着我想威胁秦丹么？”安羽眯着眼睛，一脸无奈，“你不会以为我是他的。。。”
　　郭子明转过头来目光盯在安羽的脸上。安羽愣了一愣，突然理解了那道目光中的探究，一拍脑门哀嚎一声：“天哪，你果然以为我是他的女儿。”
　　郭子明冷笑一声，丢了块烤好的兔肉过来,“小姐和公子倒是一般个性。”
　　安羽接过兔肉颇有些谄媚的靠了过去：“郭大侠，你真的搞错了，我和秦丹没什么关系的。”
　　郭子明眼神中透出不屑：“如果没关系的话，我可以立马杀了你。”
　　安羽啃着兔肉差点没噎着：“冤有头债有主啊，我不过一个小丫头。。。”
　　郭子明倏地站起身来，看也不看安羽：“阳姬就是低估了你这个小丫头。。。趁现在好好睡一觉吧，明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赶呢。”说着径直出了破庙。
　　安羽追了过去，喊道：“赶路，赶去哪啊？喂，喂。。。”追出庙外已然没了人影，只听郭子明的声音远远传来“此处夜晚多有野狼出没，你好自为之。”似是配合他的话，一阵阴冷的风吹过，隐约传来几声狼嚎。安羽打了个激灵，忙退回破庙里。
　　那郭子明似乎对安羽也不敢太怠慢，已经在庙中的佛像后为她准备好了铺盖，既隐蔽又能挡风。安羽蜷在厚厚的干草上，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突地觉得自己熟悉的那些人其实并不如她想象的那个样子。连魏无忌那样儒雅温和的人，似乎也有着某些沾染血腥的秘密，还有秦丹，本就觉得他身份可疑，而突然冒出来的阳姬和郭子明更加为他神秘身份添加了几分复杂。其实转过头来想想她自己，何尝不是顶着一个不可思议的穿越身份呢？烛火被风吹得一明一暗，佛像的影子在墙上摇晃着，安羽只觉这世上充满了令人敬畏的事物，并非她这样的凡夫俗子可以理解，从不信佛的她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有一天上天能够眷顾她，让她返回本该属于她的时代。倦意袭来，安羽拉了拉被子闭上了眼睛。
　　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间，她突然被一阵西西索索的声音吵醒，庙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想来烛火被风吹熄很久了，之前遇险的那些经历让她不敢妄动。又是一阵声响，还夹杂着人声。
　　“我说，这破庙哪会有什么埋伏。先点了火再说吧，外面那些狼要是追过来，我俩就成畜牲的口粮了。”
　　另一人道：“你不要忘了这人可不比狼好到哪去。”
　　说话间，似乎有人重新点亮了蜡烛，安羽这才敢悄悄爬起来，从佛像后往外看。
　　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正躬着背给佛像磕头行礼，旁边一个稍胖的男人正在笑他：“呵呵，你小子原来还信这个，杀起人来可没见你手软。”
　　矮小的男人磕完头便坐到一边，拉着袖子似乎在清理伤口：“这年头，你不杀人，别人就杀你。只是我们倒霉，碰到一个穷追不舍的主。”
　　胖男人叹了口气说：“唉，本来这事与我兄弟俩没什么干系，你说，要不我们供了那人出来得了。”
　　矮小男人冷笑两声说：“你以为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别说我们的婆娘在那人手里，就算不在，你以为我们招了供就有活路了？”
　　胖男人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婆娘死几个，你我还怕讨不到么？我看那信陵君也不像个背信弃义的人。”
　　“哼，”矮小男人道,“自古以来这些玩弄权谋的人就没什么好东西，那信陵君不过是假心假意，你也信？”
　　本来那胖男人说到信陵君三个字时，安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此时又从矮男人嘴里说出来，安羽不禁吃了一惊，忙把耳朵贴近了点生怕漏听了什么。谁知两人各自叹着气，却不再说话了。不多时，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那两人靠着墙打盹。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矮小男人突然站了起来，只见他跑到破庙门口凝神听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对胖男人道：“有人来了，找地方躲躲。”
　　安羽在佛像后看得分明，整个破庙唯有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可以藏身，她暗叫不好，又来不及躲去别的地方，只能从随身的荷包里取了几枚银针捏在手上，硬着头皮等那两人。
　　那两人果然吹熄了蜡烛转到佛像后来，纵然他们有多高的武功，也料不到佛像后竟躲了人，又因为夜黑无光，他们刚靠近安羽便被她用银针封住了穴位，闷哼了一声倒在地上。
　　安羽不放心又各在他们身上扎了几针，确定安全后才心有余悸地吐出口气，看着躺在地上那两人脸上露出的惊恐神情，她突然觉得自己似是脱胎换骨般变成了一个只有武侠世界里才有的女侠，后怕之余又不禁有些洋洋得意，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秦丹那张吊儿郎当的脸来。正当安羽揉着太阳穴暗骂这个害她被人绑架的元凶时，破庙中已经挤进了一路人马，有人重新点亮了烛火，安羽趴回佛像后继续往外看。
　　破庙中进来大概七八个人，各个都是黑布蒙面一身束衣，人虽多，却异常安静。其中一个高个子警惕地环顾着整间破庙，目光突然停在佛像上，安羽心下一惊，忙往暗处缩了缩。
　　此时又有两人从外面进来，安羽只觉其中一人身形极为熟悉，只是他身披蓑衣，笠帽压得极低，看不清相貌。两人一入破庙，先前那七八个人就立刻站了起来，那高个子对着那穿蓑衣的男子行了一礼，道：“君上，事情已经办妥了。”
　　那蓑衣男子也不回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高个子又俯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蓑衣男子转头对他身边的人轻声道：“凌寒，此事你去准备一下，不要怠慢了贵客。”叫凌寒的男子领命出去了，蓑衣男子又道：“高维，此处毕竟不算安全，你仔细检查了，莫要疏忽。”那高个子领了命，目光更是盯住佛像不放，只见他抽了刀就往佛像后来。
　　安羽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再不犹豫，突然就从佛像后走了出来，也不管高维只向蓑衣男子叫道：“信陵君，救我！”那蓑衣男子似也吃了一惊，他抬起头来，笠帽之下露出一张儒雅俊逸的脸，待目光落在安羽脸上时，蓑衣男子温柔地扬了扬嘴角：“小羽？”
　　“信陵君！”安羽心道果然不会认错了他，“有人要害我。”说着人已从佛台之上扑入魏无忌的怀中。魏无忌接住她，忙脱去身上的蓑衣，道：“怎么回事？”伸出一只手接过一旁递来的袍子盖在安羽身上，“今日我去尘醒园听夏桑说你被人掠走了。”
　　安羽眼里泛着泪水，点头道：“都是那个秦丹惹出来的麻烦，他的仇家就把我给绑架了。”魏无忌道：“公子丹素来与人交好，怎么会有仇家？”安羽道：“我怎么知道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赌钱输了，人家上门讨债来了。”魏无忌轻笑了声道：“公子丹可不是这样的赌徒。”说着，那高维已经从佛像后把那矮小男人和胖男人给拖了出来。
　　魏无忌看到这两人不禁咦了一声：“他们就是公子丹的仇家？！”安羽抹了抹眼泪嘻嘻一笑道：“那倒不是，我听到他们说要害你，所以帮你把他们抓了来。”魏无忌惊疑地看了安羽一眼：“你一人抓了他们？”安羽道：“是我和我的。。。银针。”
　　高维听到安羽的话后，立刻弯腰查看地上的两人，不一会儿就有了发现。他把银针递到魏无忌眼前，目光还谨慎地扫过他怀中的安羽。安羽对他做了个鬼脸，笑着接过银针重又放回荷包里。魏无忌瞥到那荷包的样子，笑道：“原来我的荷包倒是大有用途。”安羽只觉脸上发烫，忙垂下头去。
　　刚被拔出银针的两人仍然手脚发麻地摊在地上，高维的刀架在那胖男人的脖子上，喝道：“刘三，你知道我昨天帮了你什么忙么？”刘三哆哆嗦嗦地讲不出话来，高维又道：“我帮你们兄弟俩埋葬了你们的老母亲。”刘三一听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旁边那个矮个男人噌一下站了起来，指着高维有气无力地道：“你们，你们好狠毒。”说完又看向魏无忌，“素闻你信陵君重情重义，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你连弑人母亲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放肆！”高维厉声道，“我们杀你们母亲做什么。是什么人会做这样下三滥的事情，你们最清楚。我们君上怜惜老人无子送终，这才吩咐我们厚葬了。”
　　那矮个男人的表情由愤恨转为悔恨，他硠呛几步跌坐回刘三身旁。刘三哭道：“大哥，我早说了，我早说了，那韩山。。。”那矮个男人道：“闭嘴！丢不丢人。”
　　高维道：“刘平，你还执迷不悟么？你们的妻儿早就没了。”刘三听到此话，哭声更大：“我说，我说。是韩山，那些害如姬的事都是宛姬和韩山指使的。不关我们兄弟的事啊。”
　　高维冷哼了一声：“如今你们供不供出主谋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关系了。”还想说什么，魏无忌却拦住他道：“先让人把他们带回去再说。你送安小姐回白府。”
　　高维领了命从魏无忌手中接过安羽，安羽扭捏了几下，从他怀中跳了下来，道：“我自己会走。”高维也不多话，领着安羽走出破庙，安羽回头去看，魏无忌也正看着她，那笑容突然不那么温暖了。

　　安羽虽然不知道去白府的路是哪条，但是她却能肯定绝对不是她现在走的这条。雨后凌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她却冷得打了个喷嚏。抬眼去看身后专心骑马的高维，安羽盘算着如何脱身。
　　“公子丹是你什么人？”高维突然问道。
　　安羽觉得这问题从他口中问出很是诡异，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里？”
　　高维冷笑一声，突然勒住马，道：“带你去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安羽心下一惊，探手去取银针，谁知那高维提住她的领子，一个翻身下马，把她丢开老远。“在找这个么？”他冷笑着举起手中的荷包，“我原以为是阳姬太抬举你这个丫头了，今日看到你对付刘家兄弟的手段，果然是不能小瞧。”
　　安羽惊道：“你。。。你是阳姬的人？”
　　高维道：“哼，不管我是谁的人，你都活不过今日了。”说着，刀已指着安羽而来。
　　铛的一声，兵器相撞。一人飞身而出挡开高维的刀，两人立即缠斗在一起。安羽定睛一看，救她的人竟是那个一去不复返的郭子明。
　　安羽心想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自己留在这里只能变成鱼肉任人宰割。她硬着头皮潜到马边，凭着这几年偶尔练练的功夫，爬上了马背，也不管自己会不会骑马，一鞭子甩在马屁股上，朝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待得奔到半路，安羽抱住马脖子的手早就没了力气，劲道一松竟从马上摔了下来，所幸马的速度早就减慢了许多，她才没被马蹄子踩死。从地上支撑起快散架的身体，目光所及之处已是昨日那个破庙了。安羽大喜，心道如果信陵君能把她送回尘醒园，她定要好好教训那个秦丹，来补偿她这两日所受的苦难。
　　安羽脚步踏入庙内，刚要喊信陵君，谁知整个破庙里竟没了半个人影。她一下子泄了气，前有狼后有虎，纵使她认得来破庙的路，也完全不知道如何从这里回尘醒园。刚生出些绝望的情绪来，却听得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信陵君？！安羽兴奋地跑了出去，跑到一半突地又谨慎起来，忙退回破庙，仍然藏到佛像后头。
　　来人道：“凌寒，你守在外面。不可让任何人进来。”是魏无忌的声音，佛像后的安羽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就要从佛像后出去，却听另一人道：“君上的大恩大德，如姬无以为报。请受如姬一拜。”
　　曹如也在？安羽心想。刚迈出去的步子不知怎的就收了回来。
　　魏无忌忙去扶曹如：“不可。为大王铲除乱臣贼子，为百姓除害本就是在下的心愿。”
　　曹如抽泣了几声道：“那宛姬自我进宫之前就用毒针害我，三年来她变本加厉，如今竟让她兄长韩山在大王面前进馋毁我姨父声誉，还指使人想至我于死地。如若不是我有武艺在身，也许早就。。。早就。。。”说着说着已泣不成声。
　　魏无忌轻声安慰，曹如哭了一阵子，又道：“如今韩氏一族虽然已呈败落之势，但难免做垂死挣扎。一些人一些事不可不防。”
　　魏无忌恭敬地说：“如姬说的是。”
　　曹如接着说：“我听凌寒说宛姬已被。。。”
　　魏无忌道：“还等如姬发落。”
　　“恩，”曹如道，“既然韩山人头已取，大王也早就忘了那个贱人，宫内我自会打点。宛姬虽对我不仁，我却不能不义。我不想杀了她。。。听说西北蛮夷之地的人对待女人自有一套办法，也许宛姬去了那里会好好反省反省。”
　　魏无忌仍是平平淡淡的声音：“是，在下自会办妥。”
　　曹如道：“如今朝堂之上多有闲言碎语，众口铄金，大王难免对你有所顾忌。我约你来这个地方也是防人口舌。此前去的茶楼可以撤掉了，大王在那里布置了些人。”
　　魏无忌道：“是，在下会安排的。”
　　曹如又说：“救赵之事我已多次向大王提起，你也知道，我毕竟是个女子，如果大王无意救赵，我想君上要另想办法了。”
　　魏无忌沉默了半响仍道：“是，在下知道了。”
　　“恩，”曹如突然说，“小言最近可好？大王赐了一棵千年人参予我，我无甚用处，就当是对她的一片心意吧。”
　　魏无忌忙行礼道：“如此，在下代贱内谢过如姬了。”
　　曹如恩了一声一只手自然地搭在魏无忌作揖的手上，俯身似又轻声说了些什么。待说完她才扭动着腰身出了破庙。安羽靠在佛像上的背脊早已被冷汗浸湿了，如果不是记得曹如的样子，她怎么也不会认出这个眼神犀利，顾盼生姿的女人就是当初那个率真单纯的女孩。难怪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掉进了染缸里又怎么还会有清白出来的人呢？只是魏无忌的态度很是奇怪，怎么处处都好像受人牵制，他虽是谦和之人，却不至于卑微，何况他还是大王的弟弟。
　　“唉。。。”曹如走后，魏无忌重重地叹出一口气，“小羽呀小羽，这复杂尘世之事你又何苦要早早踏进来呢？”
　　安羽心里一凉，缓缓从佛像后走了出来，“你知道我在这里？”
　　魏无忌点头苦笑：“如若别人也知道你在这里，只怕。。。”
　　安羽抢道：“只怕我性命不保么？你说的别人可是曹如？”
　　魏无忌摇头道：“这秦丹为什么要把你教得如此聪明，有时候懵懂不解世事才能活得更长久一些，我说这些，你懂么？”
　　“似懂非懂。”安羽道，“只是，我不明白，信陵君你为什么要屈尊于人呢？”顿了顿又道,“如今我知道了你们的秘密，你会，你会杀了我么？”
　　此话一出，魏无忌却沉默了，安羽佯装镇定地看着他，心中却焦躁不安。
　　沉默了半响魏无忌突然说：“我本应杀了你。只是，你曾经送我一句天机，如今我想还你一条性命。”
　　“天机？”安羽这才想起三年前曾对魏无忌说过的话，忙道,“那，那不过是孩童的一句戏言，你竟，竟相信了？”
　　魏无忌叹道：“由不得我不信，三年前如若不是如姬，我早就成了一条亡魂了。”
　　“亡魂？”安羽道，“什么人敢对你不利？”说着，突然又明白过来，“难道，难道是大王。。。”是了，史书上也说魏王对魏无忌多有忌惮，封建君主为了保住帝位有哪一个逃得过弑兄杀弟的呢。
　　魏无忌道：“唉，我是真的不该杀你么？”
　　安羽道：“所以，所以你就成了如姬的幕僚。。。”原来史书记载的什么魏无忌帮了如姬报仇，如姬又帮他窃符救赵，都是些屁话，说到底，不过是权力斗争的一部分而已。
　　“你会把我送回尘醒园么？”安羽问道。
　　魏无忌定定地看着她，缓缓道：“公子丹已经走了。”
　　安羽心里一空，突然觉得外面的风直灌入胸腔，一口气呼不出来。“走了。。。是了，他是走了。。。”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安羽只觉自己张了张嘴，却不知说这话的是谁。
　　魏无忌叹了口气，伸手将安羽从佛台上抱了下来。此时，魏凌寒已经走了进来，看到安羽不禁一愣。
　　“君上。。。她。。。”
　　魏无忌柔声道：“与宛姬一起送走吧。”

作者有话说

　　果然俺只会写冷文，5555